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把青]他乡故里》風雨故園

3、「叁」

　　郭轸收假回福建沿海的部队，大陆与台湾的通信却日益收紧。东南战区所有人都能嗅到战争的气息，距离2050年越来越近，留给祖国统一的时间不多了。就是这两年，台海两岸必有一战。所有军官都摩拳擦掌，毕竟在和平年代，这种立功的机会可是可遇不可求的。
　　郭轸却很焦虑。如果两岸真的打起来，朱青怎么办？战场上枪炮无眼，朱青还住在空军村，离机场那么近，万一那个村子也被标在轰炸坐标里呢？
　　他终日心神不宁，精神也比旁的人更紧张，稍有一点风吹草动便心跳加速。直到有一天，他路过队长室，无意间听到队长说，作战计划已经递交中央审批，国庆日一过，立刻就会对台湾发动军事袭击。
　　郭轸心惊肉跳，他知道会打，可没想到这么快，更没有想到，上面会派他的分队担任首攻。
　　他忽然想起那天小顾说，不如趁早干掉他算了，不然还要升空去把他击落。他忽然觉得他是对的，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天，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勇气对小顾开火。
　　那些飞行员都是朱青的朋友，要是他们都不在了，她该怎么办？她会有多难过，她会有多恨他，她一定会想要杀了他，那他又要怎么办？单单是想到她的眼泪，他的心都要痛死了。要是还要让她恨他，那还不如让他直接被小顾击落算了……
　　他站在走廊上，紧紧攥着拳头，咬着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路过的卫兵见了郭轸，礼节性地敬礼问好，他却忽然惊慌，像做了贼一样，冲开那两个人夺路而逃。
　　他听到了共和国最高的机密，迎接他的只有两个选择——被判军法，或者把秘密说出去，被判更重的军法。
　　他玩儿了命地往前跑，留给他选择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他不怕被判军法，也不怕做历史的罪人，他宁可死后受万人唾骂，也只要朱青能平安，只要朱青能原谅他，原谅他的国家，对她和她的朋友犯下的罪行……

　　他翻墙跑出了军营，跑到最近的超市里一把抓起电话拨了朱青的号码。
　　占线。
　　他挂掉，又重新拨小顾的。
　　他已经听到纠察兵的声音，心跳到了嗓子眼，终于等来那一声迟到的通话。
　　“喂？”电话那头的人懒懒的，郭轸却没有时间跟他磨洋工，对着听筒喊：“顾肇钧，你听着，我是郭轸。我们的军队要打过去了，你告诉你队长……”
　　“嘟”的一声，电话线被切断。荷枪实弹的士兵闯进来，七八条黑洞洞的枪口对着他，听筒脱手，郭轸瘫倒在柜台上。
　　消息，他已经递出去了。他对朱青无愧，如果现在赴死，也只剩下遗憾。可是至少，如果下辈子遇见的话，他还是可以笑着，说爱她的。

　　*

　　郭轸被关在禁闭室，等着明天一早移交军事法庭。
　　他知道他会以叛国的罪名被处决，他父母早亡，从小在孤儿院长大，如今他惦念的，也只有朱青了。
　　他等候着枪决，心里却很平静。他不后悔，如果再让他选一次，他还是会这么做。即便是没有朱青，他也没有办法对海峡那边的人开火。他觉得自己不配称为军人，共*国的军人，也没有这样软弱的。
　　走廊里却传来动静，他不想看。牢房的门开了，他听到的却是张之初的声音：“分队长，快跟我走！”
　　郭轸惊讶回头，看到的竟是他自己带出来的队员。
　　“分队长，快走，明天他们就来枪毙你，再不走来不及了！”
　　郭轸被他拉着往外走，却不想连累自己的队员，问，“我能走去哪里？我被枪毙，也是自己找死，你脑子进水了跑来劫狱？！”
　　张之初却说：“分队长，我未婚妻的姨姥姥在台湾。她去台湾探亲，还没有回来啊！沙明亮在机棚那边都安排好了，你飞去台湾，一定帮我找到她！”
　　郭轸被推上飞机，他犹豫，想带张之初一起走。黑夜里传来放枪的声音，张之初猛的把舱罩一推，说了声“队长保重！”便拔出手枪冲了出去。
　　郭轸咬牙，但他知道这是最后机会。发动引擎，歼/击机朝着海面上那片未知的空域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