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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认尸 第一次恋爱 ...


  •   周末不是个好天气。

      早晨没出太阳,铅灰色的云大面积地沉甸绵延,天气阴沉,风雨欲来,不适合外出约会。

      谢檀闲来无事,决定给黎征做他唯一会做的甜品——松饼。

      家里低筋面粉、泡打粉、细砂糖、牛奶等做松饼的材料都很齐全。谢檀准备好材料,按步骤将鸡蛋、牛奶、蜂蜜和糖放到碗里搅拌,接着再加入植物油,将面粉和泡打粉过筛到液体里。过筛,拌匀,前期的准备工作完成后,接着就是小火慢煎。

      慢煎不需要什么特别的技巧,只需要耐心。

      谢檀毕竟是当了几年幼师的人,别的不说,耐心可是十足充足的。慢工出细活,松饼被他煎得很成功,焦糖色均匀,形状也规整。

      谢檀越看越满意,便赶紧往上面淋了蜂蜜端出去给黎征吃。

      然而......

      黎征不着急吃,只一个劲地让手机先尝。

      “别拍了,你最起码拍了有十张了。”谢檀见黎征跟看到宝了似的一直给松饼拍照,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就是随便做做,味道肯定比不上外面卖的,你别太期待了。”

      黎征收了手机,还没尝松饼,就跟看国宴大厨似的看着谢檀说,“一定特别好吃。”

      知道自己真实水平如何的谢檀有点无奈,说,“先别夸。你还是先尝尝看味道怎么样,之后再说好不好吃吧。”

      客观来说,松饼只是松饼,做得再怎么成功也改变不了它只是一种由面糊煎成的松软甜饼的本质。但,黎征还是打从心底觉得谢檀专门为他做的松饼是世界第一美味。

      黎征尝完一口,接着真心诚意地夸赞道,“特别好吃,特别甜。檀檀哥,你做的松饼是我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松饼。”

      这话虽然听起来很夸张,但其实是实话。因为这是黎征第一次吃松饼。

      “你这也太言过其实了吧。”谢檀笑着说完,自己也用叉子切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尝完之后,他抬眼再看向黎征,眼睛里的笑意也变得更深了一点,“特别甜是真的,蜂蜜淋多了。”

      室外天气晦暗阴沉,室内的灯光却是与之截然相反的暖色调。

      暖黄色的灯光轻柔落抹在谢檀脸上,显得他本就笑意柔和的眼睛像是沾了一层糖浆,看上去很是甜蜜甜美,有一种近似梦幻的美好光彩。

      “我、我......”黎征的心跳突然不受控制地变得激烈沉重,恋慕与贪婪像是炭火一样在他的心底灼灼燃烧。他轻轻放下手里的叉子,又深吸了一口气,接着才鼓足勇气,小心翼翼地对谢檀提出了自己的请求,“檀檀哥,我可以亲你吗?”

      黎征的声音很低,又带着点轻微的颤抖,以至于坐在桌子对面的谢檀一时间没能听清他具体在说什么。

      “你说什么?”谢檀问他,“我刚才没听清,你说大声点。”

      “我、我说,”黎征的声音依旧颤抖,但这次他的声音也确实大了点,而且还顺便把刚才的疑问句给换成肯定句了,“我想亲你。”

      说完这句话,黎征跟着就低下了头。

      他纤长的眼睫毛随着他垂眼的动作半耷下来,像是生怕垂慢了,就会看到谢檀拒绝他的样子似的。

      然而,谢檀并没有拒绝,“好啊。”

      黎征闻言眼睫一抖,这才重新抬眼看向谢檀。

      对方正弯着唇角看着他笑,看向他的目光澄净而温柔。黎征被他看得心扑通扑通地跳,像是要试图撞破胸腔。

      一物降一物。

      不过是一瞬温柔的注视,黎征就由一个凶残冷酷的杀人犯,变成了一个会害羞无措的普通男孩。

      “我,那个,”黎征心跳变乱了,脑子还没乱,他还知道担心一会儿亲吻的时候谢檀可能会从他的眼睛里发现端倪,“檀檀哥,你、你可以闭上眼睛吗?”

      “一定得闭上眼睛吗?”

      “......嗯。”

      黎征绕过桌子站到他面前,心脏跳得厉害,嗓子也莫名有点干涩,“檀檀哥,你闭上眼睛。”

      谢檀看看脸红得跟苹果有得一拼的黎征,一时间只觉得他非常可爱,“只闭上眼睛就行了吗?还有什么要交代的,你一次性都交代清楚吧。”

      黎征,“......”

      谢檀说完见黎征抿着嘴唇看着他不说话,突然福至心灵,“小征,你该不会是生我的气了吧?”

      “没有。”黎征才不会生谢檀的气,他只是对自己有点懊恼。

      谢檀没信。他抬手揽住黎征的腰,将人搂坐进了怀里,跟哄小朋友似的软声哄他,“对不起,不要生气好不好?”

      黎征冷不丁坐进他怀里,呼吸霎时一顿,一时之间别说是脸了,就连耳朵和脖子,都跟着一起红了。

      他们两人挨得很近,呼吸热热地交缠在了一起。

      谢檀不止是呼吸热,脸也很热,主要是因为他接下来要说的事实发言让他很难为情,“我、别看我已经二十九了,但其实我还是第一次谈恋爱,没经验,有时候不知怎么就......小征,你就原谅我一次吧。”

      “我真没生气。”黎征被他哄得心脏软成了一朵棉花糖,“反正、反正我也是第一次谈恋爱啊。”

      说完,第一次谈恋爱的黎征就捧住谢檀的脸,往他的嘴唇上轻轻贴了一下。

      谢檀猝不及防被亲,脸刷的一下红了,心脏也跟跑进来了一只小兔子似的,跳啊跳的。

      好一会儿,他才后知后觉地小声说了句,“你刚才怎么突然亲我了?”

      “......不能吗?”

      “不是不能,是......我刚才明明没有闭眼睛啊。”

      “那、那现在,你要不要闭上眼睛?”

      谢檀眼睫一颤,旋即,闭上了眼睛。

      默许的下一秒,他的嘴唇就被黎征很缓慢、也很柔软地触碰了一下。非要形容的话,感觉就像是一片被明媚阳光晒过的花瓣飘落到了嘴唇上。

      谢檀重新睁开眼睛。

      忽的一声闷雷,下雨了。沙沙的雨声中,掺进了车子哗哗开过的声音。车子载着人往想要去的地方去,雨水裹着灰尘往想要归属的地方回,谢檀抬手捂住黎征的眼睛,跟着,嘴唇也往想要亲吻的另一双嘴唇追去了......

      午饭过后,谢檀接到了一通警方的电话。

      给谢檀打电话的是个女警。她用很温和的声音告诉谢檀,他的生父谢守业被害身亡,如果方便的话,希望他这个谢守业唯一的亲人能赶快去市法医鉴定中心认领尸体。

      谢檀愣愣地听完,然后答应说马上就去。

      谢守业死的太突然了,让谢檀产生了一种好像在做梦似的的不真实感。他挂断电话愣了好一会儿,才回应起黎征问他发生了什么事的关切询问,把女警的话跟黎征大略地转述了一遍。

      外面还在下雨。

      谢檀带好身份证和雨伞,对想要陪他一起去认领尸体的黎征摇了摇头,“认领尸体又不是什么好事,你就别陪我一起去了。”

      所谓认领尸体,就是要先‘认’,然后再‘领’。而这个‘认’,是需要亲属观察遗体的外观特征的。

      黎征回忆了一瞬谢守业的死状,虽然有听说法医会把解剖过的尸体给缝合好,但还是有点担心谢檀一会儿会被吓到。毕竟他杀谢守业的时候是九月二十四号,而今天已经是九月二十九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尸体应该已经形成了巨人观。

      这话黎征没法直说,于是只好斟酌着讲,“可你一个人去......”

      “我一个人就能搞定。”谢檀抬手摸摸黎征的脑袋,反过来安慰他,“别担心,只不过是走流程签几个字的事,晚饭之前我就能赶回来。”

      黎征只好答应,“那我等你回来。”

      市法医鉴定中心在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办公大楼里,离谢檀住的地方不算很远,公交转地铁过去,差不多五十分钟。

      政府机构自带一种特有的严谨肃穆的气氛,谢檀人还没走进去,就感受到了一股无言的压力。

      一楼有咨询窗口。谢檀说明来意,出示身份证填写了一份《遗体辨认申请表》,接着又去申领了一份死亡证明。等把该办理的手续都办好后,一个穿白大褂戴口罩的年轻女法医找到了他。

      女法医问,“你是谢守业的儿子?”

      谢檀点点头,“是的。”

      “我是给你父亲谢守业做尸检的法医,姓赵。我带你去认尸。”赵悦生说着就迈开了腿,“跟上。”

      谢檀赶忙抬脚跟上。

      赵悦生边走边问,“跟殡仪馆联系了吗?”

      谢檀答,“还没有。”

      “那你最好赶紧联系,从殡仪馆那租辆灵车把你爸从这儿接走。尸检已经结束了,鉴定中心这边最多只能再帮忙保存十天。”

      “好的,我待会就联系。”

      到了负一楼,荧光灯变成了唯一的光源,照得走廊有种阴冷的幽暗。

      赵悦生在存放谢守业尸体的房间门前停下脚步,忽的想起什么,侧过脸问,“对了,你吃午饭了没?”

      谢檀有点不明所以,“吃过了。怎么了吗?”

      赵悦生说,“没怎么,我只是想让你做好心理准备,一会儿别吐了。”

      “为什么这么说?”谢檀犹豫了两秒,问,“他是死得很惨吗?”

      把谢檀的表情尽收眼底后,赵悦生才说,“从死者谢守业的尸体情况来看,确实算得上是死得很惨。他身上的伤都有生活反应,这意味着他的耳朵、鼻子、嘴唇、舌头、双手双脚都是在活着的时候被凶手割掉剁掉的。”

      她略带审视地看着脸色越来越苍白的谢檀,再次开口的时候,声音里多了点循循善诱,“你觉得杀他的人是和他有仇,还是他单纯倒霉遇到了变态杀人狂呢?”

      “我怎么觉得没用,抓凶手是警察的事。”谢檀皱着眉说,“我既不好奇凶手,也不好奇凶手杀他的动机。我今天之所以会来这里,纯粹是因为我在法律上有认领他尸体的义务而已。”

      赵悦生听他把话说得这么直白,露在口罩外面的那双眼睛不由闪过一丝兴味,“你跟他关系很差?为什么?”

      谢檀沉默片刻,不答反问,“您是在审讯我吗?”

      赵悦生耸耸肩膀,“当然不是,我只是个法医。”

      谢檀“哦”了一声,“那我现在可以认尸了吗?”

      “当然可以。不过有个事我得提前跟你说一下,你父亲的尸体最起码在河里泡了有三天。”说着,赵悦生打开门,径直走到三层高的不锈钢尸体冷藏柜前,从中拽出一个抽屉,把谢守业给拽了出来,“别害怕哦。”

      谢檀猝不及防看到尸体可怖骇人的脸,尽管已经提前做了心理预设,但当真的亲眼目睹的时候,胃酸还是倏地蹿了上来。

      胃液上涌,翻江倒海。

      尽管尸体已经面目全非,但谢檀还是认出了那确实是谢守业。

      赵悦生其实早在尸体送到鉴定中心的第一时间就提取了人身识别检材,通过DNA对比,在公安机关DNA数据库里比对出了死者是有过犯罪前科的谢守业。她现在让谢檀用眼睛辨认,不过是走流程而已,“麻烦确认一下,他是你父亲谢守业吗?”

      谢檀喉咙发紧,勉强挤出来两个字,“是他。”

      话刚一说出口,剧烈的呕吐感就促使他赶忙抬手捂住了嘴。

      “想吐是吧?”赵悦生主动给他拉开了门,“卫生间在走廊尽头。”

      谢檀连道谢都来不及说,就狼狈地跑向了卫生间。在他跑进卫生间之前,耳朵里跑进了一句赵法医的嘱咐——

      “你吐完别忘了去认领遗物。”

      谢守业的死对谢檀来说,并不值得难过悲伤。谢守业是噩梦,是瘟神,是附骨之疽,如今死了,就像是恶性肿瘤从他的人生里彻底摘除,今后他的人生只剩轻松,他该欢天喜地,心旷神怡......

      谢檀胃部痉挛,低头呕吐。

      大概吐了近二十分钟,都吐干净了,那种剧烈的反胃感才慢慢消退。

      他颤着肩膀一次又一次地洗脸漱口,等确认仪表没问题后,才出了卫生间,再次回到了一楼的咨询窗口。

      值班女警耐心跟他说完遗物认领流程,然后让他拿认领申请表去找负责侦办谢守业案子的专案组人员,问他们遗物鉴定流程什么时候走完。

      谢檀忍着胃部的不适,问,“我放弃认领遗物可以吗?”

      可以是可以,只不过......这话不能经由女警的嘴明确说出来。

      女警看他面色惨白,很明显是不舒服,犹豫了一下,说,“你不舒服是吧?稍等一下,我打个电话。”

      女警电话刚打完,就有一个穿便衣的平头男警过来了。

      年轻男警也不故意为难谢檀,跟他交换了联系方式就让他走了,“你要是实在难受就出大门左拐,左拐后大概走个一百来米就能看到仁爱诊所了。那里我们也经常去,老医生人不错,还可以刷医保。”

      谢檀感觉到他的善意,勉强朝他笑了一下,“谢谢。”

      外面雨雾迷离,乌云沉沉厚重。

      谢檀从雨伞桶里找抽出自己的伞,刚准备抬脚离开,耳朵里就钻进了一道有点耳熟的声音——

      “谢守业的儿子人都来了为什么不顺便给他做个询问?嗯?他看上去很不舒服?既然人家很不舒服你不会开车送他去医院,顺便跟他聊会儿天?周乐,外面的雨是下进你脑子里了吗?现成的......”

      做刑警的都对目光很敏感。因此,孟道远甫一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就立刻停下了话头。

      他拧着眉毛转过头去找,结果刚一转头,冷不丁地就看见了正拿着黑色长柄伞看向他的谢檀。

      谢檀身上的衬衫是一尘不染的洁白,面孔是毫无血色的苍白,整个人看上去有一种忧郁破碎的倦怠。

      四目相对的一刹那,孟道远脑子差点没转过来弯:不会吧?该不会他就是谢守业的儿子谢檀吧?

      孟道远愣愣地看着谢檀缓步走近他,等人走到了跟前,才生硬地憋出了一句,“你好,真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认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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