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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喵喵喵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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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钰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头倒是不痛。肚子被什么东西压着,他猜想是那只小猫。他闭上眼,哭笑不得地往下摸去,摸到了一团毛茸茸的东西,但是意料之外地没有温热的触感。
……不是发财?
裴钰拎着那东西往下扔,这才看清那是一个特别沉的熊。那只熊被砸在了茶几的桌角,然后凄惨地摔了下去。于是那薄薄的毯子流畅地滑了下去,其顺畅程度让人不由得感觉这样的事已经发生过很多次了。裴钰盯着地上的那块毯子看了一会儿,又看了看空调温度,检查了一下灯和窗帘,最后叫他的猫:“发财。”
温言其实早就醒了。
或者说,他这一晚上也就没怎么睡。
那块毯子一直掉下来,不知道是裴钰的睡姿太糟糕还是沙发太小。总之那个人睡得委委屈屈的,温言像一个老妈子一样在屋子里转了好半圈,最后才提着一只小熊下楼,那只熊死沉死沉的。温言只敢把这东西压在裴钰身上,他不敢自己上去。
温言眨了眨眼。
这只熊太惨了,他想,还好不是他。
还好他记清楚了裴钰不喜欢他太黏他。
裴钰坐了起来,把毯子拿起来,揉了揉太阳穴,又道:“发财……”
他沉默了一会儿。
昨晚如梦似幻的情景又出现在了眼前,他轻轻啧了一声,心里刚被压下去的那种绝不可能的可能又升腾上来,那种念头格外强烈。裴钰静静地坐了一会儿,说道:“是叫言言吗?”
……啪!
温言脑海中过了电一样,他不知道为什么,同样的一个名字从不同的人嘴里说出来,效果竟然这么不一样。他耳根子都是麻的,他想,他在叫他的名字。
叫言言。
漂亮的小黑猫从沙发侧面怯生生地探出了个头,畏畏缩缩地喵了一声。
……怎么啦?
裴钰宿醉后身上还带着酒气,漂亮的凤眼里有些迷蒙。他微微侧着头看温言,衬衫扣子掉了几颗,露出一大片雪色的肌肤,上面泛着朗润的玉一样的色泽。他的锁骨很嶙峋,里面应该能放好多一元硬币。他用两根手指支着头,轻声说:“……果然是叫温言啊。”
暖洋洋的手从光滑的皮毛上拂过,温言软软糯糯地叫着,在他面前团成了一个毛茸茸的团子。黑色的,像是小汤圆一样。温言总共也就成年男人两个手掌那么大,团起来的话甚至能把他牢牢靠靠地捧在手心里。他轻轻地呼吸着,于是光滑绵软的皮毛便跟着上下起伏。裴钰给他顺了一会儿毛,若有所思:“……果然是个很乖的猫呢。”
他把温言放下去,给他添了猫粮,自己上去洗漱了。
其实那只猫很不寻常。
裴钰擦着头发坐在椅子上,调出了监控录像。
……寻常的猫不会那么有杀伤力,不会下手那么狠,不会直接挠断同类的喉骨。
那只死去的野猫已经被送去验伤了,从种种角度看,那只猫都是被他家小黑弄死的,作案手段格外残忍,后果格外严重。
温言吃完饭后,就悄悄地跑到了窗帘后。那里有一小块毛茸茸的黑色鼠标垫,要是他团成一团,刚刚好能容纳他。温言开始闭着眼睡觉,没睡了一会儿,就听到外面传来下楼梯的声音。他小心翼翼地动了动,拿自己的脑袋拱开窗帘,悄悄地望着裴钰。
裴钰已经换了衣服了,拿着一个平板,戴着蓝牙耳机,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温言警惕地看着他,裴钰在厨房里忙活了一小会儿,就端着小托盘出来了。他的早饭是两片吐司,草莓酱,一个热狗,一杯热牛奶。温言小心翼翼地看着他吃完,看着他把盘子端进厨房,然后出来,把蓝牙耳机摘掉,关掉了平板。
裴钰好像有些犹疑。
在人类身上栽倒过这么多次,哪怕温言再愚笨,也学会了去揣摩他人的情绪。温言就那样静静地看着裴钰,他想,裴钰有些不对劲。
就是这个时候,裴钰忽然抬头了,他的眼睛颜色浅,望着人的时候,总让人觉得他没什么感情似的。裴钰把窗帘拉开,外面的雪下了一宿,现在还没停,甚至有越来越大的趋势。他看了一会儿外面的雪,顺便打量了一下自己的菜园子,白菜被厚厚的积雪盖住了,油麦菜和茼蒿倒是顽强地露出一点子绿芽。毛茸茸的黑团子卧在扔在那儿垫花瓶的鼠标垫儿,露出怯生生又无辜的绿眼睛,圆溜溜的,透着邪性。
裴钰看了他一眼,也不说话,从自己的茶柜里拿了一饼冰岛,坐在茶岸上,侧面就是温言。温言好奇地看着他,听他说:“这是我15年的时候去云南临沧勐库的时候自己采的,我们在冰岛寨住了一晚上,第二天早上五点起床,采的是最好的茶叶,杀青揉捻制饼,都是我自己一个人做的,好不容易才得了这一块饼。”
他的手指修长漂亮,执着大铁壶,把温水沿边注入到大盖碗里醒茶,然后提高温度。那场景是很漂亮的,温言默不作声地看着,然后舔了舔自己的爪子。
……有点香。
裴钰把茶汤倒进一个钧窑小茶盘里,往桌子那边推了推:“你来尝尝看。”
温言:“……”
他左右看了看,漂亮精巧的小猫头扭来扭去,格外天真漂亮。
……没有人。
……所以裴钰是在跟他说话?
裴钰啧了一声,起身,直接拎着温言的后颈。茶桌是沉香木做的,若有若无地散发出清雅的香味。裴钰也是个不讲究的,直接把一只猫扔在桌子上了,他还按着毛茸茸的猫头,把他按进茶盘里,说:“让你喝你就喝。”
温言瞪大了眼睛,小舌头舔了舔,浓烈的苦香味袭来,苦得他整个猫都开始颤抖。他哆哆嗦嗦地喵了一声,声音小小的,细细软软的,直接把裴钰逗笑了:“是不是问我在干什么?”
他自问自答:“没干什么啊。”
那茶汤在嘴里滚了一圈,接下来就是绵长的甘甜了。这种甘甜并不特别霸道,只是淡淡的,逐渐侵袭整个口腔。温言犹豫片刻,又舔了舔面前的小茶盘。
……好像还挺好喝。
裴钰说:“重新认识一下吧。”
温言抬起头。
他的嘴边的绒毛上还有一些小水珠,还没来得及舔去,就被裴钰擦走了。这个男人散漫地捏了捏他的小爪子,那像是在握手。他说:“我叫裴钰。”
温言喵了一声。
裴钰皱起眉:“说人话。”
温言:“……”
……讲讲道理,他是猫!
裴钰说:“昨天晚上,你告诉我你叫温言。”
温言:“……喵?”
他叹了一口气,脸上却是带着淡淡的笑:“好吧……我姑且算你不会说。”
他饶有趣味:“是哪个温呢?温暖的温吗?点头。”
温言条件反射地点了点猫头。
裴钰:“……你果然能听懂人话。”
温言:“……”
裴钰、这个、人、段位、有点、高。
温言想,可能他刚才那段时间的犹豫是在考虑要不要把他送走。
……所以现在他要留下他了吗?
温言轻轻地喵了一声,慢慢地走过去,蹭了蹭裴钰的手臂。虽然这个人讨厌黏人的小宠物,但是不会抗拒他偶尔的撒娇,尤其是现在他的心情还挺好的。
裴钰伸手抚摸他柔软的皮毛,另一只手端着茶碗,茶香氤氲,外面大雪纷纷。他的声音很轻:“所以你是个猫呢?还是个人呢?”
“喵——”
……是猫。
温言小心地试探着往他的怀里钻,只要这个人有一点点厌恶的迹象,他就赶紧离开。
但是裴钰没有。
他懒懒散散地品着茶,有一搭没一搭地抚摸温言柔软的毛皮。
很柔软,很漂亮,很温暖的手。
在黑色的皮毛上慢慢游移,像是春天吹来的风,越过荒茫草原和一片花场,柔柔的,软软的,让人简直想要溺毙在他的手中。
裴钰把茶碗放在桌子上,懒懒散散地说:“我知道你挺厉害的,温言。”
“但是你的厉害劲儿要是用到我身上……”
裴钰轻轻点了点温言的脑袋,看着他碧绿色的眼睛,眼睛里满是笑意。
那种笑意简直令猫不寒而栗。
“……我就扒了你的皮,把你煮烂了喂狗。”
温言颤抖了一下,从他怀里跳出来,跳到了那张沉香木的桌子上。
“别怕呀小言言崽子。”
裴钰伸手点着他的脑袋,一下一下地,动作简直宠溺到了极点。他有些漫不经心:“但是你好好的呀……好好的……”
“好好的,我就好好疼你。”
温言软软地喵了一声,那种无来由的危机感让他整个猫都有些不好,那一番话有些激住他了,让他本能地觉得被这个男人带回家不一定是对的。他尽力才让炸起来的毛变得平软。温言是一只很聪明的猫,到了这种境地,他能敏锐地察觉到作出什么样的姿态才是对自己最好的。于是他迅速变得柔软下来,碧绿的猫瞳中流露出怯生生的神色,他软绵绵地靠了过去,蹭了蹭裴钰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