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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快,祝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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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床上这个男人相遇的地点总是很不愉快,冬天原本就是难以让人感到温暖的季节,灵堂和医院,哪个都不是让人愉快得起来的地点。
只是这次的情况有些变化,他们现在的情形,几乎就是一个星期前的翻版,只是躺在床上的人和守着的人变换了位置——虽然言珂的手背上也连着条输液管。
言珂默然坐着床头,正当昏昏欲睡之时,言璨大衣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手机默认铃声毫无感情地响起,重复。
他正犹豫是否要把这扰人的响动关上,就见床上的人眼皮颤动,睁了开来。
四目对视,言珂不知为何感到有些尴尬,假装不耐烦地让他赶紧接电话。
言璨完全没醒,依靠本能地摸索着怀里的手机,迷蒙的眼神看到来电显示的一瞬间清明过来,眼中不耐之色尽显,直接挂断电话。很突然地转过头,眼神和言珂撞了个正着。
他眼中刚刚的寒意似乎只是言珂的错觉,言璨像什么也没有发生那样看着他,脸上浮出一抹笑意,抬手揉揉眼睛,语气轻松:“我这是怎么了?”
“高烧39℃,医生说你再晚点来就要烧傻了。”
“屁,我又不是小孩子,”言璨笑起来,却在转头看到言珂手背上的针头时顿住,“你这是怎么了?”
“肺炎。”言珂言简意赅。
“?”言璨怔愣片刻,手背一抬挡住眼睛,哀嚎道,“孩子真难带啊……一个星期没把你带好,还把自己给带进来了。”
“……我不是孩子。”言珂冷脸提出抗议。
“行,你不是,我是。”言璨毫不介怀地迅速改口,一副当哥的让着弟弟的宠溺模样。
他放下胳膊,缩进医院满是消毒水味的被子里,转眼看向言珂,刚想说什么,手机铃声又重新响起——
言璨骂了一声,很是烦躁地把手机拿起来,看了眼来电显示,挂断。
一分钟后,电话再次打入,言璨看了眼,继续挂断。
但对方锲而不舍,继续拨过来,言璨缓了两秒,深吸口气,才把电话接起来,说话像憋了颗炸弹:“喂。”
他没有把手机音量刻意调小,言珂听到话筒里有男人的声音。
“我在哪何必告知你?”
“让妈妈不用担心我,你什么时候走,我就什么时候回家。”
“哦,那真是恭喜,提前祝你生日快乐了。”
言璨将电话挂断,面色很差,胸膛起伏,深深呼吸两下调节情绪。
电话那头的男人,想必就是言璨避如洪水猛兽的同胞哥哥言璀。这兄弟俩的关系,今日一见,果然不和——至少言璨平时说话不会如此夹枪带棒。
果然是豪门大家,内斗严重,连同胞兄弟都能不和到这种地步。
电话挂断,言璨转过脸来,勉强笑了笑,解释道:“我哥,你见过的。”
“没印象了。”
上一次和言家人见面是言父的灵堂上,他还太小,对很多人都没有印象。
显然言璨也想到了这一点,沉默两秒,道:“我俩长得一样。”
那就清楚了,言璨这张脸是言珂对那场葬礼唯一的印象。言珂没吭声,他不愿和言璨回忆那段共同的经历。
“他出国的时间推迟了,我还打算在你这呆着,你不会要赶我走吧?”言璨朝他眨眨眼。
“?”言珂说不出听着这话是什么心情,意料中的沮丧没有到来,反倒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言璨垂了眼,看不清表情,“正好副总出差回来,他给人一杆子支去北美先顶一会。”
“哦,”言珂这声听上去像极了松了口气的叹息,他不自在地清清嗓子,掩饰道,“那他什么时候走?”
“怎么?怕我赖上你?”言璨满脸病容,嘴唇苍白,但眼神很亮,略带探寻,半真半假道,“我给你做了一星期的饭,你多少应该舍不得哥哥才是。”
这让人怎么接?
言珂撇开头,专心研究医院大理石地板的缝隙,耳边传来男人低低的闷笑。
怎么会有人这么无聊,他难道没有工作吗?言珂想。
不过一个研究阿拉伯神学的人到底会从事什么样的工作?同样让人想象不到,但言珂也不想问了。
往后无话,言璨躺了一阵,药水吊完了,护士过来给他拔针。
言珂的身体状况同样不算好,此时还守在一边,在护士和言璨的劝说下回到了自己的病床,躺着愈发喘不上气,但坐着又十分疲累,他在挣扎间睡去。
再次醒来已是半夜,隔壁传来言璨低低的说话声——公事公办的口吻,来回往复,不知在谈论什么。
正当他又要在异国的语言中睡去时,一句中文让他稍微回过神——
“醒了?”言璨挂断电话。
言珂“嗯”了一声,不出声没感觉,一出声他就开始咳嗽,咳的惊天动地,他弯起胳膊捂住嘴,在咳嗽的间隙问有没有口罩。
他听到言璨下了床,拿起一个口罩给他戴上,“要是闷着不舒服就别带了。”
言珂神色恹恹,把自己支起来,靠坐在床头,问起言璨情况:“你好点了吗?”
“我没事,烧退地差不多了。下午医生来过,说你这个情况得住院一周,心肺科那边床位满了,先在急诊病房住着。”
言珂一愣:“我不要住院。”
言璨一副意料之中的表情:“我猜你也住不习惯,医生说如果情况稳定,三天出院回家调养。”
“必须要吗?”
言珂语气很生硬,抬起眼看人的样子又令人心疼。剧烈咳嗽过后眼尾微微潮红,衬着他苍白的脸色,显得很是可怜。
言璨心软得一塌糊涂,温声道:“等身体恢复好了再回家,我给你熬粥喝。”
“又是白粥……”言珂望天,“你那几天的白粥喝得我肚子饿。”
“好,那回去你点菜,你从来不说你想吃什么。”
他这埋怨轻得温柔,透出几分宠溺。言珂低下头,知道他戏精上身,没力气恼怒,心里只是想,又不是天天有,还不如不要。
此时两人间距离颇近,言珂身上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场也因为病气而减弱几分。
他的神情让言璨想起两年在医院时见的那个尚未长开的瘦削少年,此时连地点都如此相似——他衣服穿的不多,坐起来后歪向一边,露出一截线条优美的后颈,延伸入凌乱的衣领下,白皙得毫无防备。
或许在那个时候言璨就很想安慰一下那个身世可怜的少年,只是那时并不是时候。
言璨鬼使神差地伸手握住孩子的脖颈,温度灼人。
“……”
“……”
这个动作让两人都愣了一下。
好在言璨反应及时,趁言珂没反应过来,改握为按,将意义不明的掌握转为亲昵地安抚,他顺势坐到言珂床上:“你看看现在几点了?”
刚刚的气氛很好,言珂虽感到有些被冒犯,也不好发作,不着痕迹地坐直身体,摆脱了这个尴尬的姿势,顺便举起手看了眼手表:“十二点。”
言璨不管,干脆把手臂搭上言珂肩头,身体挨近了,一副哥俩好的模样:“快,祝哥生日快乐。”
“你生日是今天?”
“是啊,我生日果然离不开医院,真没办法。”
“言璀出国时间推迟,也是因为生日吗?”
“不错,先派了副手去,他肯定还要亲自去一趟的。”
“他刚刚给你打电话也是因为生日?”
“也有这个原因。”
“生日快乐,如果你身体恢复好了,还是回去过生日吧,没必要在医院耗着,”言珂把目光移开,看向床边,小声道,“不用管我。”
言璨好像看到一只猫冷傲地从身边走过,尾巴却无声无息地钩住了他的脚踝,可怜又可爱。
可是对待容易受惊的小动物不能用力揉捏摩挲,只能缓慢地靠近,从定时定点地投喂开始,最后才能让它无所顾忌地翻出肚皮,信任人类。
言璨开始期待那一天。
与此同时,人类应该相应展露出一些让小猫误以为是同类的信号,比如,发出喵喵地柔弱声音。
“你应该见过我背上的伤疤。”言璨笑眯眯道。
“?”言珂不明白为什么话题会转到这里来,露出疑惑的神情。
“那是我十二岁的时候留下的,当时我家里人去给言璀办生日宴了,我和护工在医院过的生日,”言璨表情没变,语气云淡风轻,好像说的不是自己的事,“从此以后我就再也没和家里人过过生日。”
“那是我受伤的……第二天?嗐记不清了,我只记得伤口疼得很。”
言珂还记得那条伤疤,十几年过去仍然狰狞可怖,他难以想象那个躺在病床上十二岁的言璨经历了什么。
他想了想,道:“真可怜,父亲没死时,每年生日他都陪我过。”
“……”
“这可能就是私生子的福利吧,我妈妈说,如果父亲不多来陪我,她就让我随母姓。”
言璨嗤笑出声,“这确实是他会在意的事,可惜我妈没办法提出这种要求,说起来,你姓言倒还名正言顺,我这个姓吧,就是很复杂了。”
这是他们第一次谈起扭曲的家庭关系,言珂试图从言璨的语气里看出一点异样的情绪,可惜没有。
言璨很认真地看向他:“你说你不想和言家有关系,这一点我们无比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