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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从我家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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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珂被叫醒时,眼前是言璨放大的脸。
“醒醒,我煮了粥,吃饱了再睡。”言璨见他睁开眼,直起身去厨房拿勺子。
言珂精神了些,身上被裹得很紧实,暖融融的很舒服,舒服得只想在缩在被子里不动,他深深吸口气,又很快叹出来,皱眉:“你抽烟了?”
“厉害,狗鼻子啊?我开着抽油烟机都能闻的出来。”言璨把勺子放进碗里,往言珂那块一拖,靠在另一边的沙发坐下。
“别在我家抽烟。”言珂坐起身。
“什么少爷毛病?”言璨瞥他,“怎么?闻不得烟味?鼻炎?哮喘?过敏?”
“臭。”
言璨眉尾一挑,回望过来,言珂毫不避讳地看着他,两人目光就对上了。
看向言璨的眼睛黑而沉,脸上没什么表情,让言璨蓦地想到两年前他们在医院相见时,少年望向他的眼神。
言璨想到那些在冰箱里的东西,挪开目光:“得得得,你家,以后我出去抽。”
言珂收回目光,看向茶几那碗热腾腾的白粥上,旁边一个小碟,里面是一些配菜——他不记得家里有这些,展眼望去,言璨的桌前也放了个大碗,这个碗的分量比自己大了一倍不止——一碗放了各种丸子的不伦不类的红油馄饨。
“你……”言珂心里一惊,几乎从被子里跳起来,他站在地上,没找到拖鞋,就穿着双薄袜子站在地板上,又想往前走被茶几一拦,桌角刮擦地板,发出很尖锐的“滋啦”一声。
桌上的白粥和馄饨被带着一晃,将将撒出来。
“干嘛?你还要来抢烟是怎么着?” 言璨被他吓一跳。
言珂望着桌上的事物,脸色阴沉:“你用厨房了?”
言璨心里明白过来,有些不自然:“是啊,这是我到小区超市买的。”
“你看过冰箱了,是吗?”言珂声音有些轻微发抖。
言璨向来磊落:“是啊。”
经年心事被戳破,他一向藏的很好,两年来,所有的老师亲戚都夸他独立自主,乖巧懂事,他把自己包装成毫无破绽的盔甲,不肯露一点软弱,尤其是母家的所有亲戚,都劝他和言家联系,但都一一被言珂拒绝了。他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尤其是言家的,最不需要言璨的。
可所有伪装的外衣脱下,他也只是一个十六岁的少年,十岁丧父,十四岁丧母,他把家里唯一挚爱的亲人生前的痕迹保留下来,不过为了维持一个母亲还在的假象,让他一个人时不至于那样孤单。
可现在假象被外来者轻易戳破——
“从我家出去。”言珂身体晃了晃,声音生冷,语气带着连自己都体察不到的颤抖。
言璨哪里听过有人这么跟他说过话,腾地站起来,火了:“什么?你跟我在这发什么少爷脾气?没见过巴巴给做完饭还把人往外赶的!”
他言璨是什么人?从小家里爹娘不管,就养出了一副跋扈张扬的少爷脾气,一直到出国才逐渐,年轻时他的少爷脾气只会比现在的言珂有过之而无不及,从来没人敢和他说这样的话。
“我从来没想和言家有什么关系,我不欠言家什么,也不要言家什么,也不用你管我!”他只想和言家没有任何关系。
“哥哥不跟你算明白,你还把自己当根葱,”言璨气笑了,“是谁的老师给我打电话的?我现在被当做你的监护人了,明白吗?”
言珂攥紧拳,眼眶迅速红了,生生忍住,不肯落泪,用最狠厉的眼神看着对方。
这幅样子落在言璨眼里则完全变味,那个医院的少年重新浮现在他眼前,他整个人身形瘦削,笼在宽大校服里,脸色苍白,倔强而脆弱的站着,眼中水色潋滟,孩子几乎要哭出来了。
一腔怒火登时偃旗息鼓——算了,毕竟还是个未成年。
他伸手去拉对面几乎要落泪的少年,拿出耐心温柔的声音开始哄孩子:“好了,先吃饭,还生着病呢闹什么。”
可这恰恰不是言珂想要的。
他费劲心思保持距离,不过为了维持脆弱的自尊,他不需要所谓的同情,可言璨自顾自的走进他的生活,轻松打碎他所有看似坚固的伪装。
言珂腾地甩开手,头也不回冲进了房间里,“嘭”的狠狠摔上门。
他已经足够失态,不想在别人面前哭出来。
他把外衣脱掉,整个人缩进床里,闭上眼,等被子慢慢把身体捂热,门外传来言璨的敲门声,他把脸缩进被子,试图以此掩饰掉门外另一个人的声音。
他心里喃喃着:妈妈,这是你想要的吗?
言璨不是会哄人的人,他在前面二十八年的生活中从来都恣意随性,没人会在他面前发脾气,他也没必要在意任何人的心情。
父母对他少有要求,同胞哥哥和他关系淡漠,在国外这些年过的潇洒自如,从没遇到这样的情况。
他被这死小孩堵的气闷,换了平时哪惯着这臭脾气,早就抽身离开,可眼前又浮现刚刚那张倔强而破碎的脸。
他很少细想亲人间的感情,对父亲他是一点怨怼和愤怒都没有,听到他在外有人心里不过一句果然如此,见到情妇大闹灵堂也只吐槽一句“因果循环”。
在言氏“族谱”里有几个孩子,他根本一点也不在乎。
不过当时权衡左右,对整个家族而言,对母亲,对言璀,都是最好的选择。
对方大闹不休,整个家族的人都在当场,几十双眼睛看着他们。他不想母亲难堪,也体谅父母不让大哥大权旁落的私心,自觉整个家里最无所谓的就是自己,他没想太多就做了那个决定。
可他确实没有对那个眨巴着双茫然无知的眼睛,只会在母亲身后蜷缩着的那个小孩有什么恶意。
逍遥如言璨当然没想过真对那孩子负责,但若是遇到问题,也愿意拉上一把。
这就是为什么言璨会一次又一次的来到医院。或许是医院里少年那绝望的一眼,或许是那一整个冰箱的旧物,或许是刚刚少年稍微暴露出一点点歇斯底里的情绪?
言璨说不清楚——他甚至对长相相似的哥哥都避如蛇蝎,可他也不得不承认自己没法放下这个孩子。
他还是个孩子,每个青少年都有中二时期。正常,非常正常,冷静冷静,跟个病人计较什么呢?让他冷静一下,好好沟通。
言璨磨蹭到茶几边上,把白粥倒回锅里保温,又回来吃那碗馄饨,刚开始还在琢磨那孩子怎么了,后来吃得尽兴,开始专心致志、及其珍惜地吃每一个速冻馄饨——他太久、太久、太久没吃中餐了。
一大碗馄饨落肚,言璨顺手把碗丢进了洗碗机,重新盛了碗白粥,转身锲而不舍地开始敲言珂的房门。
他想明白了。毕竟少年心事,藏得不深,言璨也是一路叛逆来的,在设身处地一想就已了然。
孩子正在气头上,这事以他的身份,不管是公开布诚还是调侃两句,都没法敞开了说。
青春期跟感冒似的,都得到时候了才能好。
怪不得父母和孩子低头时只会说“过来吃饭”,言璨此时也正在做同样的事,敲着门,好声好气:“言珂,吃饭了,粥不烫了。”
“好弟弟,开门,哥哥专门给你煮的粥。”
……
言珂听着门外的人用各种语言叽里咕噜的叫门,听不懂,但好歹是上过英语课,一句北鼻还是能听的明白。他终于受不了,掀开被子,也找不到拖鞋——还落在客厅的沙发边上,就这么赤着脚冲去开了门:“很吵!”
门外的人正在外头转着圈乱囔,见他开门才歇了,笑眯眯看着他,又好像意识到什么,赶紧把笑收了,一本正经道:“来吃饭。”
言璨眼睛慢慢向下转,就见到言珂腿上睡裤翻卷,露出一节线条流畅的小腿,跟着就是一双赤脚冰冰凉地踩在地上。
他装模作样地把脸放下了,作家长状:“怎么不穿鞋?赶紧把鞋穿上!”
他意图模仿家长对孩子那种嗔怪语气,样子倒是做了个十成十,却没想到最重要的感情基础则是完全没有,说是陌生人也并不准确,但也无法否认两人除了是同个姓氏之外,没有任何情分可言。
这种关心对于言珂来说,实在过于冒昧,但他精神不佳,实在懒得和这人置气,眼神黑沉,直直盯着来人。
言璨戏瘾上身,只当没有发觉,左顾右盼之下发现没有多一双拖鞋能穿,于是大度地把脚上的拖鞋脱了下来:“呐,穿哥的。”
少年看也不看,抬脚迈过那双还带着余温的拖鞋,径直往客厅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