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上星洲》余温酒

7、预备备 足矣。

　　云上星洲/余温酒
　　chapter007
　　——
　　“谢哥今天怎么了？”
　　一个店员拿着手机，看了眼微博，余光不停往后台瞄。
　　做事一向认真很少犯错的人，出门一趟回来后，一直走神，鸡蛋整个丢进打蛋器，甚至把做好的成品丢进垃圾桶。
　　简直离大谱。
　　店员转头看向正在检查标签的王雨，“店长，你知道吗？”
　　王雨顿了下，没回她。
　　另一个店员若有所思：“会不会跟云朵有关？”
　　店员道：“不能吧，那事已经过去大半个月，而且，谢哥第二天挺正常的。”
　　顿了下，又道：“欸，你们说，谢哥跟云朵到底什么关系呀？”
　　说到这，大家瞬间兴致勃勃，全都一脸八卦。
　　“你们很闲？”王雨扫她们一眼，再次敲打，“谢哥说了，不准再提那晚的事，你们还在他眼皮底下聊，是想吃鱿鱼？”
　　所有人噤声，默默散开，回原位该干嘛干嘛。
　　******
　　谢星洲把报废的蛋糕丢进垃圾桶，面无表情看着糊成一团的奶油。
　　已经数不清，这是第几次出错。
　　他收回眼，回到料理台，双手摁在台缘，微低头垂眸。
　　回想出错的地方，脑中突然闪过刚刚碰面云朵。
　　她的那些话，震耳欲聋。
　　十指无意识用力，骨节开始泛白，似要把台沿拽下来。
　　耳边突然响起一声轻咳。
　　谢星洲回过神，抬眸，偏头，看向声源。
　　李林靠在门框，望着他，扫了眼垃圾桶，表情揶揄又感慨：“当年跟在你屁|股后面的小姑娘，成了明艳四方的大明星，你却越来越怂。”
　　谢星洲一言不发，眉头微锁，目光深沉似深渊。
　　李林忍了两秒，实在忍不住，“我说，你能不能别这么闷|骚？”
　　谢星洲：“……”
　　李林轻“啧”了声，再次吐槽：“一大早就来店里给小姑娘做蛋糕，身残志坚顶着一双废腿亲自送到摄影棚……”
　　说到最后，李林无语到扶额长叹：“最后却对小姑娘甩脸色？！你可真是个天才！”
　　谢星洲：“……”
　　一想到他私底下做了这么多，见到人却板着脸、故作不耐、还不开车窗的傲娇模样，李林能嘲笑他一整年。
　　李林捂着脸，憋着笑：“想小姑娘检查你的手机，明明想得不行，却非要个名分，还要小姑娘开口，呵呵，认识你这么多年，从不知道，你这么有仪式感？”
　　谢星洲正心烦意乱，还被好友嘲讽，脸色很难看，眉头紧得能夹死苍蝇。
　　李林越笑越猖狂：“就你这副德行，小姑娘要不是看在你脸还行，又是残疾的份上，估计直接拉开车门，把你拖出来，暴打一顿！”
　　谢星洲一脸不悦，“我什么时候残疾了？”
　　“对，你没残疾，”李林摊开双手，“但小姑娘觉得你残疾。”
　　谢星洲：“……”
　　李林道：“开车护送你到小区，生怕你被劫财劫色。”
　　谢星洲心底的火蹭蹭往上冒，早知道，就不该告诉他。
　　突然想到什么，表情一顿，沉默了会，点头道：“你说的对。”
　　李林一懵，有点没反应过来，“……啊？”
　　谢星洲风轻云淡道：“我现在是残疾人。”
　　李林：“？！”
　　谢星洲垂眸，看向双|腿，眯眼，思量片刻，轻笑：“谁会跟残疾人计较？”
　　李林：“……”
　　李林反应过来，倒吸一口凉气，憋出一句：“真他么不要脸。”
　　谢星洲瞥他一眼，不为所动。仿佛被骂的人不是自己。
　　李林无奈到极点，只得竖起大拇指，以示佩服。
　　******
　　下午的戏份结束，云朵回到休息室，好一会才从角色的情绪中脱离，身心疲惫，靠在椅背，轻叹了口气。
　　而后摸出手机，点开微博，看了看评论区。
　　她宣布复出后的第一条微博，热度居高不下。
　　网友们都在猜是谁送的，是不是新男朋友，等等。
　　其中夹杂不少黑粉的攻击，各种不堪的词汇，甚至生理器官出没，言辞激烈得唾沫星子快从屏幕喷出，似乎觉得这样就能淹死云朵。
　　但云朵只扫了眼，便面不改色滑走，继续下翻，目光顿在一条评论——
　　就我一个人觉得，云朵好像心情不错？
　　这条评论的点赞评论不多，云朵笑着挑了下眉，点了个赞，继续看。
　　突然，门被推开，声音很大，她吓了跳，下意识偏头。
　　是沈星晨，一脸焦急，“朵朵姐，赫雅脸过敏了。”
　　云朵眨眼，有点不解，“她脸过敏，你急什么？”
　　“她说是奶茶的原因，”沈星晨道，“正在摄影棚，跟导演哭闹。”
　　闻言，云朵脸上笑意不减，挑了挑眉，语气轻飘飘：“哦？”
　　******
　　谢星洲在店里浪费了批原材料，被李林嘲讽了通后，突然想开，心情也突然变好。
　　他赶走李林，让王雨处理残局，转动轮椅，离开“云上星洲”。
　　晚风裹着凉意，一路沉默回到家。
　　推开再关上门，室内仍一片寂静。
　　因为没到设置的时间点，智能家居系统没亮起夜灯，室内有点昏暗。
　　谢星洲没开灯，径直穿过客厅，推开落地窗，来到露天阳台。
　　城市的灯火初亮，在远处明明灭灭，夜空被五彩斑斓的霓虹灯染色，看不见星辰。
　　他在阳台中央停下，静坐片刻，从口袋摸出手机。
　　昏暗中，屏幕的荧光显得有点刺眼。
　　谢星洲点开应用商店，指尖在搜索栏停了会，最终还是输入“微信”两字。
　　听起来有点难以置信，但他没骗云朵。
　　现在的他，确实没微信。
　　以前那个微信，承载太多关于她的消息提示。
　　起初是烦扰，后来是不自觉的期待，再后来……
　　是他受伤后，漫长到令人绝望，再也没响起过的寂静。
　　那种等待，怎么都等不到的感觉，太煎熬。
　　像钝刀割肉，缓慢却清晰地凌迟每寸神经。
　　所以，他选择了卸载。
　　连同那段充斥无望期待的记忆一起，试图强行剥离。
　　下载完成。
　　安装完成。
　　谢星洲点开熟悉的绿色|图标，输入早已烂熟于心的账号密码。
　　顿了两秒，点击登录。
　　登录成功下一秒，系统提示音和未读消息瞬间涌进，界面卡了好几秒。
　　他划开那些无关紧要的推送和群消息，点开通讯录，目光很快定格在熟悉的头像和昵称。
　　果然是她的好友申请。
　　时间显示是好几天前。
　　谢星洲看着这条申请，指尖悬在屏幕，迟疑了很久。
　　屏幕的荧光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只有眸底深处翻涌着复杂又沸腾的情绪。
　　最终，他还是没点下“通过”。
　　谢星洲退出微信界面，靠在轮椅靠背，闭上眼。
　　好一会，心底情绪缓和了点，才睁眼，看着远处夜景。
　　突然，脑中浮现白天在摄影棚，他说没微信，云朵脸上一闪而过，自己都没察觉，甚至控制不住的惊讶。
　　还有半个月前，她说的那句——现代人都扫码……
　　仔细回想，不论以前，还是现在，她一直年轻鲜活，仿佛永远生机勃勃，宛如初春花苞中长出来的小精灵。
　　思及此，谢星洲心里某个角落稍微沉了下。
　　他比她大了……不少。
　　她会不会觉得，他有点落伍？
　　跟不上年轻人的节奏？
　　这个可能，让谢星洲莫名有点在意，轻拧了下眉头。
　　一面为自己一把年纪，竟然会产生这种幼稚的担忧，而感到一丝荒谬；
　　一面又无法彻底忽略，甚至开始给自己找不落伍，跟得上年轻人节奏的证据。
　　谢星洲找到微博，点开，脸上表情缓和了点。
　　这个，他会玩。
　　首页刷新，几乎一瞬间，一条带着“热”字后缀的热搜词条撞入眼帘——
　　云朵情|人节蛋糕#
　　谢星洲指尖顿了下，立刻点进去。
　　置顶是云朵几个小时前发的微博。
　　只有一张蛋糕的照片，和一个笑脸表情。
　　评论区早已沸腾，点赞最高的几条热评全在猜——
　　【这蛋糕看着就好贵好精致，谁送的？谁送的？！】
　　【盲猜一个，新男朋友送的[doge]】
　　【不会吧？朵朵又谈恋爱了？】
　　【这个笑……如果没新情况，我直接倒立洗头！】
　　【不亏是我云姐，刚复出就敢谈恋爱，牛……】
　　【资源咖，别说谈恋爱，就算结婚，也有拍不完的戏，接不完的代言[摊手]】
　　【……】
　　【…………】
　　谢星洲一条一条往下翻看，起初面无表情，渐渐地，紧抿的唇角几不可察地放松。
　　甚至向上弯起极浅极淡的弧度。
　　那些猜测、起哄、甚至带着酸味的评论，落在他眼里，似乎都镀上了层别样的意味。
　　他看着“新男朋友送的”这几个字，目光落在屏幕，停了好一会。
　　夜风吹过，带着凉意，但谢星洲握着手机的手心，却微微有点发热。
　　胸腔中那股堵了一晚，混着挫败、焦躁和不安的郁气，不知何时，悄然散了大半。
　　即便只是陌生网友的猜测和起哄，但能进入她的生活，哪怕一时一刻。
　　足矣。
　　******
　　云朵一进摄影棚，便听见赫雅柔弱的哭声：“您看我这脸，怎么办嘛？”
　　导演能力强，脾气也大，好好的拍摄进度，因为演员个人原因延迟，自然没好话说：“知道过敏还要吃，没自觉就别当演员。”
　　赫雅委屈得不行，“我没有，我也不知道奶茶里有柚子啊。”
　　被顶嘴，导演没好气道：“你眼睛长着干嘛？喝之前不知道看一眼？全剧组的人都喝了奶茶，怎么就你过敏？其他人屁事都没？”
　　赫雅咬着下唇，难受得哭了：“奶茶是云朵助理给我的，喝之前，我向她确定过，她说没有。所以我才喝的。”
　　沈星晨睁大眼，面露惶恐，下意识看向云朵，“朵朵姐，我……”
　　不等她说完，云朵走过去，笑看着赫雅，语气却低沉：“赫雅，饭能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看见她，赫雅立刻噤声，嘴唇动了动：“朵朵姐……”
　　******
　　赫雅的脸红肿得很厉害，在光下反着光，快撑破脸皮。
　　脸就是女艺人的命|根子，没人敢耽搁。
　　沈星晨开车，云朵陪同，送她到最近医院。
　　医生诊断后，是食物过敏，边开药边道：“不算严重，下回注意。”
　　赫雅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很担心，“我不会毁容吧？”
　　医生皱了皱眉，郁闷又好笑：“没那么严重，擦几天药就好了。”
　　赫雅哭声小了点，安静了几秒，吸了吸鼻涕，不放心，“真的吗？”
　　这回，医生只剩郁闷，保证：“比真金还真。”
　　赫雅看出医生不耐烦，轻“哦”了声，摸出小镜子，左看右看，又想哭。
　　医生：“……”
　　******
　　这种事故，肯定要告诉周姐。
　　她连夜赶来医院，把沈星晨叫到走廊尽头，压着怒火，“你给她喝什么了？”
　　沈星晨很委屈，“就柠檬水，她自己要的。”
　　“那她怎么会柚子过敏？”周姐单手叉腰，瞪着她，用食指戳了戳她脑袋，“是不是你拿错了？把有柚子的给了她？”
　　“我没拿错，就是普通的柠檬水，”沈星晨急得哭了，“因为不够冰，还被她嫌弃了。我记得很清楚。”
　　话音刚落，被人拉到身后，云朵往前走了两步，看着周姐，轻笑：“我相信她。”
　　顿了顿，不咸不淡补了句：“没错就是没错，别想着找人背锅，维持虚伪的姐妹情。”
　　今天接二连三被两人顶嘴，来医院之前，还在找水军，压那条微博带来的负面影响，周姐直接炸了。
　　她大声质问：“那现在怎么办？赫雅一口咬定，是你助理给错了奶茶，才导致她脸过敏。你告诉我，现在怎么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