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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脑雾 “小铃,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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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向铃死死的盯着屏幕。
监控里的人不见了。
他在那个囚禁莫绣的房间里总共安装了七个摄像头。不同的位置,对着不同的角度,几乎是365度无死角。
现在镜头中却连人影都没有,只有铁链的一头空落落地暴露在镜头下。
莫向铃拿上钥匙冲了出去,甚至连衣服都顾不得穿上。
地下室在彻底清洁后被完全改造,
如今的格局已经和之前大不相同,但地方还是那块地方,70平左右的地方几乎是一览无余的。
莫向铃到下到地窖后,心就安定了下来,脚步也放缓了。
顺着长长的铁链,他走到了一处衣柜前。
柜子中间留着道黑漆漆的缝隙,躲藏的人并不高明,链子也卡在缝隙中。
莫向铃在柜门前站了半晌,没有伸手开门。
在他转身要走开时,柜门猝然从内打开了。
蹦出来的人影纵身一跳,跃到了他的背上,手臂从后缠上脖颈,两只粉白的赤足往他身前一勾,
嗷呜一口,
狠狠的咬在肩头上。
那个位置,绷带下面是刚上了药的创口。
牙齿的力道深入皮下,痛的莫向铃到抽一口冷气。
但他愣是没得把背上的人甩下来。
咬完一口,不解气的人还想挑个地再下口,
莫向铃身体一晃,手轻轻一拨,就将人从后面甩到了前面。
“小叔。”
莫向铃的眸色已经变得很深,低沉沉声音带着警告的意味,
嘴巴被抓住了,莫绣狠狠的将头后仰,
“砰——”
额头碰额头,硬碰硬。
没想到莫向铃的头那么硬,莫绣头晕眼花的松开了手和脚,却被人稳稳捞住了。
“别闹了。”
莫绣被遣送回了床上,手腕用一根细细的绸带绑了起来。
闹?
到底是谁在闹?
“莫向铃,你就是个坏蛋,为什么要把我绑起来,为什么要把我锁住?!”
莫向铃把人安顿好,就离得远远的,坐到了沙发上。
任凭床上的人怎么用难听的话骂他,都不为所动。
过了将近一个小时,
人明显是骂累了,火力渐渐的弱了下去。
声音转变为了抽噎呢喃。
莫向铃将房间的灯全部熄灭了,走到床边。
莫绣靠在床头,头低垂着,眼睛半眯着,似乎已经睡着了。
莫向铃把人拉轻轻抱下来,想要替他盖上被子,
黑暗中,合拢着的长睫陡然分开,甩出的泪滴溅到了莫向铃的手背上,他的手猝然一抖,像是被烫到般。
“别走……”
莫绣揪住领口,好像拽着救命稻草,
“别走,我怕……”
“别留我一个人在这儿。”
“你刚才不是还想要杀了我,剁碎了喂猪吗?”
“你是该死,但你现在还不许死。你要锁解开,把房门打开,让我平平安安的离开,然后你就可以死了。”
无情到极点的话,也只能从这张嘴里说出来了。
却是顶顶真的真心话。
“但是现在外面很危险,小叔如果是自己一个人应该很快就被抓走,会被欺负到死掉。”
莫向铃在黑暗中的恐吓并没有立时奏效。
“你骗我?”
莫绣的眼睛一瞬不眨地盯着眼前的人,试图中那双亮的出奇的眸子中找到一丝欺骗的证据。
“我把你留在这里,就是因为外面太危险了,只有在这里才是安全的。外面的怪物最喜欢你身上的味道。你走到街上,他们隔着很远很远就能闻到你身上的味道。他们会像野兽一样把你拖回到黑漆漆洞穴里……然后,”
莫向铃抓住了人的后颈,感受着那纤长如天鹅的脖颈在手中战栗着,
“然后小叔你就再也见不到外面的世界了。”
对黑暗的恐惧,是刻在莫绣的骨子里的。
他一动不敢动,躲在被子里,只露出半张苍白的小脸,吓得话都说不出一句。
原本抖如糠筛的身体突然不抖了,整个人僵直住了。乌溜溜的大眼睛直直盯着天花板,眼中失去了光彩。
莫向铃稍一迟疑,从下掀开被子——
床单一片润湿。
莫向铃:…………
被小叔欺骗过的莫向铃这一次是慎之又慎。因为小叔的演技实在是太精湛了,他根本没法分辨真假……
直到这一刻,他才能完全确定眼前的人不是装的,
莫绣又发病了。
从小叔的身体里被种入那支蛊种,他就失去了大部分的记忆和行为能力,思维力与行动力和六七岁的小孩无异。这个时候还是蛊虫生长的第一阶段。
当生长进入到第二阶段,脑雾的时间明显的减少了,大多数时候他都维持着成年人的智力和能力,同时,虫毒以诡纹的形式出现,发作时身体抱恙。
之前莫绣的进度已经到了第二期末,差一口气就要进入到第三期了。没人知道第三期会有哪种病态的表征,但莫绣的身体只会越来越虚弱,所以,他必须变得越来越强大。
莫向铃给换了新的床单和被子。从始至终,莫绣都抱着腿坐在角落,像一个得了自闭症的小孩。
莫向铃虽然手上忙活着,但视线一刻都没离开过他,把床铺的平整到一丝褶皱都没有后,
“好了,上床吧,地上坐着凉。”
“太黑了,我看不见路,抱。”
莫向铃弯腰将人抱起,
“小铃。”
许久没听到这个名字了,莫向铃笔挺的脊背微微一耸。
“你不会害我对不对,你之前说过的要一直一直保护我。”
“嗯,我会一直、一直保护你。”
“那你把钥匙给我好不好。”
埋进颈、窝的甜美炙热气息让莫向铃浑身僵直,他没办法再挪动半步。
积压了许久的念想喷薄而出。
对于甜美气味的渴望,从他下到地窖中的第一秒开始,从未有中断过,
随着时间的推移,积累,
越来越强,
排山倒海的冲动,几乎要将他瞬间压垮,
纵使内心再坚韧,自控能力再强大,
这种欲望对于感染者来说,
都是统治性的支配,
是完全凌驾在理智之上的原始欲.望。
一滴、两滴,,如骤雨般撒了一身,顺着莫绣的衣领洇湿了整件衣服。
因为看不清,莫绣一开始并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他记得那种味道。他记得小的时候经常闻到这个味道。
在黑漆漆的地下河里,在坟草遍布的角斗场……
他曾经无数次的浸泡在这种气味中,感受着身边逐渐消失的温度。
莫绣慌了。
“小铃,小铃!你怎么了!”
怀中的人胡乱地抬手去擦他脸上的血,想要堵住那源源不断的热流,却发现根本止不住,
莫绣慌得六神无主。乱七八糟的记忆碎片像是老旧卡顿的放映机在脑中跳帧,“不要死,别丢下我啊…”
“…别丢下绣绣一个人。”
“不会的,我们会——一直一直在一起。”嗓音已经低沉的完全偏离了原本的声线,
莫向铃不轻不重的在后颈位置捏了下,怀中的人便沉沉睡去。
哪怕你醒来后可能不会记得,
但我也不想你看到我现在丑陋的样子。
从脑雾苏醒后的莫绣,霉运不断,他醒来后的第二天诡纹发作了。
莫绣躺在床上,连脚指头都蜷的紧紧的。
视线扫过整个房间。房间被打扫过了,没有留下任何的痕迹与线索。
但他知道莫向铃来过了,还停留了不少的时间。
所以,他才会那么快,就发病了。
莫向铃应该也预测到了,
把台面整理的清清爽爽,独独就留了支钢笔在那里。
好像在展示他对莫绣的掌控力……
但莫绣现在也没力气深想,他伸长手够到了笔杆。
…………
自从那一次后,莫向铃又很久没有来,甚至在他入睡后也不再来了。
应该是在莫绣脑雾的时候,他给彻底的解了毒。
莫绣始终没想起来那天发生的事情,直到这两天,零星的记忆才断断续续进入脑中。
莫向铃对脑雾时期的莫绣是没有防备的,想要离开这里,莫绣能想到的只有一个法子。
虽说是故技重施,但有时候,人就是会在同一个地方重复跌跤,再聪明的人也一样。
莫绣又拖了几天才实施的计划。
赤着脚踩到了打碎了碗,在捡碎片的时候又划伤了手。
伤口其实没有那么深,但整个人看上去都是血淋淋的,特别能唬人。
不到两分钟,地窖的灯就灭了。
莫向铃在墙角找到了瑟瑟发抖的人。
“给我看看伤。”
莫绣推开了来人。
“我给你包扎,别动,想要血流干吗?”
莫绣很快就被唬住了。不再捣乱,任凭着侄子给自己包扎。
莫绣看着尽在咫尺的人,莫向铃浑身上下裹得很严实。他平时就不怕冷,哪怕冬天都不需要裹棉袄,在恒温的房间里居然穿着件大衣。
他的身体似乎还没有开始异化,但肯定已经出现了排异反应。
他刻意的避免出现在自己面前应该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小铃,你是不是生病了。”
“没有,我很健康。小叔你才是病人。”莫向铃反驳的很有底气。
“那如果你真的病了,病的很厉害,病的快死了,能不能在你死之前把我放出去啊?”
“小叔,这种话如果是对别人说,听到的人会非常非常的生气。”
莫绣不解的皱眉,“可如果你一声不响的死掉了,没有人知道绣绣在这里,绣绣也会死的。”
“所以我没有生气。”
“你真的没有生气吗?”莫绣伸长了脖子,脸凑得很近,是莫向铃一低头就能贴在一起的距离,
气息丝丝缕缕的钻入鼻腔中。
莫向铃屏息,“没有,小叔说什么做什么我都不会生气。”
“但是我生气了。”莫绣抢先发难:“你都不来看绣绣了。我现在不喜欢你了,我要把上次送你的礼物收回来。还给我,还给我!”
莫绣不讲道理的拉扯着,推搡着,
莫向铃不推也不拦,任凭他闹着。钥匙就在右边的口袋,是一扒就能漏出来的位置。
“你之前喜欢过我吗?”
“喜欢啊,绣绣之前最喜欢小铃了。我们说好的,离开家里以后就一起流浪,再也不回去。”
兜里一空,莫向铃的心也空了一拍,
“你还记得啊?”
“记得啊。”
莫绣目的明确。钥匙到手了,人也就不闹了,继续乖乖的任凭莫向铃为他继续包扎。
手上原本已经快缠好的绷带松了。莫向铃又给拆了重新一点点的缠的平整。
其实是已经包扎妥当了,但他就是不想放开那只手,“那绣绣为什么就不想要我陪着了。之前做错的事我都会改,你不喜欢的事,我不会再做。”
“我不喜欢你关着我,不喜欢你看着我,也不喜欢有你陪着我。”
莫向铃的心随着那声音一沉再沉,
他以为莫绣还会多演一会儿,但莫绣永远都是那个莫绣。
眼底伪装出来的天真已经消失的一干二净,
“莫向铃,
你关着我,和厉呈和乐乐,和那些感染者又有什么分别,
哪怕你现在还能压抑自己的欲望,
等你到了第四期,你真的还能保存理智和一丝对长辈的敬重吗,
还是和他们一样,
要把我当作焦佩的工具?
“你想要拖到第四期证明自己,还是,现在就让我离开。”
…………
地窖门被打开那刻,
一大捧阳光倾泻进来,
莫绣用手挡住眼睛。
终于,有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