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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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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春慌乱疾行,一路上还不时回头张望,晃神之下也没注意跑到了何处。头未回正,当下便撞着一人。他摸着撞痛的脸,一抬眼见了来人,张口就道,
“完了!完了!这下我该活不成了!”
小立子皱眉不语,两手拢入袖口本欲离开,长春却抓着他不放。
“小立子!此事要说你也躲不了干系,甄妃娘娘……她…”
话音未落,只见小立子挣开他的手,冷淡淡打断道,
“你再多讲一字,便真会活不成了。”
说完也不顾愣在原地的长春,抬脚离了去。直到人走远了,后者这才回过神,环顾了下四周,俨然是墨牙的居所附近,当下心中气闷不已却又找不到出处,只得作罢。
次日清晨,有侍卫自临近北宫的一口深井捞出一具男尸。因其仅着宫人素服,太监总管林公公以不必惊扰圣驾为由,命人将此尸草草处理,压下了事。
侍卫拖走尸体时,围观的宫人也相继散了。人群之外,一个弱小的身影顿留过片刻,也悄然退了去。渐行渐远中,一双眸子早已沉若深潭。
深处宫中,口舌不忌必会祸及性命。长春于此愚钝,死为必然。
小立子一路轻步而行,想起前日遇见长春,对方紧张的样子以及未说完的话,不禁微微蹙眉。
想来那人必是听了不该听的话,而那真正躲不了干系的,恐怕也并非自己……
此时在御书房中,晏熙正拿着奏折笑得几欲喷茶。金羽立于台阶下,见此仍是一脸肃穆之色。而站于身旁的墨牙,甚至似走神般只顾望着窗外。
“来人!”
一名太监闻言急步进了门。晏熙将手中折子丢出去,此时笑中已是隐带讽刺,
“把这折子送去给礼部还有内阁那几人看看,让他们商量下,朕是否该设个官媒一职!”
太监接了奏折赶紧就退了。此时,金羽才开口禀说:七王爷回宫了。晏熙闻言眼也未抬道,
“软禁起来。”
说完又啜了口茶,这才抬眼。恰好目及墨牙回头,似是看了他一眼。晏熙笑了笑,继而道,
“老七出宫时朕便已决定,那是最后一次放他自由。与北疆的和亲书早早拟好,本就由不得他乱跑了。”
话至于此,他望着那个依旧看向窗外的人影恰似无意的补充了一句,
“老七聪明得很,自是明白该怎么做,这点可大不像朕的另个弟弟。”
金羽顿了顿,见晏熙示意他讲下去,便将陨王择日便会带世子进京的消息说了。话末提及景安侯时,晏熙心中显是有惊异之感,但却声色不露。
金羽讲完便退出了门去。房内一下静得出奇。坐在龙椅上那人若有所思,眼底的笑意在望见那白衣男子回头时愈发浓郁。
“过来…”
墨牙回望着他,漠然的眼色倒是一派波澜不惊。在那人开口后又静默了一阵,这才移步走过去。
眼见对方在距离自己一步之时停住,晏熙颇为无奈的笑起来,揉着眉心眯眼问道,
“朕那晚在皇后那……是喝醉了,你真真在此等了一夜?”
墨牙脸色霎时冷得刺人,闻言也不做反应。晏熙自知失言,难得的赔笑又不见收效,索性就站了起来欲去搂人。
如往常般又是一番推攘,依旧被那人圈在了怀里。近几年都鲜少见他练武,墨牙却时常禁不住想,若是与这人真真较量,恐怕也欲胜无望。
晏熙自后拥着他,啧啧直道批了一上午的奏折,或怨或笑他都不看自己一眼,唯独提到弟弟才见他回头。说时,似笑非笑的问了句:莫不是对老七也有兴趣?
墨牙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一眼,晏熙却不再逗他。一边吻上他的颈脖,右手也顺势滑向了他腰际。
“冷了好几日,该过了罢……嗓子好些了还是不见你开口。”
话至于此对着喉结轻口咬下,却突见墨牙咳了两声。晏熙松了嘴,忙问,
“是反复了还是恢复慢?说多了还是会发作么?”
墨牙撇过头去不予搭理,两手挣扎的动作却消极了下来。晏熙心领神会,转而握起他的手指落吻一路,末了又将人转过身来,含着他的唇哑声道,
“罢了罢了,朕也不急。你就说那一两个字也好,不过别叫皇上了……”
至于腰腹下的手动逐渐加快,怀中之人轻微的喘声此刻催情至极。晏熙眯着凤眼,吻也随之加深。
“叫‘熙’也可以……朕想听…也只允你一人这么叫……”
话尾已是染满情动,墨牙却骤然挣脱开他,连退两步拉开了二人距离。晏熙愣了愣,未及发作,只见那人两手抱拳,行了礼就欲退离。
气氛一时尴尬,晏熙眼见他步及门边,恰逢殿门外那名太监赶回候在门外,顿时气笑不已的说,
“朕一疼得过了就傲得降不住,还真是道理!”
墨牙顿住脚步,脸色青红交变。思及那话,末了唇边竟似隐有笑意,却终是未回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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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后,陨王与景侯一行人进京面圣。随行的世子自幼年出世便流落民间,现终得以寻回,已是弱冠年纪。晏熙在朝殿上亲封其还易侯的爵位,晚间便借这一喜事宴请群臣,共同品酒赏春。
这夜,正德殿外的敞厅座无虚席。百官见龙颜和悦,氛围自是更为欢愉。然,独一人例外。
那人静静的坐在最偏角的位置,自入席以来一直低调处世,言语不多更是滴酒不沾。玄武玉佩终不离手,微微垂眸望着杯中倒影,似走神思虑又似在凝神等待。
席外的二人眼尖,早已在注意那人。然而御座上的晏熙却全无使令,只作无视。恰逢席间陨王带头敬酒,靠前几名官员互看了一眼,仿佛早有默契,纷纷大着胆子朝圣上邀杯。
晏熙于他们的意图故作不知,笑了笑仅举杯示意。为首的户部尚书见皇上心情尚佳,便稍微靠近了些,将前些日里一直奏请指婚之事给暗示了一遍。
晏熙耐着性子听完,仍旧只是微笑,也不作反应。几名老臣笑中尴尬渐露,但也只得按捺不语。
年前在户部尚书六十寿宴上,所出的变故可谓是翻天覆地。那一夜还是太子的晏熙派了两批刺客,分别行刺在尚书府的九皇子以及伴在先皇身边的自己。
夺位的惊险急促汹涌,于他却完结得相当顺利。这也都是借了在尚书府成功牵制住晏琉的光。思及这一点,晏熙才未依着自己性子,在看那封奏折的第一时间就给批回去。
此刻,见那事再度被提起,他思忖了片刻,搁杯的同时另一手两指外扬。林恩会意,便速速退离开去,片刻后却是将那新科状元——时任易安知府的杨卓宇给带了过来。
几名老臣见那杨卓宇一身儒雅气质又生得眉清目秀,禁不住连连点头。林恩轻声将圣上之意说与他听了,岂料话未讲完便见他跪下,俯首沉声道,
“臣罪该万死!”
众人大惊,独晏熙似是料到,眯着眼问何罪之有。杨卓宇只坦言早有指腹为婚之人,于此背弃不得,引得户部尚书脸色铁青,又碍于圣驾发作不得。
“若是圣旨执意要你娶呢?”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皆默不作声。晏熙嘴角上浮,眼神一瞟,不经意间看见墨牙正冷眼望着这边。他笑了笑,随即也不看后者,只对那跪地之人道,
“原本是任易安一年返京,朕可有记错?”
见其点头,便淡淡道,
“一年看来短了些,那就先呆在那吧。”
杨卓宇闭了眼,赶紧磕头谢恩。尚书这边也没了蛮缠的理由,只得叹气作罢。
远处那人不必靠近,于方才的话也能尽数入耳。眼见那白色身影转头离开,晏熙笑得若有所思,不多时便站起身,同就近几位老臣寒暄过,提早离了席。
坐于角落那人视线随着晏熙离席的身影变得黯然深邃。他未予追望,没留多久便也悄然退离而去。
墨牙独自回到大殿内,缓步朝御书房走去。自二人亲昵以来,他即便留宿也多是在那。只是近几日因为晏熙失约一事,心里一直窝火得很。这夜若非那人提前说过有要事命他去一趟,他也断不会主动过去等。
同往常一样,御书房中仅有一名太监与一名宫女候着。只是这次见他来了,相互对视了一眼,都隐晦了笑意。
墨牙未觉有异,也无意过问。踏入房中,内里陈设未变,只是弥漫着一股前所未闻的淡雅香气。那香似活了一般聚在他身周,细嗅而过又觉柔绕欲散。
宫女奉完茶便与那名太监先行退出了门去。墨牙站了一会,只觉有些口干舌燥,便走近桌边端起那茶喝。
他素日就有常饮水的习惯,只是这一口茶汁未及咽下,便被置于屏风后之物生生定住了视线。
纯白硕大的花朵在昏暗的角落里隐现荧亮,花叶的根茎处甚带着青蓝的水光。
墨牙一见那株植物就是心中一惊。回望手中的茶,下一瞬懊恼的将其摔砸至一边,红着脸竟咬牙切齿的哑声骂了句,
“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