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上星洲》余温酒

6、预备备 “然后一辈

　　云上星洲/余温酒
　　chapter006
　　——
　　谢星洲的车停在摄影棚外时，天光尚早，空气中还浮着晨间特有的清冽。
　　他没立刻下车，也没打电话，只是隔着车窗，望着不远处那栋忙碌的建筑。
　　目光沉静，辨不出情绪。
　　旁边座位放着一个系着粉色蝴蝶结的精致纸盒。
　　谢星洲手指捏着蝴蝶结飘带，指尖无意识摩挲。
　　过了许久，缓慢松开，摸出手机，屏幕解锁又熄灭，反复几次。
　　那条早已编辑好的，只有两个字的短信，才终于被发出去。
　　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在安静的车厢响起，很轻。
　　前面驾驶座的李林原本歪着身体，百无聊赖刷手机。
　　听见动静，立刻扭头，伸长脖子，飞快瞥了眼谢星洲手机屏幕。
　　看到那两个字，他嘴角一抽，脸上堆满郁闷，忍不住吐槽：“不是，我说星洲，你大清早把我薅起来当司机，就为了跑荒郊野岭，给人当‘外卖小哥’？”
　　谢星洲盯着屏幕，没理。
　　李林一点不在意，继续吐槽：“送个蛋糕，发条消息，还这么费劲，就俩字，不知道的，以为你发电报呢，惜字如金啊你？”
　　谢星洲依然没理，盯着屏幕，等了会，对面没动静，收起手机，偏过头，看向窗外。
　　从这个角度，刚好能看到摄影棚入口。
　　许是情|人节原因，进出的人很多。
　　看了好一会，眼睛都看花了，也没看到想看见的人。
　　谢星洲收回视线，垂眸，看了眼屏幕，没回复。
　　完全不像她的风格，他记忆中的她。
　　瞬间，想到另一个可能。
　　下一刻，谢星洲的侧脸线条变得冷硬。
　　李林看不到，也看不出他的内心活动，只觉得他这副模样油盐不进。
　　于是更来劲，凑近了些，还想继续吐槽：“我认真的，你这样不行……”
　　“闭嘴。”谢星洲突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强烈的压迫感。
　　李林：“……”
　　说时，谢星洲没回头，甚至视线都没从窗外移开半分。
　　顿了半秒，淡淡补了句：“别打扰我。”
　　李林：“……”
　　李林被他的话和语气噎得一愣，悻悻地缩回驾驶座，小声嘀咕：“行行行，我闭嘴，不打扰您老人家办大事……”
　　嘀咕着，他突然觉得，谢星洲刚才的话和语气，好像有点耳熟，好像不久前在哪听过……
　　李林皱着眉，摸着下巴，开始努力回想。
　　谢星洲望着摄影棚入口，看似面无表情，但细看眸底，满是期待和惶恐。
　　******
　　看见这条消息，云朵恍惚了好几秒，才回神，立刻抓起手机，往外面跑。
　　沈星晨又惊又懵，突然想到什么，面露恍然。
　　有时候，脑子里会突然冒出很多美好幻想，即便你明知道不太可能，依然忍不住沉溺其中。
　　但事实证明，能让你控制不住追随怀恋多年的男人，不会让你失望。
　　云朵跑到摄影棚外，扫了一圈，看见不远处停了辆车。
　　几乎一瞬间，目光锁定在坐在后座的谢星洲身上。
　　云朵喘了口气，露出一个笑，抓了抓跑乱的刘海，上前。
　　她停在后座车窗前，故意冷着脸，却压不下微弯的唇角。
　　过了好一会。
　　车窗根本、完全、一点都没降下的意思！
　　云朵唇角弧度缓慢一僵，偏头看向车窗，面露不可思议。
　　忍了半秒，实在忍不住，直接抬手拍窗。
　　两三下后，车窗终于缓慢降下。
　　他轮廓硬朗的侧脸显现，车窗降到一半时，桃花眸一转，看她一眼。
　　一如记忆中，眼尾上翘，似在笑，眉眼深邃、瞳仁漆黑，就算面无表情，依然无端多情。
　　今天有点冷，他穿着纯白高领毛衣，刚好抵住下巴，衬得下颚线条流畅利落。
　　下巴左边有颗很浅的痣，让人莫名想留点痕迹……
　　他大|腿上放着一只纸盒，系着粉色蝴蝶结，看着很漂亮。
　　下一刻，被他随意提起，伸出车窗。
　　不小心撞了下，发出一点细碎声音。
　　云朵一惊，忙双手接过，小声嗔怪：“小心。”
　　谢星洲：“……”
　　云朵检查了下，没任何损坏，松了口气，但还是嘀咕了句：“别弄坏了。”
　　谢星洲眨眼，似不解，又似不悦，“蛋糕而已。”
　　闻言，云朵瞥他一眼，表情有点嫌弃。
　　而后，看向蛋糕，又一脸笑。
　　川剧变脸都没这么快。
　　谢星洲：“……”
　　谢星洲轻拧了下眉头，细看，能看出，此刻不悦多于不解。
　　他瞥一眼看着蛋糕笑得开怀的云朵，眉头拧得更紧了点。食指敲了敲膝盖，突然一顿，淡声：“蛋糕送到了。”
　　云朵忙着打量，没回应，只点了点头。
　　谢星洲：“……”
　　刚停下的食指继续敲，他继续道：“之前的事，一笔勾销。”
　　云朵一顿，抬眸看他，没反应过来他说的“之前”，是多“之前”。
　　谢星洲目光瞥向一侧，漫不经心道：“我走了。”
　　说着，伸手去关车窗。
　　见此，云朵想也没想，直接抬手摁住车窗，“我允许了吗？”
　　谢星洲看见她的动作，心突地一跳，忙收回手。
　　下一刻，脸色变得难看。
　　云朵以为他在不高兴她的娇蛮，咬了咬唇，别开眼，闷声：“我不准你走。”
　　谢星洲瞥了眼她的手，白嫩，没任何伤痕，表情缓和了点，“还有事？”
　　云朵没事，只是觉得这次一别，再见不知道什么时候，心里舍不得，却找不到理由。
　　憋了会，终于憋出一句：“快通过我的好友请求。”
　　前几天，她忍不住加他微信，结果现在都没通过。
　　谢星洲眼睫颤了下，一本正经道：“我没微信。”
　　云朵：“……”
　　云朵在心底吐槽，那六年前跟她聊的是鬼？
　　她没揭穿这个谎言，强颜欢笑：“不打算申请一个？”
　　谢星洲很冷酷，“没。”
　　云朵：“……”
　　云朵眯了眯眼，拍了下车窗，气势很足，“我知道你有，赶紧给我通过。”
　　谢星洲又垂眸，看向她按在车窗的手，雪白纤嫩，手指细长，骨节分明，如华美但脆弱的白玉。
　　他收回视线，声音很淡：“我说没就没。”
　　云朵固执地看着他，“我不信。”
　　顿了下，想到什么，补了句：“除非让我检查你的手机。”
　　闻言，谢星洲看向她，直视她的眼，唇角抿成直线，似笑非笑：“不是谁都有资格检查我的手机。”
　　气势突然凌厉，云朵条件反射往后退了半步。
　　谢星洲瞥着她，目光带着轻嘲，勾唇轻笑了下：“你是我的谁？”
　　说完，不等她回答，直视前方，冷声：“开车。”
　　话音刚落，车子启动，轮胎擦过地面，发出轻微声响。
　　紧接着，开出摄影棚，渐行渐远，再也看不见。
　　******
　　云朵提着蛋糕回到休息室。
　　沈星晨听见声音回头，下意识露出笑脸，见她一脸寡欢，立刻收敛。
　　不解又无措了会，小声问：“朵朵姐，怎么啦？”
　　云朵摇头不语，只是静静看着蛋糕，眼神恍惚。
　　良久，她突然道：“他很生气。”
　　沈星晨知道这个“他”是谢星洲，小心翼翼问：“他生气什么？”
　　云朵苦涩一笑：“我。”
　　那句冷嘲热讽，实在令人难堪，但冷静下来想，他没错，全赖自己。
　　申请过了那么久，他不可能没看见，没给通过就是拒绝。
　　她不装作无事发生，给自己留点面子，还厚着脸当面死缠烂打，甚至提出那种无理要求。
　　如果换成自己，遇见这种男人，说得只会比谢星洲更难听。
　　而且仔细想，他这话更多是在提醒她，两人关系还没那么好。
　　只是她对他存着心思，难免会多想。
　　沈星晨没多问，“要不，你哄哄他？男人很好哄，以前我哄男朋友，一颗糖就能搞定。”
　　闻言，云朵有点心动，考虑了下，随即想到他连她的好友都不通过，很有骨气一哼：“我才不要，他做梦。”
　　沈星晨：“……”
　　沈星晨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骨气很快离家出走，云朵没好意思说自己被拒绝通过好友，无奈叹了口气：“他小气得很，一颗糖根本打发不了。”
　　起码得两颗吧……
　　沈星晨就谈过一次恋爱，还分手了，哪有什么好主意，跟着无奈叹了口气：“那怎么办？”
　　云朵皱着小脸，“我也不晓得……”
　　两个恋爱菜鸟相视一叹：“哎……”
　　******
　　云朵很快平复心情，打开纸盒，看着漂亮香甜的蛋糕，莫名满足。
　　虽然他之前一直装作不认识她，但还是给她送了蛋糕。
　　还是在情|人节这天。
　　虽然可能他一点不在意，也没赋予这个蛋糕任何意义。
　　但，她依然很开心。
　　云朵摸出手机，拍照，发到微博，很想倾述什么，但想了想，只发了个笑脸。
　　发完，依然有点心痒，看向沈星晨，“去问问剧组有多少人，我请大家喝奶茶。”
　　来剧组这么久，云朵第一次主动请客。之前都是周姐以她的名义请客。
　　沈星晨懵了下，见她满脸藏不住的春意。
　　不得不感慨，爱情啊，多么奇妙。
　　让你愁眉苦脸，也让你原谅所有。
　　******
　　沈星晨下完单一小时后，周姐突然来剧组，直奔云朵休息室，一进门就质问：“你发微博之前，为什么不跟我说一声！”
　　云朵唇边笑意僵了下，下一秒愈发灿烂，“太高兴，没想起。”
　　这副不甚在意的模样让周姐瞬间皱眉，顿了两秒，压下不满，尝试讲道理：“情|人节发这种微博，很容易让网友乱猜。”
　　云朵无所谓一笑：“那就让他们猜，浪费的又不是我的时间。”
　　周姐压不住脾气，拔高语调：“你到底清不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
　　云朵掀了掀眼皮，看向镜中的周姐，没说话。
　　周姐迎上她的目光，心跳滞了下，很快冷静，放软声音：“朵朵，我知道你性格直爽，不喜约束，但你刚复出，还没站稳脚跟。”
　　说着，走到她身边，摸了摸她的长发，近乎诱哄：“等你再次拿奖，用实力证明自己，一切都会好。”
　　云朵没回答，冷笑了下。
　　这个圈子，哪有什么“一切都会好”。
　　周姐也不在意她的反应，看向一旁有点被吓到的沈星晨，严肃道：“下次注意点，再有这种事，我直接找你麻烦。”
　　云朵皱眉，正想说什么。
　　沈星晨大声道：“对不起！都是我的错！下次一定提醒朵朵姐！”
　　云朵很不乐意她的委曲求全，迎上她的眼。里面全是渴求，还轻轻摇了下头。这才没多说。
　　见此，沈星晨松了口气。
　　她不想云朵和周姐吵架，而且周姐明显不敢为难云朵，最后只会找她麻烦。
　　没人说话，休息室安静得压抑。
　　好在下一刻，沈星晨手机震动，摸出一看，“朵朵姐，奶茶到了。”
　　云朵兴致缺缺，“在大群发条消息通知一下。”
　　沈星晨点点头，开始编辑消息。
　　周姐很快猜到是云朵买了奶茶，想了想，“记得说是情|人节礼物。”
　　沈星晨“嗯”了声。
　　周姐又道：“几个主演，你亲自送过去。”
　　沈星晨条件反射道：“我不想给赫雅送。”
　　周姐正因为云朵不服管而生气，听到这话，立刻皱眉，没好气道：“你想造反？”
　　沈星晨抿着唇，一脸不情愿，低头小声道：“不敢。”
　　周姐还想说什么，云朵看向她，声音关切：“怎么？她骂你了？”
　　沈星晨摇头。
　　周姐“嘶”了声：“那你耍什么小性子？送个奶茶要你命啊？”
　　云朵挺喜欢沈星晨这个小姑娘，替她说话：“赫雅好几个助理，不需要星晨送。”
　　周姐道：“她助理多是她的事，做面子是我们的事。”
　　云朵好笑：“我需要讨好赫雅？”
　　周姐皱眉。
　　眼看好不容易缓和的气氛再次紧张，沈星晨立刻起身，“我马上去送。”
　　闻言，云朵想说什么，周姐抢在前面，冲沈星晨一笑：“去吧，等忙完这段时间，我请你吃大餐。”
　　沈星晨抿着唇一笑：“谢谢周姐。”
　　说完，出了休息室。
　　周姐看向云朵，想说不要太宠助理，见她闭着眼，明显不想搭理，皱了皱眉，离开。
　　******
　　二十分钟后，沈星晨送完奶茶回来。
　　云朵捧着一杯奶茶，边喝边问：“说吧，她怎么得罪你了？”
　　沈星晨坐在她身边，迟疑了下，“她老在背后说你坏话。”
　　差点被珍珠噎到，云朵好笑了声，抬手揉了揉她后脑，笑道：“小姑娘还挺护短。”
　　见她还能笑，沈星晨问出许久的疑惑：“你不生气？”
　　云朵无所谓，“为什么要生气？”
　　云朵是真没生气，面上带笑，美|艳风情，没心没肺。
　　看着这副模样的她，沈星晨感觉自己莫名冷静，突然好像也不在意。
　　“活在世上的人，大多都嘴碎，因为大多都闲，专说闲话专干闲事。”
　　“我们堵不上别人的嘴，那就顺其自然，毕竟他们也只能说说而已。”
　　“然后一辈子被我俯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