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云月华「彩云国物语」》殷九

44、唯一的执念[番外]

　　这世界上，到底有什么东西是真正属于他的呢？
　　最开始，失去的是母妃，然后是兄弟姐妹与父王。
　　紧接着，失去的是朋友，然后是忠臣良将与感情。
　　遇见了霄，可是对霄而言，最重要的是这个国家。
　　遇见了茶，可是对茶而言，最重要的是茶家和英姬。
　　期待，然后失望。
　　这个国家是他的所有物，可是却没有一样东西只属于他。
　　鬼姬是他唯一爱着的女人，只因为唯有鬼姬抛弃了家族、丢弃了姓氏，哪怕双手沾满了血腥也要跟在他的身后。然而不知为何，他却依然觉得心里很空。
　　也许，他想要的其实只是一个可以与他并肩而行的人。
　　但是这也算是一种奢望吧。
　　王座上的男人撑着头，嘲讽的勾起了唇角。

　　鬼姬很喜欢小孩，可是紫戬华不喜欢。
　　小孩子都太能吵闹了！
　　所以那个时候的王，并不曾想到自己也会有容忍孩子在自己面前晃来晃去的一天，即使那是个完全不像孩子的孩子。
　　蓝家的长子，自出生便被冠以龙泉之名。
　　微昂着头，脸上写满了高傲，眼底却满是寂寞的少年。这是紫戬华对蓝龙泉的第一印象。
　　似乎和被鬼姬护下的红家长子不太一样呢。
　　他玩味的笑着，然后伸出了手——这个举动让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这个国家已经腐朽了吗？那毁掉再建一个不就好了。
　　紫戬华从来不否认自己的任性，他是王，这世界上所有的一切都是属于他的。
　　只是他根本没有想到，这个世界上还会有比自己更加任性的存在。
　　在这个少年的眼里，自己似乎只是紫戬华，即使口中叫着“王”或者“陛下”，蓝龙泉的举动却丝毫没有尊敬和畏惧。
　　冷面、白眼，甚至是动不动就踢踹。
　　明明是大不敬的行为，紫戬华却很高兴。
　　可是少年也并不只属于他。
　　男人的脸色阴沉了下来，眼里满是狠绝。
　　能够牵动这个少年情绪起伏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
　　蓝家禁忌的三胞胎，红家的天才次子，来历不明的瘸腿少年，甚至旺季，霄，茶，鬼姬……
　　围绕在少年身边的人越来越多，让少年主动护下的人也越来越多。
　　最开始，男人对少年是纵容，是放任，可后来，他却只觉得异常的烦躁。
　　明明是少年选择了他，但是为什么，少年的眼睛就不能只看着他一个人呢？
　　如果只有将少年囚禁起来，才能让他的眼中之倒影着自己的身影……那么……

　　九年过去，在紫戬华几乎遗忘了那盘踞在心底的魔魇的时候，机会，突然降临了。
　　那天他只是拖着少年在后宫中漫无目的地散步，却遇上了那个在水池里扑腾的小孩。
　　他记得，那是自己最小的儿子。
　　撇撇嘴打算装作没看见转身走掉的男人，只觉得某个部位一疼，便“扑通”一声栽进了水池里。
　　谁会跟龙泉那小子一样敢这样对自己呢？自然是没有人。
　　瞬间明白少年意思的男人认命般的将已经没有力气扑腾，就快沉底的小孩给捞了起来。
　　被捞起来的小孩很怕他，不过这也正常，除了名为蓝龙泉的少年，没有人不怕他的。
　　可是小孩似乎不认识他？男人不用抬头也能感觉到少年投注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中写满了鄙夷，于是他拉扯着小孩的脸，讨好的对着少年笑了起来。
　　少年安抚性的摸了摸小孩的头，不满的对他抱怨着。他的心里瞬间布满了阴霾，竟然……连这个小孩都在少年的保护范围内么？
　　然后转折出现了——
　　那个被众人看好的孩子，他的次子出现了，而在他的怀里放着的是……
　　惊讶，然后是狂喜。
　　第二王妃的野心他一直都知道，只是他没想到她居然会找上缥家。
　　他忘不了少年和那个缥家男人站在一起时的模样，而上天竟是如此的待他不薄！
　　被缥家诅咒的小球，名为蓝龙泉的少年，彩云国的未来，自己内心深处的魔魇。
　　男人强压下心头的狂喜，一步步的设下言语的陷阱，然后在擦身而过的时候，从那个孩子的怀里取走了那袋被缥家施以了诅咒的小球。
　　他是如此迫切的想要得到蓝龙泉，不管是身，还是心。
　　就像他说的，少年要什么他都可以给，唯有这个不行。
　　唯有这个，不行。
　　少年好像以为他说的是这袋小球，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说的这个，是自由。
　　少年想要什么他都能给，只有自由不行。
　　他不可能放他自由，就算是死，也不可能放。

　　少年病了，一病就是半月。不过是小小的风寒，却因为心结而迟迟不能治愈。
　　他一次都不曾去探望过，哪怕每天都能收到谁又去探病的报告，他都没有踏入过少年的府邸半步。想要得到少年，他需要做很多事。
　　即使再任性，他也记得自己是王。
　　他是王，有任性的权力，也有王的责任。
　　为了登上王位，他杀掉了自己所有的兄弟姐妹。
　　为了巩固统治，他对大部分贵族进行了大清洗。
　　他的双手早已沾满了鲜血，脚下也早已是白骨累累。
　　然深究其间缘由因果，就像他第一次见到少年时所说的……毁掉这个腐朽的国家，重建一个。
　　如果，重建一个国家是他的愿望，那么得到蓝龙泉，让其成为只属于他的蓝龙泉便是他的执念了。
　　唯一仅有的执念。
　　处理完手上所有的事情之后，他悄悄的去了少年的府邸。
　　他用一种极其淡漠的表情和冰冷到极致的语气对着少年说，这个国家已经不需要蓝龙泉了。
　　自己那时的表情该有多无情呢？
　　看见少年脸上的呆滞和眼底骤然出现的空白，他竟觉得自己做错了。
　　不，他没错，错的是少年，是他不该总是看着自己之外的人，都是少年的错，他没有错。
　　不久，蓝家所有的官吏都被蓝家那三个总是黏在少年身边的家伙带离了贵阳。
　　唯有少年，留了下来。
　　那时，他以为他得到了。
　　可是在蓝雪那继任蓝家宗主之位的消息传到国都贵阳的那一天，他却失去了关于蓝龙泉的所有消息。
　　少年，消失了。

　　他一直相信少年会回来，可是在少年变成了青年再次出现在他的面前的时候，他想，也许当初他真的做错了。其实少年很早以前就成长为青年了，只是他一直没有察觉到，或者说他故意忽略了那个人的年龄。
　　年龄，的确是个很让人烦恼的问题。
　　然而更让他觉得烦恼的是在青年的身边出现了更多的人，各种各样的，形形色色的，出色的人。
　　明明都已经是戴着奇怪面具，说话没有情绪起伏，浑身上下透着诡异气息的青年了，怎么还能吸引到旁人的目光呢？
　　男人，苦恼着。
　　大大咧咧对其言听计从的浪荡子没有那方面的想法，可以忽略。
　　新晋的那个冷冰冰的监察御史的眼神很奇怪，需要重点监视。
　　红家的天才次子在某些方面就像白痴一样，可以忽略。
　　来历不明的瘸腿少年好像也没发现，可以忽略。
　　邵可好像知道些什么，不过没关系。
　　霄和茶没有发现，这很好。
　　青年的名字是清流，舍弃了蓝龙泉的身份和姓名的同时，也舍弃了属于蓝龙泉的高傲和任性。
　　名为清流的青年虽然高傲，却会在面对霄和茶的时候低下自己本该高昂的头颅，也会在被他捉弄得过头的时候放下本已触手可及的笔墨纸砚任何可以拿来砸人的东西。
　　青年已经是清流，而不是龙泉了。
　　蓝龙泉，终于是他一个人的了。
　　只属于紫戬华的蓝龙泉。
　　听上去，可真是美妙无比啊！

　　他想抱他，却也不敢抱他。
　　诅咒发作的间隔时间越来越短，没有人能比他更清楚自己身体破败的程度。
　　爱情，让人变得患得患失，让人变得瞻前顾后，让人……变得软弱。
　　那么他之前对鬼姬的感情真的是爱情吗？还是说那只是一种属于男人的占有欲呢？
　　他不愿意多想，也不想去多想。
　　他现在所想的，只是将这个被自己抱在怀里的青年牢牢的锁在自己的身边，让他一直，陪自己走到最后。
　　因为，这是执念啊！
　　唯一仅有的执念。

作者有话说

　　上周搬办公室，搬了两天，累了一个礼拜，感觉到到今天都没能恢复过来……我这到底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