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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剧组风云(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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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影虽是坐在第二排也系了安全带,撞击之下一阵短暂的迷茫后,她才悠悠转醒一般意识过来出车祸了,这时水已经淹到膝盖处,前排的蒋云栋靠着椅背,面前的安全气囊已弹出,额角渗出一道血,司机趴在安全气囊上,两人看似都晕了过去。
解了几次安全带都没有打开,颤抖的双手不听使唤,虞影咬住牙勉定心神终于解开安全带,她拍拍蒋云栋的脸,“栋哥栋哥。”可他没有反应,她又去拍司机的背,“师傅,师傅,你醒醒啊。”两人都没有反应。
水从破碎的窗户处往车里灌,虞影身形灵巧从窗户钻出来,车身已沉大半,虞影游到挡风玻璃前,被气囊挡着她够不到蒋云栋,又游到他座位那侧试着开车门,怎么拉都打不开。
车子在下沉,水已没到胸口,她奋力敲打车窗,“栋哥!栋哥!蒋云栋!”
他眉头微微蹙起,将头转向声音的方向,眼睛稍稍睁开,意识尚在混沌,他望着她,嘴唇翕动,像是在念她的名字。
“蒋云栋!开门!打开门!”她握拳击打车窗。
他身子挣了挣,痛苦地皱起眉,无力地倒回座椅中,水已没到下颏处,眼见着就要没顶。
虞影回到正前方已碎裂的挡风玻璃处,拨开漂浮的气囊挤身进入车厢,她拍拍蒋云栋的脸,声音颤抖带了哭腔,不知是冷还是害怕,“栋哥,你醒醒,快醒醒,来不及了。”
他意识模糊地看着她,说不出话,也动弹不得。
她潜入水中去解他的安全带,水里太黑太混乱,什么也看不见,她只能顺着安全带的方向往下摸,摁了几次没反应。胸腔里的气快要用尽,她呛了口水,忍耐着晕眩的窒息感手指用力摁下,仿佛能听到咔哒一声,安全带卡扣开了。
她浮上来,却发现水已灌满车内,蒋云栋安然地悬浮在水中。
不!不能睡!醒醒!
虞影捧着他的脸,醒醒啊,她抓住他的手臂想要将他拖出来,可是水里根本使不上劲,她拼尽全力,他的身子从座位上浮起卡在气囊与车顶之间。
呛出最后一口气,虞影只觉胸腔被压缩成一团,眼前就要黑下来,被黑影侵蚀殆尽的残像里他的脸那么安详,安详得令人心疼不已。
忽然,她的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后快速退出,有人来救她了!
他的脸远去,隐在重重的河水后面,就要看不清楚,虞影伸出手,他的发丝在她指缝间划过。
这里还有人!请救救他!谁来救救他!
有人把虞影挟在臂弯里快速浮出水面,呼吸到空气她猛烈地呛咳,视野稍有恢复,她望见过江大桥横亘在头顶上,景物在向后退去,稍转过头,离岸边不远了。
不!他还在水里,她要去救他!要救他!
她想要挣扎开,那人将她抱得越紧,“你别动!不然我们都会有危险!”那人扯开嗓子喊,带着怒气。
“还有人在水里,救救他,救救他。”虞影用全力哭喊求助,全身的血液像是失去了温度,身体里空荡荡的,没有着落,她声音低下去,“救救他,救他!求求你!”
来到岸边,有人冲进水里一起帮忙将她拖到岸上,她跪坐在地,水里有人不断地向坠车处游去。回归陆地,身体突然很重,重得她要支撑不住。
“你们看着她。”救她上来的是一位纹着花臂的大哥,他留下一句话又跳入河中。
她想要祈祷,可连手也抬不起来,枯坐着盯着河面,眼前模糊了又清晰。
岸边人群一阵欢呼,虞影看不真切水面上发生了什么,只见远处水面几点人影围拢了朝这边游来。渐渐的清晰了,是有人被救了上来,不知是哪来的力气,她站起身踉跄几步扑到来人跟前。
是蒋云栋!是他被救了上来!
三人抬着蒋云栋放在平地上,下水救人者瘫坐在地喘息,虞影扑坐在蒋云栋跟前,他海藻般的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前,她用手拨开,他的脸很冷,皮肤像是失去了弹性,手下是令人惧怕的陌生感。
虞影大学时候参加过大运会志愿者,学习过急救知识,她跪坐起身给他做心肺复苏,再抬起下颏低头贴上他的唇,那唇湿冷,虞影心下如一脚踏空不由得战栗起来,连续吹气两次,重复按压胸壁,再吹气。不知如此重复了多少遍,有水沿着额角流入眼睛,刺得快要睁不开眼,努力睁大眼睛,手上不停。
“咳咳!”蒋云栋呛咳一声吐出口水,胸膛快速起伏。
虞影收手,想要扶他,他头一偏又吐出几口水,面上随着呼吸恢复了平日里的颜色。终于松了那口气,虞影支持不住朝后一靠瘫坐不起。
四周围满了看热闹的人,急促的救护车鸣笛声由远及近,人群分开一条道,医护人员手持担架而来。
所有的声响在虞影耳朵里混杂,刺激着大脑渐渐变得麻木,能听到声音但停摆的大脑解析不了信息的含义,像一个失智的人茫然望着一切。
有医生给蒋云栋检查伤势,待确认生命体征平稳后抬上担架,虞影撑起身子要跟上手臂被人搀住,一名护士在她耳边说着什么,她仔细听,能听到说话声,在说什么内容不知道。
蒋云栋已经被抬上救护车,虞影急着要跟上,护士不给她走,焦急地说着什么,虞影理解不了,只顺着她眼神的方向摸了把腹部,摊开手,掌中杂草砂砾间混合着暗色的血液,她,受伤了?什么时候?在哪里?
一阵巨大的无力感席卷而来,视野里万物震颤旋转,眼睑一合断了所有声息。
四周都是人,着白大褂和粉色护士服的医护人员穿梭其间,救护车上的警示灯闪着光,长河静默,大桥上破掉的护栏用安全锥围住,世界无声,只隐约的水声像隔了层膜,或是隔了个梦。
世界是混沌的,断断续续的,有时是很多人,幢幢人影落在视网膜上,分不清灼目的那是日光还是灯,白的黑的混乱地交织在一起。
耳边水声不息,蓦地睁开眼,意识陡然清明,她悬浮于一片水中,周身都是水,光线成明灭流动的液体。远远的,有一物随着水流飘近,像是个人的形状,近了近了,那面目清晰起来,他海藻般的头发活了般摇曳浮动,皮肤素白,唇色褪去了光泽,像泡到发白的枯萎花瓣。
她伸手,碰不到他,他就这样漂浮着来到跟前,不远不近,就在眼前却触碰不到,他闭着眼,睫毛上还衔了几颗细小的气泡,安静似这河中的水草,随波而来随波而去。
只打个照面他就要漂去,抓不住的发丝从她指间溜走,她挥动手臂凫水,前进不了,他漂远,面目又要模糊了。
不要走!不要!
她伸出手,颓然地向前伸,而他一点点远去,模糊了面容,模糊了轮廓,模糊了身型,然后成了一团影子,那影子也如散入池水的一滴墨汁消散无踪。
水中什么也没有,只有流动的光影,她无力地向着他消失的方向。
不可以!不行!不!
胸腔像燃起数道烈火,灼灼烘炙肺腑,河水震动,荡起层层涟漪,水浪翻滚腾起串串气泡,温度急速上升。内外灼烤煎熬,她佝偻起背,痛到痉挛,仍向着那虚无处伸着手,执拗地伸着手。
水即将沸腾,胸腔就要破开,她呛出最后一口气,清凉的空气灌入口鼻,幻境猛然消失,浮于虚空的神志蓦地落到实地,现实的重量压得人生疼,不论是身体还是灵魂。
视线里一片白,扎着输液管的手悬在半空,床头的检测仪器规律而冷漠地发出滴的声响。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范一一撑着床边倾过身子来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