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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我怎么会骗你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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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的冬天是很冷的,但是如果两个人在一起走,总会温暖一些。
温言其实没怎么经历过人类的春节,去年这个时候他被抛弃了,前年这时候他被关在屋子里,留够了食物和水,外面的喧嚣都跟他无关。因此当裴钰买了一身格外喜庆的年画娃娃一样的小袄时,他还格外惊讶,嘴唇半天都合不上:“……春节需要穿成这样?”
裴钰格外无辜:“当然需要呀,尤其是像你这样的小孩子……言言小裙子都穿了,怕这个干什么。”
温言犹犹豫豫:“……你真的没骗我?”
裴钰更加无辜了:“我怎么会是喜欢骗人的人呢?”
温言小声说:“……你喜欢骗猫。”
裴钰凑了过去,顺势亲了一下:“说什么呢宝宝?”
温言说:“没什么。”
然后他抱着这一身喜庆的小袄上楼了。
裴钰上去的时候,温言正在打电话。面前的平板放得端端正正的,上面赫然是秦俨的脸。那一瞬间裴钰倒抽一口凉气,心想这俩人怎么勾搭上了。尤其是秦俨还一本正经地评论:“老裴说得对,小孩子就要这么穿,跟他说把链接给我一下,我给小鱼儿也买一套。”
温言眼睛瞬间亮了:“好呀好呀。”
那边传来纪以余的声音,拉长了腔调:“哥哥你在说什么……”
秦俨抬起头,脸上带笑:“没说什么……你打完电话了?”
纪以余入了镜,一张脸显得格外清水出芙蓉。他把手机搁在桌子上,继续了先前的话题:“买了什么?”
温言有些兴奋地给他展示:“是小红袍。”
纪以余怔了一下,跟秦俨对视了一眼,大约也抑制不住地想到了温言穿上这衣服会会多可爱,嘴角的笑意都遮掩不住了。他说:“买了就穿呗,好看的。”
温言记着秦俨的话,认认真真地跟他说:“我跟你一起穿。”
纪以余结结实实地惊了一下,不由自主地再次看向秦俨:“他说什么?”
秦俨坚定地看着他:“小孩子过年都是要这样穿的,不是吗?”
纪以余万分震惊:“你再说一遍。”
秦俨抱着他的腰,陪着笑撒娇:“我想看你穿嘛。”
酷得要命的余哥怎么肯受这种奇耻大辱,纪以余的表情一瞬间就僵硬了,他嘴唇颤抖,好半天才吐出两个字:“……不穿。”
温言像是终于得到了什么支持,一副可可爱爱的模样:“耶!我也不穿!”
他一下就滚到了裴钰的怀里,抱着他的脖子,微微歪着头:“小鱼儿不穿我也不穿。”
“穿,小鱼儿说他穿。”
裴钰半搂着他:“咱们去他家拜年的时候他肯定穿,你不信问问他。”
温言终于有些犹豫了,他目光灼灼地望着纪以余:“是这样吗?”
纪以余面无表情,秦俨捏了捏他的后颈,满面笑意:“我们小鱼儿也穿。”
温言被唬得一愣一愣的,迷迷糊糊地看向裴钰,裴钰摸了摸他的脸,笑着亲了亲他的额头。
年三十那天,天上下雪了。
这天裴钰惯例是要回老宅过的,因此起得早。温言自从入了冬一来一直起不来,倒不是贪睡,有时候裴钰晚上醒来总能看见温言格外精神地在盯着他,跟他猫身的做派一模一样。温言怕冷,有时候醒了也不愿意出被窝,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警惕地盯着裴钰,唯恐他过来掀他的被子。
裴钰已经换好衣服了,他不怕冷,出门之前穿一件毛呢大衣就行。温言缩在被窝里,在厚厚的毛茸茸的被子下伸懒腰。裴钰穿着拖鞋,一手扒开窗帘,笑了笑:“下雪了言言,赶紧起床。”
温言不想出被窝,懒洋洋地说:“你把窗帘拉开。”
他们的床对面就是完完整整的一个落地窗,这里的角度很好,整个园子都一览眼底,再往远处看,就是高楼大厦川流不息。裴钰笑了一下:“你自己下来看,起床了宝宝,快点,今天见岳父他爸呢。”
温言在脑中过了一下,捋清了这关系。裴钰这一声“岳父他爸”结结实实地取悦了他,他格外快乐地下了床,揪着窗帘快速一扬,外面的冰雪世界映入眼帘。他哇了一声,眼睛亮晶晶的。外面下了好大的雪,现在天上还飘着雪花。天还没有完全亮起来,整个世界呈现出一副蓝调的景象。腊梅开得正好,上面压着皑皑的冰雪。小池塘似乎也结了一层冰,看不清水,连那个小桥都只能隐约望见雕花木栏的痕迹。整个院子都被白雪覆盖着,除了几个鸽子的脚印,旁的再也没什么了,简直像是盖了一层厚厚的毯子。
温言一大早心情就格外好,让穿什么穿什么。裴钰给他准备的新年衣服的款式都有些复古,今天的是墨绿色厚卫衣打底,外面是类似毛呢的长外罩,白毛滚边,一直垂到大腿处,上面是精巧繁复的刺绣。围巾是黑色的,冰雕玉琢的一张小脸,又戴了个帽子,看上去既精巧又颇有些飒。裴钰从出门开始就一直牵着他的手,把人送到车里之后摸了摸又亲了亲,然后才去了驾驶位。温言一直都格外兴奋,路上的行人也很多,一张张脸上都洋溢着笑。裴钰给他准备了小零食,温言也没顾得上吃。快下车的时候,才拆了一包小火腿肠,咬着火腿肠直接跟裴钰分食了。
老宅人非常多,裴钰直接从正门三道大门开进去了。下车的时候,他帮温言打开副驾驶的门,牵着他的手走路。温言没见过这么多人,小孩子一地都是,冒冒失失地撞到了他的腿,又笑眯眯地跟他问好。裴钰笑骂道:“叫什么小哥哥,这是我媳妇儿。”
温言看了他一眼。
裴钰摸了摸鼻子,改了口:“……是我老公。”
小孩子张大了嘴,仿佛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小哥哥这么年轻小叔叔你怎么能下得去口!”
温言瞪大了眼睛,也格外惊讶,他觉得现在的小孩子都格外神奇,什么事儿都懂。裴钰不知道叫了谁,连生气也是笑着的:“……你可把你家小孩管好吧。”
老爷子在院子里坐着,半年不见,他的胡子又长了,编成了小辫子用皮筋绑着。一群小孩子围在他周围,他笑眯眯的,一会儿剥个糖,一会儿发个红包。一见到裴钰,笑得一脸褶子:“回来了?”
裴钰懒洋洋地笑:“爷爷新年好,带着您孙女婿过来拜年,红包呢?”
“你这臭小子!”
老爷子笑骂了一声,目光又落到温言身上。温言眨了眨眼睛,清清脆脆地叫了一声爷爷,又道:“新年好。”
老爷子从怀里摸出两个红包,全塞进了温言手里。温言摸着老爷子的手,他的手上全是茧子,粗糙又温暖。老爷子低声说:“我老头子谢谢你啊!”
温言慢慢地眨了眨眼睛,抿着嘴笑了一下。
老爷子看着裴钰,眼底带着笑,嘴上却毫不留情:“你这小子可得对我孙女婿好点!知道了吗!”
裴钰格外不满:“怎么着,您有了孙女婿这钱就过不了我的手了吗?这么偏心眼啊爷爷。”
老爷子说:“你配不配?”
裴钰笑了一声:“得,我不配,是我高攀了。”
温言怀里揣着两个厚厚的红包,趁别人不注意,全塞进了裴钰的手里。裴钰有些惊讶:“不……宝贝儿,刚我开玩笑的,爷爷给你你就拿着。”
温言说:“我不缺钱。”
不知怎地,裴钰忽然想起了温言坠海后在灵溪的那一段儿经历。那段时间他的言言连吃都吃不饱,生病了也没法儿照顾他自己。在这之前,温言想法设法地拿了小几亿,从拍卖场给他拍了一颗猫眼石。他自己攒着这几亿,足以让他几辈子都不愁吃喝。金钱在他眼里就真的只是一个数字,他也不会往长远考虑,他永远相信车到山前必有路。
他的心脏狠狠地就疼了一下。
裴钰低声说:“不缺钱也攒着,给你的你就拿好。”
温言哦了一声,趁势瞧瞧看了一眼红包,倒抽一口凉气:“……好多钱!”
裴钰一模红包心里就有数了,差不多是一万,老爷子知道他们不缺钱,也不喜欢用信用卡,塞个红包只是图个吉祥。温言简直像是掉进金山里似的,面对着这一万又惊喜又惊讶。裴钰摸了摸他的头发:“乖宝宝。”
温言笑眯眯地抱他,裴钰亲了亲他的额头:“怎么这么会撒娇呢。”
温言小声说:“没有撒娇。”
裴钰拉着他的手,笑着从小河边往回走。宅子里热热闹闹的,小凉亭那边已经摆好桌子了。裴钰过去偷了颗花生米,差点挨了老头子一拐杖。温言就着他的手吃了,然后歪了歪头:“有一点点咸。”
裴钰说:“等一会儿有油炸小鱼干,红烧鱼和鲫鱼汤。”
温言眼睛一瞬间就亮了:“真的?”
裴钰说:“我怎么会骗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