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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你装哥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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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璨穿鞋跟上他:“粥在桌上,药在旁边,喝完粥把药吃了,再回去睡。”
言珂不舒服,缩进沙发里重新把白粥端起来,含蓄地抿了一口,不得不承认,白粥熨帖,温度适宜,原本很难受的身体被治愈了一些,很像小时候生病时妈妈给他熬的小米粥。
一颗心沉沉跳动着,很不合时宜地被安置回胸腔。他神色缓和下来,整个人缩进沙发里,像只受到惊吓后重新恢复平静的猫。
言璨见他一口一口抿着粥,心中忽然升出一种巨大的满足感,他是那个通过投喂安抚炸毛猫咪的主人。
这就是带孩子的感觉吗?他还真是年纪到了。
言璨属实太过烦人,拒绝和冷战对他毫无作用,从小作威作福惯了,第一次比把照顾人的手段用到他人身上,有失分寸,但十分奏效。
言珂喝完了粥,放下碗,眼睛盯着茶几上那一瓶盖的药,脸上很不明显地现出厌恶之色,但他什么也没说,右手拇指并食指拈起一粒放进嘴里,烫嘴般猛地喝了口水,又极缓极慢地咽下,吞咽时半仰起头,展出截颈项,喉结猛的一滑。
痛苦咽下一粒后,生无可恋地拿起下一粒。
言璨看得没忍住笑了:“谁吃药一粒一粒吃的?”
言珂面无表情道:“我。”
他不理人了,带着副便秘的表情,一粒一粒仰头把药咽进肚子里。
言璨就在一边观察他,越看越觉得好笑,“这么折磨吗?嗓子眼这么小,一口气咽不进去?”
言珂磨磨蹭蹭吞完半盖子药片,才答:“难吃。“
“药哪有好吃的?”言璨想这小孩真有意思,“实在不行,我下次给你磨成粉冲成粉剂喝。”
这次的反应很激烈:“不要!”……更难吃了。
“哦?我知道了,”言璨尾音拉长,语气笃定道,“你怕苦。”
被戳破这点不算娇气的娇气,言珂面子挂不住,开始烦躁:“不用你管,你到底要赖在我家多久?”
言璨简直要笑出声了,恶劣如他,此时咂摸出一丝捉弄小孩的乐趣。
把猫咪惹炸毛,再亲手把毛顺好,应该很有意思。思及此,他几乎要压制不住上扬的嘴角。
“我哥一个星期内会去北美出趟差,他走我就回家。”
他一本正经,竭力敛住笑,不过很明显没有成功。对面的少年脸色变得更差,一脸被戏弄后恼怒,蹭地站起——
就在言璨以为言珂又要生气时,他胸口几个起伏,缓下情绪,语气生硬道:“楼下客房随便挑,冰箱里的东西不许动,想吃什么自己买。”
说完,言珂头也不回地回了房间。
正如言璨大致摸清了言珂的脾性一样,言珂对言璨的恶劣也逐渐体会。
他裹上被子,蒙头昏昏睡去,沉沉入了梦乡——
妈妈牵着他的手走入一个十分宽敞的院子,他认识这个地方——他的外婆家,他过年时去过,但印象中没有那么大,高大的灰褐色门墙,笔直耸立而上的廊柱,天窗开的很大,有灰尘在阳光中浮动。
他沉浸在这陌生而熟悉的地方,不知道什么时候母亲松开了他的手,当他意识到的时候母亲已经不在身边,他开始惊惶地寻找,可地方太大,有太多通道通向不同未知的地方。
妈妈去哪儿了?
他慌了,第一个反应是回到车里去找司机,他急急冲向院门,视线中却出现了一双腿,他晕头晕脑地撞到那人腿上——此时的他显然还是小孩。
紧接着言珂就被不知道哪来的大人掐着腋下拎起来抱进怀里。
他开始哭闹挣扎,那个大人把他拎起来放在院子里停着的摩托车上,他被迫坐在车上,心里还想着要找妈妈。
周边多了很多人——他一个也不认识,他们看着他笑。
言珂晃着脚着急,却因为不敢离地太远而不敢跳下摩托车,急得直哭。
所有的大人都笑的很开心,他当时尚且年幼,只觉得孤立无援,无人可依,于是哭得更大声,可他哭得越难过越无助,那些面目模糊的人们笑的就越大声。
他那时被全然的无助打败了。
他想跳下那辆当时觉得很高的摩托车,想妈妈,想扑进妈妈怀里,后来他开始想钻进地下,想消失在空气中,想那些笑声全部消失——他讨厌笑。
笑声旋转着,环绕在耳边,他飘荡起来,看到一个孩子在摩托车上哭的伤心,眼前的一切开始扭曲变形。
他从梦中猛地醒来,后背被汗水洇湿,整个人还沉浸在那种孤立无援的情绪中,迷蒙着恢复意识,这才反应过来这是梦见小时候的事了。
有什么好笑的?
他不明白。
难道那些情绪根本无关紧要,可以肆意玩笑和打趣?
他想起父亲灵堂时言璨对他的笑。
之前他觉得这是言家对他的嘲讽,可现在根据言璨和他的相处,却可以感觉出,言璨并非如此——
他只是不在乎。
他真的觉得有趣。
就像那些看着他坐在摩托车上哭泣的大人一样,觉得他很有趣。
他小时候不清楚该如何处理,可现在他很明白该如何应付了。
愤怒和羞恼只会成为自己这盘菜的调味料,让别人体会得更加美味,最好的方式就是彻底的无视。
这是他执行无视原则,和言璨在同个屋檐下的第三天。
目前效果良好——两个人几乎没有什么交流。
言璨体谅病人,加之某种恶劣心理作祟,主动包揽了一日三餐。
早上七点,他起床,从小区超市订速冻食品,开始洗米熬粥。
七点半,店员拎着外送的袋子按门铃,言璨会让他放到门口,通过监视器看到店员走后,才鬼鬼祟祟拎进门,把东西收拾进厨房。
十五分钟后,粥熬好,关火,把粥盛出来晾凉。
八点准时把言珂叫醒,洗漱完毕后,两个人在客厅沉默地喝粥。言璨会事先准备好三杯温水,看着言珂一粒一粒咽药。
从一杯变成了三杯,是因为他发现第二天言珂开始逞能——面无表情地两粒三粒咽药,喝水太急呛到,还憋着不肯咳出声。
这小孩简直太有意思了。
他能感觉出言珂在刻意保持距离——言璨时不时用语言挑拨一下他,小孩脸上的表情已经不再那么生动,但言璨仍能从一些小举动中感受到言珂的不自在,这就够了。
够有意思的了。
喝完药后,言璨催着让言珂进房休息,言珂自然乐得清静。
中午十一点半,言璨会准时来敲言珂的房门,让他出来吃午餐,给言珂的是新熬好的白粥,他则是一大碗红油水饺——饺子自然是速冻的,红油是随包装送的。
晚餐六点半准时吃,言珂依然是一碗新熬好的白粥,言璨给自己煮了碗紫菜虾皮馄饨,吃得淅沥簌噜。
言珂头两天还是重感冒,让吃什么就吃什么,吃完回房倒头就睡,也不觉得三餐有什么不妥。
直到第三天,他终于从昏昏欲睡的精神状态中清醒过来,才觉得肚子饿起来——连喝了两天白粥,别说他一个正值青春期的青少年,就算是小孩子也受不了这么吃。
他饥饿难当,咬牙忍了半个钟,还是在十点半时就受不住,冲进厨房,发现言璨已经哼着歌站在里头,面前两只锅,一只锅里头滚着十几只白生生的饺子,一只在熬他中午吃的白粥,蒸腾出来的白汽要把言璨淹没。
言璨见他出现在厨房,讶异地扬扬眉:“饿了?”他也发现看不清,伸手把抽油烟机开了,白雾被抽走,面容清晰起来。
他穿着一套哪里都短了半截的睡衣,好在衣服足够宽大,不会束缚,但他仍嫌紧,不肯好好扣扣子,解开三颗,胸口露出大面积小麦色的皮肤,他身材匀称欣长,表情悠然——很有家庭煮夫的气质。
言珂无言地看着他。为什么……又是白粥?
对面的人见他不说话,自顾自打破沉默:“没事,这不用你,你休息去吧,待会饭好了叫你。”
“……”
言珂默了半晌,道:“我也要吃饺子。”
言璨想不到他会提要求,手上动作顿了顿,应道:“行。”
他望着眼前沸腾的白粥一会,又转头看他:“晚上给你做。”
“我现在就想吃。”言珂觉得自己得有很长一段时间不想喝白粥了。
言璨好笑地看他一眼,那眼神像在看一个孩子撒娇,他语气放柔:“那哥哥跟你换?”
言珂察觉到他的揶揄,闭上嘴不吭声。
“今晚想吃什么?哥哥给你做。”
“你装哥装上瘾了?”言珂面无表情道。
“说什么呢?我本来就是你哥。”
“如果要论个明白,我们可不是什么兄弟。” 言珂凉凉地看着他,“我没工夫陪你玩过家家,言璨。”
他这话意有所指,放在这种语境下只有一种作用,挑衅。
言璨笑起来,他不接招:“那只能说,就算你我都不想承认——”
那个梦魇里的笑重新出现在他脸上,在言珂眼中,他像从虚空中具象的恶魔开口了:“——只要你还在言家的族谱里,就摆脱不掉我们这层关系,这也是你妈妈的愿望,不是吗?”
言璨意有所指地拍了拍冰箱,言珂的脸色刷的白了下去。
“而且,这也不是什么过家家,哥哥照顾生病的弟弟有什么问题吗?”言璨语气放缓,朝他一笑,这笑蕴含着某种心知肚明的东西。
也对,作为当事人的言璨当然能完全清楚事情的始末。
言璨母亲病重去世时,两个孩子尚未满月,言父悲痛万分,后面续弦娶了现任妻子谢婉鸿来照顾兄弟俩,谢婉鸿对他们视如己出,尽心培养。
后来,言父发现真相时,言珂刚满一岁。原来,言璨和他的同胞兄弟言璀根本不是他的亲生孩子,而是他的前妻和别人生下的小孩。
这就是母亲一直竭力为他争取继承权的原因。
言珂在听到母亲说这些时,只觉得可笑。这个男人表现出来的悲痛万分,结果还不是立刻有了新的妻子?说是对两个儿子的悉心照料,还不是在外面有了情人和新的孩子?
确实,如果论及血缘,只有言珂才是言父真正的孩子。可就为这滥情廉价的血缘,言珂以此为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