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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我不要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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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璨一口水差点没喷出来,呛了两声,去看言珂,见他神色如常,才讪讪道:“你这孩子……我就当你夸我了。”
言珂反正没懂他那一惊一乍的反应,默默把药吃了后,盯着桌上那只散发着奶油浓香的蛋糕看了会——他表面上很是嫌弃,但其实从小就对甜滋滋的东西很喜欢,只是从小妈妈不让多吃。
他刚吃饱,才吃了药,也没有留肚子。
于是很是矜持地、假装不感兴趣地,把蛋糕上那只奶油小黄鸭给吃了。
他想,也许可以把剩下的当成下午茶甜点来吃。
不料,言璨见他不吃,就拆了把叉子,端着言珂吃剩的蛋糕,两口吃完了。
“……”言珂无语。
为什么明明这个人食欲不好,却偏偏对他吃剩的东西大包大揽呢,小番茄也是,奶油蛋糕也是……
“怎么了?”言璨感觉到他怨念的眼神,无知无觉地问道。
“没什么。”言珂板着脸站起来,头也不回地进了房间。
虽说言璨感冒了,但明显没有把自己当作病人,每天除了和言珂一块吃药之外,还是不喜欢多穿衣服,甚至有几次还被言珂撞到他刚洗完澡,整个人湿漉漉地冒着热气,只裹着浴巾就在厨房里洗菜。
他对做饭仍然热情满满,除了那天唯一一次的起晚之外,后面几天开饭时间都和平时没有不同。甚至他还真的精心研究了菜谱,每天变着法地做饭煲汤,厨艺竟然还不错。
言珂知道他久不回国,现在做饭同样时为了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也吃得理所当然,毫无负担。
对于那个没吃完的小黄鸭蛋糕,言珂的执念也没有那么深重了,他从那次之后,每次吃药都能配上些小甜点,有时候是两颗小熊软糖,有时候是一包旺仔小馒头,更多时候是小区超市里各种口味的小蛋糕——尽管每次都表现得很嫌弃,但他认为言璨已完全看透了他:他根本无法拒绝甜食。
吃完药满嘴苦涩后,抿一口绵软可口的奶油。
他将之当作一种放纵软弱的方式,这是有期限的,所以没关系。
可这个期限到来之前,意外先来了。
言珂咳嗽一直没好,一开始只当病去如抽丝,没有重视,后面言璨跟着他一起吃药之后,他就停了药,一来是觉得感冒药对咳嗽已不再对症,二来也是感觉这药剩的不多刚好给言璨吃三天。
没想到这咳嗽是越来越严重,嗓子里没有痰,只是干咳,但一咳就停不下来,胸闷气短,直咳得眼前发黑。
言璨的感冒也不见好,多半和平时不爱穿外套有关系,这人是闲不住的性格,自从那天傍晚和言珂一同去超市的经历之后,每每到了晚上他就想出去逛逛。
言珂接了个新活,没空搭理他。他就吭哧吭哧地每天晚上出门,连每天早上的超市外卖都省了,他开始天天晚上在小区里瞎逛,看到什么就买什么回来。
言珂的家里原本空空荡荡,除了生活必需品根本毫无人气,他在这一个星期里几乎把公共空间都填满了,在各个角落都能看到某些哄小孩的玩意,随处可见的软糖自不必说,还有些十分幼稚且恶趣味的玩具。
言珂搞不懂那种玩具的受众到底是谁——那应当是一种解压玩具,一只软绵绵有奇异手感的母鸡,一捏能从屁股里挤出一坨黄澄澄的软物,有时候会有软黄的蛋黄,有时候还挤不出来,只鼓出一个透明的球,看上去诡异无比。
但显然言璨非常喜欢,甚至挂在了房间的门把手上,每次拧时都要捏一把。
意外就出现在一周之限的最后一天早晨,言珂发现言璨第二次睡迟,且无论怎么叫都没回应。
他拧开门把手,顺带把黏附在门把手上的那只鸡捏出一个透明的软包。
当他冲进房间时,又是一阵穿堂风吹来“砰”地把门关上——窗本来就开着,且应当是开了一整夜。
听到巨响,床上的人只是稍微侧了侧身,没有回应。
言璨被子盖得歪七扭八,半个肩膀和一只小腿裸露在冰凉的空气中,言珂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这人生病的原因,他帮着把床上昏睡的人被子掖好,不可避免地触碰到言璨的皮肤——浑身滚烫,嘴里还跟着嘟囔:“好冷……”
“谁让你开着窗还不好好盖被子的?”言珂干脆带着被子开始推搡他,“起来,把衣服穿上,你这样得去医院。”
言璨毫无反应,言珂只好将他裹入睡袍之中,又回房拿了件深冬才会穿上的羽绒服和围巾,很草率地将人包裹好,把他背起来出了门。
短短从门口到小区四百米不到的路程,把一个标准体重的成年人背过去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言珂累得气喘吁吁,冰凉的空气剧烈地灌入肺部,想咳嗽又不敢咳,好在用手机软件提前打好了车,他们刚出小区门口就坐上了车。
车子一路飞驰。
言珂缓缓调节着呼吸,还是没忍住猛咳起来,肩膀剧烈颤动,让原本半歪在言珂肩上的言璨身子一倾,歪到了他腿上。
言珂没力气扶他坐起来,索性就让他这么睡着。言珂出来的时候只顾着给病号穿衣服了,自己反倒没有添衣,一路背着个火人过来还不觉得很冷,坐上车后一身寒气倒灌回躯壳,冷得他想发抖,咳嗽更是止也止不住了。
腿上的人这时短暂恢复了意识,极为缓慢地撑起身体,迷迷蒙蒙地想坐直,最后还是斜到了他身上,像个巨型挂件那样挂住他,为了在车辆行驶中支撑身体,还一只手揽过他整个肩膀,脸就顺势埋进了他的颈窝。
言璨呼出的热气很烫,烫到所有和他紧贴着的地方都灼热起来。
他听到言璨喃喃说着什么,本应是听不清的,但他俩离得太近,那些炽热的字快要喷在他耳朵里——
他说:“我不要回家。”吐字粘连,状似呢喃。
“不回家,”言珂连咳嗽都放轻了,别扭地回应,“你生病了,我们去医院。”
“不要去医院!”言璨搂着他的肩膀,猛地直起身体,晃他,“不要去医院……”他又重新倒到言珂身上,为了不让他再次滑落,言珂僵硬地伸出手揽住他。
“不去医院要去哪里?”
“回家……去你家。”言璨像只大猫一样埋着头在言珂的颈窝里蹭。
“你别闹了,我家没有药也没有温度计,看完病咱们再回家。”
言珂一直觉得言璨身上有种孩子气,从小养尊处优,恣意任性。他在开心的时候可以对你很好,但在某些时刻又能看出他的事不关己。那不是轻蔑或是什么,而是事事对他无关紧要的那种不在乎。
他吃三天速冻食品可以,穿小号的衣服可以。这是他再一次表现出某件事的具体偏向,不要回家。
言家可真是个令人避之不及的地方呢。言珂讽刺地笑了,握着嘴又咳了起来。
到了医院,言珂飞快给言璨挂了急诊号,折腾了几个来回,于是给言璨挂上了水,他一边咳嗽一边给言璨掖被子时,旁边的护士注意到了他。
“你咳得太不对劲了,我建议你也挂个号做下检查。“
反正家里的药也要吃完了,言璨在这里估计还要再睡一会,一时半会起不来,言珂也去给自己挂了个号。
不查不要紧,一查就出了事,肺炎,医生指着CT呈像上那蠕动的白色阴影,说白化严重,需要住院治疗。
养病一星期后,两个人一起进了医院,可谓荒谬非常。
病房里床位不够,言珂被安排在急诊病房里挂水,他和护士沟通了下,和言璨同个病房,就在隔壁床铺。
他在家一直卧床,没有剧烈运动,也没有特别难受,只是一直咳嗽和胸闷气短,没想到拖着拖着就成这个样子。
护士来量过两人体温,言珂37.3℃低烧。言璨更惨,39℃高烧,还在床上昏睡,一副人事不醒的模样。
护士还是上个星期的护士,哥俩长相出众,她对他们印象颇深,此时看到两人双双病倒,重回急诊室,皱起眉询问:“又是你们?你爸爸也病倒了?”
言珂一噎,只干巴巴含糊应了声。
护士摇摇头,叮嘱几句,给他也挂上水。
言珂盯着药瓶里滴滴滑落的透明药液,通过静脉针流入手背,感觉一阵凉意,想到他上次醒来时输液管被言璨握在手里,便也伸手握住了那根输液管。
可是很快他发现自己的手也是冰凉的,根本捂不热那一罐药。药水一滴滴流入身体,缓慢,毫无进展,就像他辗转反复的病情,很无聊,他很想睡觉,可言璨还没醒,虽然护士也会及时来查看两人情况,但言珂还是不太放心。
在打了个盹之后,他发现躺着太容易睡着,而且躺着很容易喘不上气,更不舒服,干脆搬了张椅子,坐到言璨床头,把两个人的药瓶挂在同一个输液架上,他的手冻得发青,索性把隔帘拉上一面,聊胜于无地挡风。
从小生病生的很少,从来连水也没怎么吊过,他对输液管很是没办法,拽着也不是搓着也不是,不管的话,药液又实在冰凉,他手背被冻得发青,只好小心翼翼地把输液管捂进手里呵气,后来想了想,又把言璨的输液管也捂进了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