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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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净康八年五月,皇帝大婚,举国欢庆。
但瑞净觉得自己最近可能犯了太岁。
否则他为什么总在各种地方看到他亲爱的皇兄和他的乖徒——现在他皇兄已经不许他这么叫了——疯!狂!秀!恩!爱!
太惨了,真是太惨了。闲散王爷瑞净表示,他要远离京城一段时日,免得冷呼呼的狗粮莫得感情地拍在他脸上。
呵,皇兄。
“你要离京?”
彼时瑞昭正坐在长廊上,初夏的枝头已经是一片翠绿,偶尔有几片落叶落在廊上,都被瑞昭一片片收好,堆叠在身旁。
瑞净如往常一样绕着他皇兄衣服上缀着的丝带,也没个正形:“是呢,皇兄的终身大事是解决了,不过你可怜的弟弟还单着呢,再不出去走走,人老珠黄,只怕……”
说着也不顾颜面形象,便掐着瑞昭的袖子嘤嘤嘤地假哭起来。瑞昭对如何对付他这一招早就得心应手,根本理都不理他,只自顾自地看文书。
瑞净哭了一会儿见人也不配合自己,颇感无趣地收了小把戏,伤心道:“有了媳妇就忘了弟弟,真是人心不古,看来我更该走了,免得在这里碍了皇兄的眼。”
瑞昭没有说话。
瑞净觉得有些不对,就问:“皇兄?”
瑞昭顿了片刻,忽然将手中一份奏折丢到瑞净怀中,道:“你看看这个。”
瑞净这就开始推脱:“皇兄你知道我的,我这个人没什么别的毛病,也就一看奏折就头……痛……”
见自家皇兄盯自己的眼神愈发锐利,瑞净立刻端起奏折看得认真:“我这就看!”
只片刻的功夫,瑞净收了脸上的笑,忽得就安静下来。
瑞昭叹了口气,将奏折从他手中抽出叠好,这才又对尚且未缓过神来的瑞净道:“她要回来了。”
瑞净看着瑞昭,白色的碎发在风里微微扬起,他将颊边碎发别到耳后,又突然地笑了:“那又能怎么样呢?”
瑞昭一愣。
从前瑞净收未依依进如意馆,瑞昭以为瑞净心悦于未依依,终是放下心结。然不想他所作所为竟都是为了自己,实则他心中的那个人,从未被忘却。
“如此,你还要离京?”
瑞净望着远处隐约的高塔,良久,轻声道:“那暂且先留下吧。”
瑞昭盯着瑞净瞧了一会儿,忽然之间又转向另一边的草丛,颇有些无奈地开口:“出来。”
随后就见草丛一阵抖动,片刻后里头钻出来一个墨发如瀑的漂亮姑娘。
瑞昭眉头一抖,问:“依依,你又在做什么?”
当朝皇后未依依面露得意神色,眼神在自家夫君和小叔子之间来回逡巡,最末露出“你们果然是真的”的调侃表情。
瑞昭头疼且无语凝噎。
自家媳妇总觉得自己是个断袖怎么办,急,在线等。
然片刻,未依依却发现今日瑞净似乎不同往日,见了自己也不会一个劲地“乖徒乖徒”叫着故意惹瑞昭生气,于是扯了扯瑞昭的袖子,小声问他:“我师父怎么了?”
瑞昭默了片刻,似乎有些担忧地又瞧了瑞净一眼,才道:“阿尘快回来了。”
未依依不明所以,眨了眨眼问:“阿尘是谁?”
瑞昭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瑞净道:“镇北侯府的郡主,叶步尘。”
未依依想了想。
她曾听她爹爹说起过镇北侯府,自开国以来便镇守北境,世代皆是忠臣良将,上一任的侯爷过世早,小世子尚未成年,侯府便暂由郡主代为管理。
说起这位郡主,未依依记得,自己爹爹那副极为佩服又颇有些同情的表情。
当年镇北侯府出事,这位郡主也不过是刚满十五岁,一身素缟双目通红,却不落泪。
身旁跟着的幼弟亦是如此。
而后便是一骑绝尘前往北境,据说已经十年未归。
如今镇北侯府世子即将成年,此番叶家姐弟回皇都,便是为了世子的册封。
未依依对八卦的嗅觉一向灵敏,瞧见瑞净的样子多半是猜到了些什么,于是凑在瑞昭怀里问:“这位郡主和瑞王是什么关系?”
瑞昭将人往怀中带了带,轻声道:“曾定过亲的。”
只是极轻声的五个字,却似乎仍被瑞净听了去,便见他后背一僵,原本一向风流的脸上,此时竟皆是惆怅。
良久,瑞净叹了一声,也不知是和谁说:“很久以前了。”
*****
镇北侯府郡主与世子回京,倒是引了不小的轰动。
朱雀大街两侧被围了个水泄不通,连未依依都被顾青禾拉着去凑热闹。
未依依只是单纯喜欢玩,却不知为什么这么多人都在等郡主和世子,于是就问顾青禾:“青禾,为什么大家都跑出来看啊?”
顾青禾一脸十分向往:“郡主可好看啦!”
未依依差点被她气晕过去:“比我还好看嘛!”
顾青禾笑嘻嘻道:“郡主因统领北境十万大军,常年轻装简行,打扮都似男子,那是英姿飒爽,与京城的大家闺秀们截然不同。我从前听人说起过,一见郡主误终身,只可惜郡主不是男子,如若是的话,不知有多少姑娘芳心暗许了。”
未依依擦了把额角的汗,心说这果然是个看脸的世界。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快看郡主和世子来了”,继而街上便是一阵接一阵的欢呼。
顾青禾拉着未依依往人群前挤,未依依仔细着顾青禾还怀着孕,却不想人群拥挤,不知是谁无意推了她一把,她竟一个踉跄,从人群中摔了出去。
顾青禾急急喊道:“依依!”
未依依痛得两眼含泪,正欲站起来时,就见眼前多了一双墨色锦云靴,有人声自头顶响起:“你没摔着吧?”
再抬头看,一人正垂着头看自己,那人生得颇为俊美,额前留了一缕刘海,又在额头上绑了条细抹额,一头长发束了长马尾,发梢正在风中微微地扬。
此时未依依心中只有两个字,好帅。
忽然就听到身后有人晕倒的动静,又兼有人群中小声却压抑不住的兴奋。
“看啊看啊,这就是镇北侯府的郡主吧!”
“好帅啊!”
“她要是男的我就嫁了!”
“得了吧,郡主要是男子哪轮得到你?”
听到这些对话,未依依发现,扶着自己站起来的姑娘的眉脚狠狠跳了两下。
姑娘脸上的表情似乎不大高兴,却还是极为礼貌地对未依依道:“姑娘下次要多加小心。”
顾青禾终于挤出了人群来到未依依身旁,只是十分敷衍地问候了一番未依依,就对着眼前的姑娘冒心心眼。
未依依在心中大骂:顾青禾你个叛徒!
叶步尘瞧着这两人,头皮不由一阵发麻,心说真是好久不回皇都了,竟不知皇都这群官小姐们的品味已经变成这样了。
她想着,不由抖了抖。
“姐,怎么了?”
叶步尘这才回过神来,转身与叶秋远道:“没什么,有位姑娘摔倒了。”
叶秋远点了点头,又向自家姐姐口中的“那位姑娘”看去,片刻,似是忽得了然,脸上露出一副“你一定是看上我姐了”的欠揍神情。
未依依心中顿时生出不如把人打死算在瑞昭头上的想法。
叶秋远就笑,未依依心说这小子虽然脑子有点问题,不过笑起来倒是真好看,不仅有梨涡,还有两颗虎牙。
叶步尘反手一颗爆栗敲在叶秋远额头上:“笑什么。”
叶秋远立刻捂住额头委屈地小声道:“姐,这么多人都看着呢。”
叶步尘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是哦,等会儿收拾你。”
叶秋远委屈巴巴。
于是姐弟两人又上马。
在人群的嘈杂声中,叶步尘有些犹豫地问叶秋远:“我长得很像男人吗?”
叶秋远惊了惊,才道:“姐你怎么会这么想?”
叶步尘挠着脸颊,又颇有些惊恐地向那些甚至要给自己扔花的姑娘们看了一眼,才道:“否则——他们为什么都想嫁给我?”
听了自家姐姐的话,叶秋远差点笑得从马背上滚下去。迎着叶步尘快要杀人的目光,叶秋远这才收了笑,安慰道:“姐,这说明你长得好看呀。”
叶步尘将信将疑,看着自家弟弟的眼神似乎在说“我养你这么大原来养了个傻子”,片刻,又摇了摇头。
因朱雀大街上极为拥堵,原本只需半炷香功夫便能走到的皇宫,竟是硬生生走了一炷香。
如今已是初夏,正午的太阳又毒辣,叶步尘擦了擦额角渗出的密密汗珠,在心中又将那群围观自己的人骂了一遍。
待走到皇宫门口时,已有人守在门口了。
叶步尘微微一眯眼,那人虽穿着官衣,然一副纨绔的长相还是让她将人认了出来。
威远侯世子陈凛。
这倒是和小时候见过的人一模一样,叶步尘歪了歪头,从马背上下来,上前两步道:“陈大人久等了。”
陈凛将叶步尘上下打量了一遍,就道:“你这都多少年没回来了。”
叶步尘不说话。
陈凛记得从前他们一群人在同一个宗学堂中上课,算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只不过叶步尘十五岁就去了北境,从此以后竟一别十年,再未见过面。
片刻,叶步尘又笑起来:“你小子也长大了,成家没?成了家的话我就派人把随礼送过来。”
陈凛摆了摆手:“别提了,哪里有空成亲。”
不过说这话的时候,叶步尘却见他的耳根微微泛了红,约莫是想到了什么人。
陈凛见叶步尘用一副“你有情况”的表情看着自己,欲盖弥彰般得咳了一声道:“走吧,陛下在等着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