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魔旧事·所谓成长》明烛天南

1、章一

　　早在苍和赭杉军出生之前，玄宗那神神叨叨的宗主夜观天象，发现将来会有十个天资聪颖能力出众的孩子进入玄宗。宗主那时候就想啊，是五五分呢，四六分呢，还是三七分呢，还是根本就不分呢。这个问题困扰宗主没多久，苍就出生了。

　　宗主掐算了一下，背起包袱向北而行。叩开了一户猎户人家的门，说了一堆玄之又玄的话，抱走了才刚断奶的小小苍。走出莽莽林海的时候，小小苍奋力从襁褓中伸出一只小手，向松林上的松鼠们无声地说再见。

　　待到苍五岁的时候，宗主算出了赭杉军的降生。这回他带上了苍一起去接未来的四奇之首。保持着年轻状态的宗主白衣翩翩走在前面，抱着宗主拂尘的苍童子小跑着跟在后面。路人们看到，都会不约而同地发出诸如“哎呀真飘逸的仙人啊”“哎呀真可爱的童子啊”这样的赞叹。小时候的苍眼睛还是很大的，看人的时候眼神有点游离，更显得小小年纪便高深莫测。事实上等到很久很久以后，医学研究证明，那是一种先天性眼科疾病，叫作散光。

　　这回师徒二人依然是向北。小小赭降生的地方跟小小苍的老家只隔了一个山头。这户人家是贩种山货的一对夫妇，中年得子，疼爱得什么似的，自然是任宗主怎么吓唬，啊不，是劝说，也不肯把孩子交出来。旁边苍转转眼珠，趁宗主跟夫妇吵得正欢，一把抱了小小赭就跑。宗主见状，也转身就跑，三两步追上短腿跑得慢的苍，化光前不忘回头冲那对夫妇喊了一句：

　　“这是天命呀呀呀呀……”

　　就在天命的忽悠之下，小小苍和小小赭被宗主拉扯长大了。最开始取名字的时候，宗主就显示了他不负责任的懒散性格，靠卜卦来测，不用大脑去想。赭杉军测得很快，到苍那里却说什么都算不出来第二个字。宗主没法，只好用一字称呼苍。后来苍知道这个故事之后觉得丢人，才搞出了“苍之一字，包含无限可能性”这样冠冕堂皇的说辞。这都是后话，暂且不提。

　　待到翠山行降生的时候，宗主终于想起来那困扰他多年的问题：十个人，怎么分。

　　这时候苍已经九十五岁，赭杉军也九十岁了。对于去老还少的修道人来说，这岁数真不算什么，然而两个人的性格基本上是确定了的。从苍小时候抢了小小赭就跑的事迹看出，这孩子做事不择手段，是做宗主的料；赭杉军呢，看着老实愚笨，实际上学什么都进步神速，主要归功于这孩子无与伦比的定力。做事稳重的赭杉，放在苍上面有点不值，放苍下面则是可惜，看来这十人罗汉阵是不行了。那么，只能一人带一个山头。
　　如上简单不过几句话的考虑，宗主用了五年才想明白。用宗主的话说，是“这五年里，我呕心沥血，尽心观察，几经考验，才得出如此宝贵的结论”；然而根据老实的赭杉军作证，这五年里师父想起来就盯着自己和苍看个没完，那眼神，“就跟看我们种的地里的菜长的好不好似的”。多年后赭杉军给墨弟弟讲那过去的故事，如是说道。

　　五年过去，宗主才想起来还没去接小翠，急吼吼一个人杀过去了。翠山行家是江南大户，家里老爷笃信道教。宗主基本上没费口舌就领到安静守礼的小少爷一名，欢欢喜喜回了玄宗，直接就塞给了苍，赭杉也没说什么，等到后来四奇六弦都确立，两辈人一起喝酒时小翠不经意问宗主这事儿。宗主打着酒嗝，说，“当时我就想，红配绿，俗哇”就把小翠扔给了苍。这很有宗主风格的判断使得在座一干人等囧囧有神，严重质疑玄宗能支撑到现在不倒究竟是为什么。

　　翠山行来了之后，又是近乎百年没有怀着玄宗天命的孩子出现。这百年里，经苍的调教和小翠本人的配合，早就让一代全能管家倚天披瑟翠山行的名号响彻道境，甚至引来万圣岩方面派人观摩学习。赭杉军却一直是光杆司令。虽说平时大家是在一起吃饭干活，可晚上回到自己的山头睡觉，夜风凄冷没人奉上一杯热茶，赭杉军宽厚的心里也不由得对宗主犯点嘀咕。

　　要说宗主这人懒散不关心弟子吧，也不尽然。某天赭杉军正在锄地，被宗主一下拽到大树下说悄悄话。只见宗主神色喜悦，说小赭啊我看你一直以来挺寂寞的今天特地给你一个惊喜，说着从袍子下面拽出两个小童子。这个是紫荆衣，那个是金鎏影，以后他们就是你山头的了。说完就悠悠然走人。

　　赭杉军拽着两个小童子望着师尊远去的背影，恍然不知自己多灾多难的单亲爸爸般的生活将要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