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宣] FROM 你的杰西》斯年方知

29、我可能不会爱你（上）

　　“我想我不会爱你，这样下去，渺小的自尊都快要抛弃。”

　　1、

　　“老美，你跟宣仪学姐到底什么关系啊。”

　　“……啥什么关系...就邻居家的姐姐..吧。”

　　吴宣仪偶然听见这段对话的时候，天空晴朗，甚至清风徐徐，是个挑不出一点错误的完美天气。她沉默的望着音乐教室里那个把校服脱下来垫在地板上坐着的背影，只是慢慢握紧了手里那罐专门买来的绿茶，冰冰凉。

　　也对。她垂着眼睛，想起从前孟美岐头也不抬说出的那句“我才不可能喜欢你”，有点自嘲的笑了。

　　2、

　　吴宣仪和孟美岐从小就认识，或者更准确地说，因为三岁的年龄差，在孟美岐前十五年的人生里，她一直是吴宣仪的跟屁虫。

　　从甩着鼻涕被吴宣仪两颗糖哄好的那一年开始，吴宣仪喜欢的，孟美岐也喜欢；吴宣仪在哪里，孟美岐也一定跟去。

　　饿了有孟美岐送早点，渴了有孟美岐买饮料。甚至刮风下雨，吴宣仪也从来不需要多带件外套或是伞。连吴宣仪她爸有次看到明明打着伞还淋湿了半拉身子的孟美岐和清爽干净的吴宣仪的时候，都点了点自己被宠到天上的女儿白皙的脑门，让她别太飘。

　　但说实话，吴宣仪觉得，孟美岐对她的好，完完全全建立在自己也对她很好的基础上。她虽然对谁都温柔，但只有孟美岐可以肆无忌惮的揭她的短而不被赏以白眼；孟美岐没什么朋友，还选择恐惧，她就有求必应，甚至连每天穿什么衣服，都微信帮她挑好。

　　就这样一路小学、初中，吴宣仪从当初包子脸的小孩长成了现在一幅标准画报模特的样子，孟美岐还在她身边。吴宣仪甚至觉得，如果有个人指着孟美岐告诉她，这个小孩有一天也会长大也会离开她，她一定会点着那人的鼻尖恶狠狠的怼回去：你这是幻觉。

　　事情从孟美岐也考上吴宣仪所在的高中之后，有了一点变化。从前奶里奶气拽着吴宣仪衣角的小女孩像是偷吃了太上老君的仙丹，突然长开了，清秀的眉宇之间英气乍现，校园文化节上的一支舞让她陡然成了风云人物，走到哪都有不少的人群簇拥，一口一个大哥叫的起劲。

　　明明还是个一打雷就鬼喊鬼叫、看偶像剧都会哭的小屁孩而已。

　　吴宣仪为此虽然没少揶揄她，心里却也暗自承认：如果这样一个女孩，还愿意拨开人群走向你，只为了笑着塞给你一杯冰的刚好的经典奶茶，应该没人会不动心吧。更可况，孟美岐对吴宣仪，远非只有一杯奶茶那么简单。十五年了，孟美岐和吴宣仪的名字连在一起，少了谁另一个都会觉得不自在吧。

　　于是，在某天孟美岐飞跑着拽走被校霸堵在后门表白的吴宣仪跳上一辆出租车之后，吴宣仪有点惊魂未定的开口问她：“你干嘛？”

　　“救你啊，难不成你喜欢他啊？”孟美岐一脸的理所当然，手里还抱着吴宣仪沉甸甸的书包。

　　“你台剧看多了吧，喜欢个屁啊。”吴宣仪这会儿可没有什么三好学生优秀班干部的样子，她锤了一下空气：“诶我说孟美岐，你不会是喜欢我吧，每次都来的这么快。”

　　少年人的问话里带着一丝半真半假的试探，她偷偷看着孟美岐低下头，以为她要装作没听见的时候，那小孩却飞快了回了一句。

　　“我才不可能喜欢你呢。”

　　回忆里的这句话和她刚才那句“邻居家的姐姐”搭配在一起，还真伤人。吴宣仪又抬头看了看门里那个人，心里一堵。

　　你说的都没错，可是我喜欢你啊。

　　3、

　　孟美岐发现两人有些不太对劲的时候，已经是当天放学了。

　　平时总犯懒不想骑车非要她带的吴宣仪，今天从车棚推出她落满了灰的自行车，一个人在前面骑得特别快。从后面看她的背影，天蓝色校服，背挺得笔直，蝴蝶骨突兀的像双翅膀，长长的腿一圈又一圈，就是不回头跟自己说句话。

　　吴宣仪面对自己，少有这么严肃的时候。孟美岐难免有点怕，使劲蹬了蹬踏板和吴宣仪平行，悄悄去看她的表情。

　　“你今天怎么……自己骑车了？”

　　“放在车棚好久了总得骑回家吧，而且你每天练舞这么累。”

　　吴宣仪的回答很自然，仿佛没事发生，还给了她一个淡淡的笑容。倒让孟美岐觉得自己是不是想多了。

　　骑到那家吴宣仪一直很喜欢的奶茶店，她刚想停车去买，只看见吴宣仪自己锁好车走进店里，点完奶茶付了钱。

　　孟美岐浑身不对劲：“啊？今天自己买？”

　　“嗯。想喝了。”吴宣仪提着店员打包的奶茶，放进车筐里，抬头看了一眼孟美岐，才低头去开锁。

　　太诡异了，她吴宣仪想喝奶茶的时候哪次自己跑过腿啊？孟美岐心事重重，直到吴宣仪说出“我到家了，再见”之后，都没缓过来。

　　她呆呆地看着吴宣仪的身影没入楼道，垂头丧气的跑进隔壁单元，敲开自己家门。面对老妈“今天怎么没去宣仪家写作业”的疑问，只是皱了皱眉头，就把自己关进了房间。

　　她有点烦躁的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好不容易找到了让她不舒服的原因：吴宣仪面对自己似乎有点太讲道理了。

　　这么多年，她自诩见过生气的吴宣仪、尴尬的吴宣仪、甚至狼狈的吴宣仪，唯独没见过对她这么客气的吴宣仪，就好像她是学校里的随便一个同学，她一点也不特殊了。

　　一想到这里，孟美岐再也淡定不起来了。她抓起手机，噼里啪啦的给微信置顶的那个人发了信息。

　　“宣仪你今天是不是不开心？”

　　正坐在自家饭桌上的吴宣仪瞟了一眼亮起的手机，伸手把它摁灭。旁边的老吴头眼尖，端着碗问了一句：“是美岐那孩子吗？叫她来家里吃饭啊。”

　　“算了吧，她最近挺忙的。”吴宣仪手指一顿，突然就没胃口了。

　　认真的说，她确实不知道要怎么回复孟美岐。没有谁规定过，孟美岐对她很好就一定要喜欢上她。她还不至于矫情到因为自己动了心，就撒泼打滚搞得全世界都欠了她什么。先动心的人，没有理由表现出不开心，只是她再也没有立场照单全收孟美岐对她的好，但又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方式再次面对她。

　　她们两人的成长纠纠缠缠，要从哪里开始断开都会显得太过刻意。

　　吴宣仪坐在写字台前，习惯性的望了望对面楼房里比自己低一户的那扇窗，黑漆漆的。揉了揉僵住的脸，摸出手机打了三个字，想了想终究还是没忍住发了问。

　　“没有啊。你到家了怎么也不开灯？”

　　一条信息发过去没一分钟，那扇窗一下子亮起了暖黄色的光，一颗圆溜溜的小脑袋从窗户里探了出来，看到对面窗子里的吴宣仪，笑的阳光灿烂，音量不大不小刚好传进吴宣仪耳朵里。

　　“吴宣仪，我有道代数题不会写，帮我看看？”

　　5、

　　五分钟后，孟美岐又一次来到了吴宣仪家，刚好开门的是吴宣仪她爸。老吴头瞧着眼前跑的气喘吁吁的女孩，赶紧把她让进屋倒了杯茶水，转头就数落自己家闺女：“刚让你叫美岐来吃饭你说不要，这会儿了怎么又把人弄来了？小选你个做姐姐的，怎么一天到头欺负人家妹妹呢。”

　　见吴宣仪不吭声，又转头问孟美岐：“岐岐你跟叔说，小选是不是又凶你了？要不就是又把你零花钱拿去抓娃娃了？再不就是....”

　　孟美岐本来捧着茶水安静的看着身穿卡通睡衣的吴宣仪，听到老吴头开始滔滔不绝数落吴宣仪的罪状，赶紧挠挠头笑了一下：“吴叔你别说她了。宣仪本来就是全宇宙的中心嘛。”

　　听到这话老吴头一愣，随即恨铁不成钢的摇了摇头：“嘿，你还真惯着她。”

　　“您不也惯着呢嘛。”孟美岐冲老吴一乐，憨憨的。

　　吴宣仪被这突然达成共识的爷俩弄得面上一红，“全宇宙中心”这种幼儿园的黑历史她都快忘了孟美岐却记到现在。她赶紧扯了扯年下的胳膊，说：“练习册呢？不是说有道题不会吗？上我房间我给你看看。”

　　结果孟美岐所谓不会的代数题，被吴宣仪五分钟就解了出来。她一看就知道这只是小屁孩编出来的幌子，转头就对上孟美岐亮晶晶的眼睛，嫌弃的话硬是没说出来，生生把眼光移开。

　　孟美岐才不知道吴宣仪心里的弯弯绕绕，她心情极好的在吴宣仪床上打了个滚，抱着她床上自己零用钱抓来的哆啦A梦说：“我还以为你今天不打算理我了呢。”

　　“干嘛不理你。”

　　孟美岐突然想起了下午在音乐教室里自己和傅菁的那段对话，明明吴宣仪不在场不会知道，她还是有点心虚：“就，感觉你心情不太好，也没来看我练舞。”

　　“就是看书太累了。”吴宣仪显然不愿多提。

　　从这翻篇也不错，孟美岐用胳膊支着脑袋，想了一会儿说：“那我明天早上载你去学校？早饭想吃什么？”

　　没想到坐在桌子旁的少女神情突然一滞，半天才听到她语气极淡地说：“岐岐啊，以后，就不用总是等我上学放学了。你现在社团很忙，我高三了，也要早一点去学校自习。”

　　孟美岐一时没反应过来她什么意思，结结巴巴地开了个玩笑：“诶？宣仪要开除我的跟班籍吗？”

　　“这样，大家都方便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