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底细 在下所见, ...

  •   “回去吧。”没有预料中的惊诧甚忿恚,云陌温言,“从长计议。”

      上官离洲情急:“这魔头随时会遁逃出山!”

      “我昨夜在山中多个灵关都设下了困魔障。”那人从容。

      所谓“灵关”,是山林中阳气最为稀薄的出口。深山里的邪物可在山中横行,却不敢轻易外出,除却怕遭遇天敌或被仙门收去外,也因下山须涉险:出山的道口多为“阳关”,阳气充溢,鬼怪经此多半魂飞魄散。而前代的妖魔经过摸索,逐渐发现一些阳气稀薄的关口,便是“灵关”,由此进出,可保无恙!至于外人想要找到“灵关”,要天赋异禀之外,还须精通诸多学理,不过这对于他丹辰宫的高人,自不算难事。

      言归正传,虽说此地山脉绵延千里,要寻到并封住所有灵关全无可能,但就在周遭的道口设卡,让那魔头碰几回壁,就此退却,缩回栖身地躲藏也不无可能。再说来,魔头现下必是以何法藏住了魔气,才致他们遍寻无果。如此,也唯有另辟蹊径,从长计议了。

      先且回城。

      留守城中的几妖目前在七孔桥下那座“鬼宅”落脚。

      推开门,第一眼就见个瘦小的身影蹲在院中树下,双手捧个碗窸窸窣窣嘬着不知是汤还是粥,见到他们忙起身施礼。是胆小的涂长耳。

      上官离洲瞥眼他挂在嘴角的米粒,纳闷:“为何不在屋里吃?”

      摸摸耳朵,那妖白皙的脸面微微泛红:“我……喜欢吹着风吃饭……”

      红衣鬼在屋里!上官离洲顿悟,挥挥手,让他蹲回去继续。

      二人进门,一黄裳之人也由房中蹿出——战战兢兢、虚头晃脑!他迎来作一礼:“云……云仙君!”开口声音倒是清亮,就是缺阳刚气,长得也尖嘴猴腮,且明明是如假包换的男儿,偏着一身艳俗的黄裙——此,自是“沦落风尘”的野鸡精计华羽!

      云陌点点头,上官离洲嘴角绷了绷。

      看出他的嫌鄙,那妖低声赔不是:“仙君见谅,我方由楼中出来,随身就那几件女装,待得闲去买新的。”

      这般,就委实怪不得他。上官离洲环顾一圈,便问:“其他妖……鬼呢?”

      野鸡妖搓搓手:“望春和熊大在盯着花衣楼。厉鬼怕光,在房中的箱子里藏着。”

      胡望春还守着花衣楼?上官离洲回眸:“云兄以为,那魔头还会回去找龟精?”

      彼者坦率:“无甚可能。只是防患未然。”

      也是。上官离洲忖来,他们现也算“人”多势众,妖们虽不堪大用,但散出去探探消息守守场子还是可以。

      “二位仙君还未寻到’灵母’么?”计华羽瞪大圆溜溜的眼睛,一脸惊惧,“那魔头可吃人不眨眼,万一何时再溜回来……”

      “我定会寻到它!”上官离洲打断之,音色不容置疑。

      “龟精呢?”云陌问。

      提到其妖,计华羽总透惊色的眼眸霎倒划过抹振奋的精光:“那厮已被我们拿下,扣在后院的缸里!”

      三人向后院去。

      彼处显被拾掇过,角落堆积的杂物被移走,那口大缸被倒扣在地,缸壁上贴着张黄纸,是上官离洲之前留给胡望春以备不时之需的镇灵符。除此,空地上尚是站了一排“人”——至少也有八九个,身形体态参差,但皆是男子装扮。

      昨夜的人偶!此刻在光下看,这些人偶做工精细,不仅五官惟妙惟肖,须发与真人无异,周身也存活人气,且能走动,绝非凡物。

      “此是……傀儡术?”上官离洲难掩好奇,“不知是哪家仙门的手笔?”

      “懋谷黎氏。”目光随他扫过木偶,云陌作答。

      懋谷黎氏!确是有些声名。上官离洲好奇愈甚:“云兄与这黎氏有渊源?”不是相熟,谁肯一次借出这许多傀儡?

      轻一颔首,那人目光就转去落在缸上。

      计华羽会意,跑上前在缸壁上“咚咚”叩了几下,高唤“死乌龟”!

      内中无回应。

      上官离洲手一挥,那缸顿时横倒,左右晃了晃,即见一个尖尖的脑袋探出,但只一瞬,又飞快缩回。上官离洲一拂袖,那缸就咕噜噜滚动起来,且越滚越快,在并不宽敞的院中一圈圈来回环绕,伴着硬物碰撞缸壁的“哐当”声。

      约莫滚了刻把钟,就听内中一个低哑的声音伴着急促的喘息:“停——停!晕……”

      水缸绕院子又滚了一圈多,才慢下,停住。

      “让……让我出来。”沙哑的声音断断续续,“这里……促狭,脚都……抻不直!”

      计华羽一脚踹向那缸,鄙视的眼神几乎甩到墙外去:“你的腿一丈八么?第一回听说有乌龟抻不开腿的!”

      上官离洲挥挥手:“揭掉吧。”

      计华羽虽不情愿,但也只能依言揭掉缸壁上那张黄符。

      硕大的乌龟脑袋先探出。云陌手中一根长链飞去绕在龟颈,即又隐迹。龟精动动脖子,或未觉不适,自不敢多言,就一点点将笨重的身躯挪出,长吐一气,身形竟就开始变大,直到龟壳几乎占据院子的三分之一。

      看得出,这妖是有岁数了,安安稳稳活到这把年纪不易,因此倍加惜命。

      大龟喘息渐平,赶在他们之前开口:“我是被迫替’灵母’打理花衣楼,物色祭品,其他一概不知。”

      上官离洲自懒听他喊冤,乃问:“你每月向’灵母’献祭几回,祭品送到何处?”

      那妖眼珠转了转,也知逃不过,就答:“一月两回,月中月末,皆送到城北山中。”

      云陌接言:“你昨夜一路护送王奎等人到山中,为何在树林外就独自折返?”

      龟精缩缩脖子:“灵母吩咐我以惑心蛊操控那些凡人的神志,令他们自行出城,我在城外接应,再伴他们上路,是以防在城中被人瞧见将自卷入。且’灵母’吩咐过,我只须将人送到山林外,他则不必管。”

      这般说……上官离洲虽已预知结果,还是问下:“灵母的真身是什么?老巢在何处?”

      “这我怎知?”龟精两眼一翻白,就始叫屈,“我当初好好在山中深潭修炼,却逢了一场地震,潭底都震裂开了缝,潭水浑浊,泥浆乱翻,我只得上岸另觅栖身处。孰知未走多远就被一团血雾罩住,那雾气极邪,身在其中竟动弹不得,也什么都瞧不见,只听一个声音令我替它效力,我为保命不得已应下,才得脱身,之后就进城觅人献祭。但时至今日,我从未见过那魔头的真身,更不知它栖身何处。”

      这话应是真的:胡望春昨日被卷入血雾中后,也是动弹不得,眼睛似被浓烟熏蒸般酸痛难忍,难以视物!再说“灵母”戒心极重,照理推测,当是不会让手下这些被威逼利诱来替自卖命的鬼妖们刨出老底。

      龟精咬定已将实情和盘托出,二人大致也信了。当下看来,要找到“灵母”这魔头,还须追根溯源——弄清它的根脚底细!

      二人回到堂中打发走了一干妖鬼,上官离洲就始叙说当初遭遇血灵姬的始末。

      一年多前,噬人狂魔血灵姬在北地为祸,上官离洲带领宿星台门下追击其逾半月,终在松山槐谷以金雷咒诛灭之,此为人尽皆知。但那魔头的根脚来历许久以来无人关心,上官离洲也说不确切:它素来藏身那团血雾中,来无影去无踪,这一点与寻常妖魔大不相同!当日伏诛后,血雾散去,只余一块焦炭,已看不清原先的轮廓。

      事至此,云陌并无意迂回,乃问:“这’灵母’,上官公子以为与血灵姬有几分相似?”

      上官离洲如实:“我暂未看出二者有何不同。”

      松山槐谷距离昨日那片山林不出百里。同是在北地,同是食人魔,要说不生联想,自不可能。但上官离洲初时未当云陌吐露真相,是因顾及颜面之外,也尚怀侥幸:未亲眼见得那血雾之前,还觉两者存些差异,血灵姬不似灵母“挑剔”,当初是在荒郊野外寻觅受害者,见人就吃!相较之下,“灵母”则要审慎得多。但此刻再想,才觉这变化也是使然:侥幸从天雷劫下逃生,魔头吃一堑长一智,自要谨慎;二则,元气受损,不敢汲取过盛的阳气,只能挑选王奎这等泛泛之辈啖食血肉聊作增补,因此令龟精在城中替它物色人选。

      “若灵母果真是血灵姬,”云陌踱了两步,“则遭受天雷劫后不到半年便原地犯案,有违常情吧?”

      上官离洲忖了忖:“云兄之意是,这魔头或因何故不能或不愿离开此处?”

      “只是猜测。”那人负手,面色略凝重,“我只觉灵母的法力与修为并不相匹,因此疑心,这山中或有灵源庇护之,令它不敢轻离。”话锋一转,“无论如何,还是尽快查清魔头的来历,疑难或能迎刃而解。”

      上官离洲惭愧之外,更生懊恼:“昨夜是我鲁莽,匆促出手打草惊蛇,又低估了那魔头的法力,才任之逃脱。”

      “怪不得你。”云陌这般说,自非宽慰,“你不知傀儡一事,彼时彼境,自以救人为先。”

      实则就算上官离洲未出手,那些傀儡被卷入血雾中也会露破绽。只那魔头终是在他二人的眼皮下金蝉脱壳,才果真令人意难平。

      “若灵母果真是血灵姬,能从金雷咒下逃生,还能使出似昨夜那般的障眼法,就绝不寻常。”上官离洲皱眉,“我观那骨阵上的术法,猜测是种巫术,颇为诡异。”

      云陌稍作思量:“红衣鬼说过,灵母自称千乘之国的王女,勾那些少女的生魂是去身侧伺候,我忖来,此言或非全虚。”

      王女……巫术……

      上官离洲想着这两者间的关联,只觉难解:“巫术现世多留存于西南一带的苗疆,至于’王女’——兴城一带近五百年都不曾有王朝立国,这魔头若非是流落至此,则难道还要再往前追溯?”

      云陌缓自踱步:“我中原正统,千年内只奉释法与南北两大仙宗,从未闻有巫术当道。”

      一语点醒梦中人!上官离洲乍抬眸:“兴城在北,临近边界,千年前曾为异族所占,而北夷至今不乏推崇巫术的部族小国。遂而,难道是夷族?”

      “有此可能。”那人点头,“地势之故,千年前盘踞这一带的夷部王权更迭频繁,欲知详细,须翻阅史籍以及兴城周边的地理志,还有些志怪类的书籍等,列出奉巫术的古国部族,考据其王庭旧址。”回头,“此外,查一查可有王女公主受难殒身等的相关记载或传说。”

      “这般……”上官离洲目光一亮,“好办!我去找刘县丞,请他命人汇总书籍并查阅。”

      说去就去。

      凭着与刘訾的交情,二人未费什么力气便调阅到了相关的史籍、地理志,刘訾也还不遗余力替他们搜寻来不少野史志怪类的读本,所有书册归置一处,竟塞满了几列书架!幸在有兴城府衙的书吏鼎力相助。众人废寝忘食,也是用了整整两日夜,才将“疑似”相关的记载归整出,一条条分门别类重新列在册。

      黎明,小雨淅沥。

      书吏们陆续离去,上官离洲对案上的早膳视若无睹,似尊石像般坐直盯着手中的册子,全神贯注浏览甄选,偶尔提笔,在手边的纸上落下寥寥几个不知意味的小字。

      窗外的杏花枝头响起两声清脆鸟鸣。上官离洲终于放笔,揉揉眉心。面前的纸上,至下不过落了三行十来个字。

      对坐之人闻动静抬头。

      “兄有定论否?”上官离洲眼底释出一丝浅淡笑意。

      目光落回,云陌指腹划过纸上某行小字:“多羯国,巫女化魔。”

      垂眸,上官离洲手下的笺纸往前推了推,其上第一行:多羯,巫女。他嘴角微勾:“甚巧,在下所见,与兄略同。”

      千年前的兴城只是荒漠边缘的一个小村落,数度遭夷族占据。而在此盘踞最久的多羯人,曾将王庭南迁。

      以上,是正史关于多羯国的解说,寥寥数语一笔带过。倒是野史与民间编纂的“县国志”等留存了多一些的记载,关乎多羯王女的传闻,整合后如下:因信奉巫神,多羯王庭迁到兴城一带后,兴建了规模宏大的神庙,庙中必要有一位巫女常侍,终生不离巫神身侧!不知何年何月,多羯王女被选作了巫女,之后,巫女与权臣之子私奔,但被抓回,面见其兄多羯王时发狂刺驾,两罪并罚,被处以重刑后关回神庙,终生不得再见天日!多年后,逃亡在外已成邻国将领的权臣之子率军攻回王庭,杀了多羯王,一把火焚了王庭。

      接下是五百年前编纂的志怪录的说法:权臣之子进入神庙,发现巫女已化魔,于是下令将之与神庙一道焚毁!但这把火烧过后不久,原址上又新建了一座神庙,据传是为镇住巫灵所用。而后就再难寻到与之相关的记载了。定要攀扯的话,便是近年来的“志怪录”提到,兴城外的山中藏有“食人魔”,嗜血吃人,偶亦见“血雾吞人”等说法。若此是实(或至少是有其影),再兼合各代地理志、县国志等流传的说法,多羯国的王宫与神庙旧址就在那片山林峡谷中,而“灵母”自称王女,则可做此推断——巫女化魔后,被镇压在新起的神庙中,但后重获自由,便出世为祸,食人自补!

      “若这般,”上官离洲困惑,“王庭与神庙束缚了那魔头这许久,既得自由,它为何不远走高飞,而要留在此顶风作案?难道是仍受神庙灵力的禁锢?”

      “不乏此可能。”云陌不欲轻下定论,“亦或是须受神庙灵力的庇护。”上回也论过,这魔头的修为不似多高深,但使出的障眼法又委实高明,且能完好藏住自身的魔气,若无外力加持,应难做到。

      上官离洲开悟:“神庙虽禁锢它,却也是它的庇护所,它或就是借助巫神的灵力才浴火成魔,因此即便已不受神庙法阵禁锢,却也不敢远离。”

      云陌未置可否,起身:“走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底细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本周(11月5日-11月11日)预计共更新三章,隔日更,总更新字数15000左右。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