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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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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步尘气冲冲从如意馆离开,一路上都在想怎么把未依依那臭丫头的耳朵揪掉。
然而转念又一想,瑞昭那么宝贝她,万一自己动手伤了人,这不是直接要掉脑袋的?
不妥,如此甚为不妥。
但她又不甘心啊。
叶步尘长长地叹,她打过那么多场仗,就算最危难的时候都没觉得自己败过,这一次,她居然觉得自己败了。
瑞净这个人,实则,她是无能为力的。
说到底,当年她有多喜欢瑞净,如今败得就有多惨。
不得不承认她听瑞净说只会娶自己是高兴的,不过镇北侯府……终究曾是大瑞的罪人——不管是真是假,史官总是会这样写的。
而这样的侯府出来的郡主,若不是如今帝王仁慈,也绝不会还有这样的地位。
皇家啊……叶步尘仰天叹了一声,哪有什么真情呢?
“姐。”
听叶秋远叫自己,叶步尘这才回过神,侧头问自家弟弟:“瑞昭与你说了什么?”
叶秋远在心里擦了把汗,心中暗暗吐槽说要是被别的什么人听到了镇北侯府郡主私底下是这么称呼皇帝的,又是说不清的罪过了。
“也没说什么。”叶秋远闪烁其词,“问了点北境的事。”
“北境的事?”叶步尘不信地眯起了眼,“北境的事他不问我反倒问你?”
叶秋远心里也虚得很,但面上却硬撑着不表现出来:“是啊是啊,我也觉得奇怪呢,但这不是皇后娘娘拉着你走了嘛,陛下就只能问我了。”
叶步尘一时无言以对,张着嘴抽了一会儿,就被叶秋远拉着走。
“说起来姐,你确实也该成亲了。”
叶秋远一边拉着叶步尘一边絮絮叨叨。
叶步尘扯了扯手,是要叶秋远放开她的意思,然而叶秋远只当做不知道,继续拉着她走。
“阿秋,我自己会走。”
“可别。”叶秋远摸透了自家姐姐的脾气,断断然是不会松手的,“你总这样,一谈到这事儿就想逃。”
叶步尘不走了。
“阿秋,我其实……”
叶秋远顿了顿,终于还是松开了叶步尘。他转回身,笑盈盈地看着叶步尘,道:“姐,这些年我知你辛苦,镇北侯府上下都需你操持。不过如今我很快就成年继承爵位,往后这侯府,便有我替你撑着。你若是有想做的便去做,想嫁谁便嫁谁。若是受了夫君欺负,我定替你将人腿打断。”
叶步尘看着他,眼中渐渐盈了泪光。
于是就听叶秋远继续道:“不过若是瑞王殿下的话怕是……打断腿就做不到了。”
“叶秋远你给我闭嘴!”
原本还有那么一点的感动,这会儿全然又化作了泡沫。
叶秋远见叶步尘发着呆,便抬手在她面前晃了晃,问道:“姐,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嘛?瑞王殿下不够好吗?”
叶步尘目光涣散,片刻,这才又聚焦到叶秋远身上,似是想了一会儿才明白他问的是什么。忽得又笑:“他怎么会不够好?是我不够好啊。”
叶秋远一脸的恨铁不成钢:“姐怎么能是你不够好呢,当年的事情不是……”
“阿秋。”叶步尘淡淡开口,“往事不提。”
叶秋远立刻闭嘴,他当然也知道当年的事情的确是他姐姐心头的一根刺,而这也是导致她和瑞王殿下如此生分的原因。
镇北侯府的小世子叹了口气,心说要帮陛下撮合这一对,可真是要耗费他毕生的智慧了。
可惜小世子长这么大,也是没喜欢过什么姑娘,这方面经验为零的小世子,很是担心自己是否真的能完成皇帝陛下交予的重任。
*****
未依依办事十分利索,这才不到三天的功夫,便已拟好了告示,向全城的官家公子发布。说是镇北侯府的郡主此次回京便是为了其婚事,如今皇帝陛下要在皇都的青年才俊中替郡主挑一名适合的郡马。而挑选的过程需经过文试武试与最后的殿试,最优秀者当有机会成为郡马。
彼时叶步尘正在喝茶,听着叶秋远将这条条框框说完,一口普洱喷了老远。
叶步尘欲哭无泪,这未依依可真是认真了呀,那天自己暗示她随便搞搞的话她果然没听进去。
叶秋远委屈地用袖子抹了抹脸上的茶水:“姐你冷静一点,形象不好。”
叶步尘接过叶秋远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擦嘴角,极为幽怨地瞪了他一眼。
叶秋远何其无辜,心说自来了皇都姐姐也不疼自己了,还时不时对自己十分痛恨,真是世道变了,自己再也不是姐姐的心头肉,而是地里的小白菜了。
不过小白菜叶秋远还是尽职尽责:“姐,那些官家子弟你必然都看不上的,要不要我们去求求皇帝陛下,让他赐你和瑞王殿下完婚?”
然后就被叶步尘一个茶盏砸飞出去。
当叶秋远颤颤巍巍爬起来的时候,就已然不见方才还在桌边坐着的叶步尘了。
*****
勤政殿后院的水榭之中,瑞净正拉着瑞昭下棋。
棋盘上黑子已连成一片,对白子成合围之势,而白子走得颇为零散,在黑子的夹击下苟延残喘。
瑞净执着一枚白子在棋盘上犹豫了片刻,终是将棋子放回盒中,手中这扇“啪”一声打开,笑道:“皇兄棋艺又精进了,倒是臣弟自愧不如。”
瑞昭看了眼棋盘上的局势,就道:“并非我棋艺如何,是你心不在焉。”
瑞净微微一愣,遂又笑道:“倒是被皇兄看出来了呀。”
“怎么,为了阿尘的事?”
瑞净点了点头,往日脸上时常带着的风流笑意全无:“皇兄当真……要为她选郡马?”
瑞昭瞥了他一眼,点头正经道:“她年纪也不小了,再不嫁人,就嫁不出去了。”
“可皇兄你明知我……”
说到此处瑞净骤然顿住,他瞧见瑞昭眼中那副“你果然会这样说”的神色,才明白自己多半是在被人套话,于是缓了缓神,才淡淡道:“我与她有婚约。”
瑞昭正将棋盘上的棋子一颗颗地收拾好,听瑞净这样讲,便道:“早就不作数了,父皇不是已经取消了?”
“皇兄你非要逼我将话讲出来,那我便讲给你听。”瑞净叹了口气,眸色炯炯,“会娶阿尘的,只能是我。”
瑞昭问他:“这么久了一直都是?”
瑞净坚定道:“一直都是。”
“郡主,郡主,陛下正在商议要事,郡主不可……”
听着小聿子的声音近了,瑞昭转头去看,就见一袭红衣的叶步尘正风尘仆仆地往水榭走来。
恍然间瑞昭似乎看到了从前的那个小姑娘,风风火火,干净利落。
瑞昭就笑,心说,果然还是这样比较像她。
叶步尘见到瑞昭就跪:“末将不请自来,擅闯勤政殿,还请陛下恕罪。”
小聿子跟在后头跑得气喘吁吁,听叶步尘这样讲差点被人气死,心说你也晓得是擅闯,那我拦你的时候你还跑这样快做什么?
瑞昭摆摆手让小聿子退下,可怜小聿子这才刚到,又被招呼着回去,一时间差点落泪。
可真是把人委屈坏了。
瑞昭就问叶步尘:“阿尘急匆匆来是有什么要紧事?”
叶步尘抬头看了瑞昭一眼,却见瑞净也在,当下脸色又变了变,才道:“要紧倒是不太要紧,只是这选郡马的事……也不用这样着急吧?”
瑞昭眉梢一挑:“不用么?怎么朕倒是觉得,挺要紧的呢?”
“我……”
“还是说——”瑞昭俯下身问她,“阿尘已经有了心仪之人。”
叶步尘无奈地叹气:“陛下您这就是说笑了,这么多年我可一直都是兢兢业业地在搞事业,哪有空找喜欢的人呢。”
“所以啊。”无良皇帝瑞昭直起身,“朕这才替你找么。”
叶步尘的眼睛都差点瞪出来,哦原来话在这儿等着我呢。
“那这样说来,我没得反驳了?”
瑞昭点了点头:“的确。”
叶步尘快哭了,下意识就看向一旁坐着喝茶的瑞净。瑞净愣了愣,忽得想起从前一起在宗学读书的时候,一旦叶步尘闯了祸,也总是用这副无辜的水灵灵的眸子看着自己。
瑞净浅浅地笑,原来这么多年了还是这样啊。
不过瑞净如今也是憋了一肚子的气,想着早先的时候不领情,如今倒是要来求自己向皇兄求情么?满肚子坏水的瑞净表示,他倒突然想看看好戏。
于是往茶盏中添了些水,装作没看见的样子,继续安然喝茶。
叶步尘没辙了,她开始思考半夜翻宫墙溜回镇北侯府的可行性。
瑞昭对她的脾气一清二楚,见她眼珠滴溜溜地转,就猜到她多半是在想跑路的事。于是道:“你也别想着逃跑,敢跑的话朕裁撤镇北侯府。”
这个威胁有点大,叶步尘没了底气,悻悻地垂下头。
“陛下您不能不讲道理吧……”
瑞昭挑了挑眉:“朕——不讲道理么?”
尾音微微地上扬,叶步尘缩了缩脖子,立刻认怂道:“没有,陛下您最讲道理了!”
说着直挺挺站起来,向瑞昭行了一礼:“末将告退。”
瑞净盯着她逃一样的背影,最终还是笑出了声:“皇兄不愧是皇兄,到底还是将她治得服服帖帖。”
瑞昭瞥了自家弟弟一眼,心说我这样不要脸都是为了谁为了谁,你倒好在这儿看戏了?那是刚进贡的新鲜荔枝啊你倒是给我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