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上星洲》余温酒

12、预备备 “所以，退

　　云上星洲/余温酒
　　chapter012
　　——
　　云朵没精打采掀起眼皮，没什么情绪看他一眼。
　　桃花眸黑亮，长睫扑成小扇，眼线勾着眼尾上扬。
　　明明是平静冷淡的一眼，罗云森却感觉，被她瞥出了点摄人心魄的味道。
　　提前来剧组的烦闷没了，只剩兴致勃勃，开始期待之后的剧组生活，唇畔带笑：“怎么突然对我这么冷淡？”
　　他刻意压低声音，温柔，意味深长，带着缠|绵。
　　云朵抬眼，与他对视，弯唇，“你哪位？我认识？”
　　罗云森脸上的笑淡了，眯了眯眼，压着声音：“这么快就把我忘了？”
　　云朵拢了拢外套，径直从他面前走过，压着门把，好笑：“说得好像记住过你。”
　　说完，推开门，看都没看他一眼就进了门。
　　罗云森直接没了表情管理，脸比碳还黑。
　　沈星晨低着头进门，关门时，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罗云森出道时打着“清冷痞帅”的标签，粉丝说他表情明明那么冷淡，但声音宛若桃花，浑身上下散发的每一丝气息都带着若有若无的勾|引。
　　沈星晨扁扁嘴，虽然是艹人设，但能不能别太离谱。
　　清冷痞帅？
　　虚伪流|氓还差不多。
　　几乎一瞬，她把刚给谢星洲调低的好感又拨高了。
　　起码谢星洲真清冷，也真帅。
　　最重要是，不会盯着姐姐的脸和美腿两眼放精光。
　　沈星晨想不通，见过谢星洲，云朵当年怎么会跟罗云森传绯闻。
　　许是看出她的疑惑，云朵突然道：“罗云森下巴左边有颗痣。”
　　沈星晨有点懵，“啊？”
　　云朵道：“他也有。”
　　沈星晨：“……”
　　******
　　第二天，下午。
　　云朵拍完一场戏，准备到一旁休息，等下一场。
　　她刚坐下，余光扫到一抹黑影，下意识抬头看。
　　是罗云森。
　　男人往椅背一靠，看向她，勾唇一笑：“累吗？”
　　态度热络得殷勤，像昨晚什么都没发生。
　　云朵没理，低头看剧本。
　　罗云森也不在意，见她耳边垂下一缕发，靠近，伸手。
　　不等碰到，云朵不动声色偏了下头，抬手，把头发别到耳后。
　　罗云森的手僵在半空，缓慢缩回，尴尬笑道：“你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
　　云朵头也没抬，跟没听到一样。
　　罗云森拧了下眉，压下心底不满：“你以前虽然话少，但至少理人。怎么？两年不见，真不记得哥哥了？”
　　云朵把剧本放在膝盖，抽出手，倒了杯红糖水，不咸不淡：“我心情不好，劝你离我远点。”
　　罗云森手肘撑在扶手，食指撑着下巴，笑得意味不明：“是吗？我怎么感觉，更招人了……”
　　云朵喝水的动作一顿，偏头，瞥他一眼。
　　罗云森见她有了反应，满意地笑了笑，往前倾身，靠得更近了点，“别这么看我，因为更招……”
　　不等他说完，云朵突然冲他一笑，勾了勾食指。
　　此时天色已晚，暖黄的霞光洒下，云朵的笑又暖又媚。
　　罗云森失神半秒，心情复杂难耐，迟疑半秒，抵不过诱|惑靠近。
　　下一刻，云朵唇边弧度定住，笑意飞快消失。
　　而后抬手，一杯滚烫粘腻的红糖水泼向罗云森的脸。
　　罗云森睁大眼，避之不及，被泼了满脸，直接爆粗口：“卧槽！”
　　跳起身时，水顺着脖子淌进领子，打湿白衬衣，留下一团暗红。
　　罗云森又疼又怒，一张脸快变形。
　　云朵把剧本抱在怀中，提着保温杯，起身，冷眼看他。
　　她一米七二，蹬上恨天高后，一米八好几，比大部分男明星还高。
　　一袭黑裙凸显她的身段，面无表情瞥着他的狼狈，淡漠得像矜贵立在王座前的女王。
　　云朵骨架小，身体纤瘦，眼尾天生微扬，桃花眸多情，薄唇带着微笑，怎么看都像一只温顺娇媚的小狐狸，没什么能牵动她的脾气。
　　可一旦牵动，整个人凌厉又凉薄。
　　声音媚意横生，语调却夹枪带棒：“我是云朵，当然招人。”
　　“像你这种货色的男人，我随便招手，就有一卡车。”
　　“所以，退下吧。”
　　******
　　因为那杯红糖水，罗云森脸上起了个水泡。
　　脸是艺人的命脉。
　　他万万没想到，云朵竟然敢动手，不仅没半点犹豫，甚至看那架势，还敢再来一次。
　　如果还有第二杯红糖水，罗云森相信，云朵一定会，毫不犹豫毫不留情泼他脸上。
　　所以，现在看见云朵，心里莫名发怵，不敢再靠近。
　　云朵一下就清净不少。
　　******
　　第二天，早上。
　　云朵刚拍完一场戏，拿着剧本，往休息室走，正好遇见周姐，笑着打了个招呼：“早上好！”
　　见她一脸淡定，还有点乐呵，周姐瞬间来气，快步走到她面前，兴师问罪：“罗云森脸上那个水泡，是不是你的杰作？”
　　提到这事，云朵更乐呵，骄傲点头，“是啊，不然还有谁？”
　　周姐：“……”
　　周姐被气得不行，头顶快冒烟，痛心疾首道：“脸啊，那可是脸啊，你怎么敢？！”
　　“谁叫他调|戏我，”云朵轻哼，“竟然才一个水泡，太便宜他了。”
　　“不是，我说你其他事都能忍，怎么唯独这事不行？”周姐眉头紧皱，满脸无奈，一手撑着桌沿，一手揉太阳穴，“罗云森嘴出了名的贱，你要真忍不了，躲着他，行吗？”
　　云朵很不乐意，“凭什么要我躲？凭什么不是他躲？”
　　“那你当初惹他干嘛？”周姐气急，“你不招惹，会有后面这些破事？”
　　云朵更气，“我就多看了他几眼，夸他长得挺帅，这叫招惹？”
　　“对普通人而言，确实不算，”周姐深吸一口气，音量拔高，“但你不是普通人，你是云朵，注定没法像普通人那样生活，甚至呼吸！”
　　云朵不服，但不知道如何反驳，抿着唇，没说话。
　　“你把炒作机会亲自递给罗云森，还想人家不炒？人家傻吗？”周姐气得直拍胸口，“知道自己绯闻体质，就别乱看乱夸男人，算我求你，姑奶奶，别再给我惹事。”
　　云朵还是没说话，看似妥协，但细看，抿着唇，眸底闪过烦闷和不甘。
　　理智上，她明白也理解周姐的良苦用心，但情感上，她做不到，也忍不住。
　　******
　　正如周姐所言，云朵十七岁一出道，就伴随流言蜚语。
　　光是“富二代”、“富二代”和“资源咖”，这三个头衔，就让网友诟病很久，也让她在舆论的漩涡中挣扎很久。
　　网友过度的审视和质疑，几乎成为她成名路上，甩不掉的阴影。
　　后来，她凭借实力，提名最佳女配，紧接着，又拿下最佳女主，用实实在在的奖项证明自己。
　　这些嘈杂声音，才终于渐渐小下去。
　　在这个圈子，演员终究得靠演技和奖项说话。
　　其他，都虚的。
　　再后来，云朵接受采访、参加节目，性格单纯又直率，说了很多不该说的，尤其在评价男艺人时，常常语出惊人。
　　云朵拿下最佳女主的角色是一颗太妹，活脱脱从老旧香港电影中，走出的不|良少女。
　　头发染成五颜六色，上面穿着吊带露脐背心，露出盈盈一握的纤腰，下面穿着超短裤或超短裙，露出笔直修长的美腿，戴着“叮铃叮铃”响个不停的耳环、手链和脚链，嘴里永远叼着烟或棒棒糖，用舌头漫不经心地转来转去。
　　戏里的她，要不一个人深夜在接头晃荡，要不跟乱七八糟的男女，在大排档吹啤酒。
　　脾气火爆，性格带着恶劣的天真，身边却从不缺被迷得神魂颠倒的男人，甚至女人。
　　但又让人完全理解——
　　她那么美，又那么张扬不羁，与周围格格不入，又脱颖而出，甚至耀眼夺目。
　　因为演得太出彩，留下很深的刻板印象，以至于闹出那些绯闻后，许多网友开始混淆戏与人的界限，把对角色的偏见加在云朵身上。
　　久而久之，她那顶“最年轻影后”桂冠，在部分网友严重变成：本色出演而已。
　　再后来，云朵公开夸赞国民男神陆行云，称其为“人间月亮”。
　　这位男神的国民度，可不是说着玩，粉丝的滔天|怒火，瞬间把她这位新人淹没。
　　那段时间，不管云朵发什么，她的评论区前排，都几乎找不到能入眼的字句。
　　就是在那时，周姐接手云朵。
　　她先果断关了微博评论，没多久，又宣布云朵暂退圈。
　　这一系列操作，给云朵虐出一波死忠粉。
　　沉寂两三个月，恰逢一部备受吐槽的烂剧开播，网友大骂资本强捧小姐少爷。
　　公司趁机出手，找水军狂刷云朵“最年轻影后”的头衔和高光时刻，再带一波节奏。
　　果然，不少粉丝和路人，开始呼唤云朵复出。
　　如果都是资源咖，那么他们宁愿看更有演技的资源咖。
　　声量登顶时，公司发布公告，云朵身体出现问题，正在医院静养，短时间内，没法复出。
　　如果不是云朵死活不同意公布具体诊断证明，这番铺垫的效果，会比现在更好。
　　不，是好得多。
　　******
　　周姐看云朵，总会心生怜惜。
　　仔细回想，从出道，到现在，无论何时，云朵都没容易过。
　　那么小就出来闯荡，父母闹离婚闹得太难看，长辈身上光环太亮，让她要承受，一般艺人更多压力。
　　虽然有时有点任性，但很少听见她抱怨，或摆谱。
　　给她安排的工作、下达的指令，都会努力完成，尽量做到最好。
　　云朵美丽又骄傲，从不低头，不对世俗低头，更不对自己低头。
　　正如粉丝所说——云朵是女王，高贵又独立。
　　******
　　此刻，高贵独立的女王趴在桌面，一脸疲倦，好像马上就能睡过去，但下午两场戏，晚上还有夜戏。
　　周姐叹了口气，拉过椅子，坐在旁边，摸摸她脑袋，“熬过去，就好了。”
　　云朵一动不动，若有所思，“如果给我一个漂亮男人，我觉得，我可以。”
　　“还男人！”周姐没好气，“你一手好牌打到稀烂，就是因为男人！”
　　云朵不语，晃了晃下巴，算是反驳。
　　如果没自我放纵，旁人再厉害，也是徒劳无功。
　　周姐没注意她的小动作，自顾自道：“你想大红大紫，就得戒色！”
　　想了想，补了句：“我看，直接出家，最好！”
　　云朵偏头看她，思量片刻，扁嘴，“可我还是处呢，能不能等我享受一下？”
　　如果没睡到谢星洲就出家，那她会死不瞑目……
　　周姐有点以为，脱口而出：“这么惨？”
　　云朵：“……”
　　要不要这么直接？
　　******
　　谢星洲和李林一前一后走出医院大楼。
　　除了每周一次的心理咨询，其他复查项目，李林基本都会陪着他。
　　见谢星洲行走间已无大碍，李林松了口气，忍不住感慨：“终于能利索下地，这段时间，可把人吓得不轻。”
　　谢星洲心情显然不错，唇角勾着极淡的弧度，应了声：“嗯。”
　　两人并肩走向停车场。
　　上车后，李林没忍住，侧头，看向他，认真叮嘱：“下回，再遇到这种事，见义勇为前，先掂量掂量自己情况。”
　　谢星洲几年前的腿伤，其实早就康复。
　　前段时间，过马路时，遇到一个小孩闯红灯，差点被车撞。
　　他想都没想，几乎下意识冲过去，拽开了小孩。
　　自己却因动作过猛，不仅扭到脚踝，还磕到旧伤，导致复发。
　　医生说，不好好修养，极可能……
　　后面的话，没说完，意思不言而喻。
　　所以，这段时间，一直坐轮椅。
　　谢星洲听了这话，没回应，目光平静地落在前方车流。
　　不过，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下次遇到，他还是会毫不犹豫做出同样的选择。
　　李林看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还想再说两句，可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
　　有些东西，是刻在骨子里的，比如近乎本能的责任感，不是说改，就能改的。
　　在路口等红灯时，李林突然想起了件事，先瞥了眼谢星洲，而后清了清嗓子，语气尽量放得随意：“对了，安娜生日，快到了。”
　　谢星洲没接话，眼皮都没眨一下。
　　李林只好继续道：“时间过得真快，感觉……”
　　谢星洲不想听他废话，侧了侧眸，瞥他一眼，淡声：“直说。”
　　李林：“……”
　　李林有点无奈，摸了摸后颈，叹道：“她张罗了个生日趴。之前她跟你说，你不是推说忙吗？结果这两天，她天天来烦我，我实在……”
　　说着，又叹了口气，看向谢星洲，语气中带上了点商量的意味：“要不……就去露个面？”
　　谢星洲面无表情看着他，没说话。
　　李林被他的眼神逼得一败涂地，忙道：“不是看在我的面子，而是……”
　　说到一半，戛然而止，表情一滞，沉默了几秒，沉默地别开眼，沉默地开车。
　　谢星洲脸上表情也僵了半秒，默默收回视线，目光透过车窗，望着闪烁的五彩霓虹。
　　两人不约而同安静下来，一时间，车厢陷入无尽死寂。
　　李林没把话说完，但两人心里都清楚。
　　不知道沉寂了多久，谢星洲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带了点哑：“时间，地点。”
　　李林完全没完成任务的轻松，向来欢脱的语调也低落：“三天后，晚上十点，星期八酒吧。”
　　谢星洲面无表情，冷声：“到点来接我。”
　　李林面露不解，“你腿不是已经能下地……”
　　说到一半，突然反应过来，“我懂了。”
　　安娜对谢星洲什么心思，只要长了眼睛，都能看得出。
　　只要抓住机会，立刻往谢星洲跟前晃悠，甚至央求谢星洲陪她出去玩。
　　这段时间，谢星洲腿脚不便，才稍微收敛了点。
　　如果被她知道，谢星洲腿好了这件事，会发生什么，不用想也知道。
　　李林表情认真，保证：“你放心，我不会跟安娜透露，你能下地的事。”
　　谢星洲没回应，只是静静望着窗外。
　　侧脸倒映在车窗，被五彩霓虹渲染，眸底情绪愈发深沉。
　　似烦闷，又似忧伤。
　　******
　　拍完最后一场夜戏，已经凌晨三点。
　　云朵直接累得虚脱，上车后，靠在椅背，没形象歪着脑袋，有气无力吐槽：“我到底是有多爱演戏？”
　　沈星晨忙安慰：“等这两天忙完，有一天休息时间，能好好放松。”
　　云朵不置可否，摸出手机，看见屏幕躺着两条微信。
　　温暖是土狗：【我的朵！我的新酒吧，开！业！了！】
　　温暖是土狗：【来啊！浪啊！造作啊！】
　　云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