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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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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几乎要敲下发送的时候,律忽然停住手,按下Bk Sp,看着字符前仆后继得倒在光标前,刚刚聚起的一点勇气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所有的关心都是假的,深夜无声的探访,演出现场的鼓励,还有无数次的赞美。爽朗到极至的笑,没想到做戏也能这样逼真。
若一切都是出自你本意,那有多好。
窗外的飞雪似乎能够穿越时空,毫不费力的将记忆带回几周前,愤怒的自己将女孩丢下,独自驾车回来后才发现副驾驶座上的羽绒外套,现在不知道是不是在她身上。
脑中电光石火一闪,永杉几乎是在同一天消失的。原以为是完成了任务,便转身分,现在看来,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作为议员的子女,仅仅是23岁的年龄,如此隐秘的从事皇室工作的可能性几乎可以立即排除。如此看来,因为生病而休学的理由显然更合理更具有说服力。
背上起了冷汗,寒夜,修学,生病,当所有线索联系在一起,答案清晰的指向一个人。
那个在无情的把永杉丢在雪地里的,因为过于激动而翻脸的小孩子。
律紧握着拳头,指甲几乎要在手掌上掐出血。
他不能想象,那个向来怕冷的家伙是如何在雪地里沿着车子的印记走回别墅,又如何用冻僵的双手给他发短信,他不能想象她冰冷的躯体是如何坚持着一整夜只为了等他的回信。
就算是惠明的嘱托,她也做的过于尽职了些。
好像一只忠诚的狗狗受命去温暖一条蛇,蛇苏醒后却毫不犹豫的咬了狗。
农夫与蛇的故事,律感到自己就像蛇一样的恶毒,明明所有的责任都是皇室和他的恩怨。她或许只是碰巧牵扯进来,她或许真的受到过拜托,她或许确实有过欺骗,但她确实使自己重新开始学会微笑。
“会使她伤心的人,也会使她笑。”
因为,你能使我微笑,于是把你当成那个可以值得依赖的人,
不能忍受的,不是姐姐的欺骗,而是,因为那个人是你。
我曾以为你会是我下一个幸福。
算是贪念吧,于是伤害了你,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再次抬起手腕,敲下“请替我向永杉说,谢谢你,对不起。“
按下发送。
信号迅速化身0,1的数据流跨越海底,奔向东半球的明天。
历尽整夜折腾的男孩辛苦的蹲在苍白的墙脚,呼吸中透出沉重的疲惫。
在手机提示msn有新的短信息时,他甚至没有力气掏出手机。
还是,太迟了。
突如其来的变化打乱了所有人的手脚。当永杉的将傍晚勉强喝下的粥饭全数吐在刚转身离开的在赫的制服上时,他心里不是生气,不是难过,更多的,是恐慌。
喷射状呕吐,……颅内水肿的警报。
在值班医师赶来前,女孩用残存的一点意志递过张纸条,“日出的百合”
在自己还没有反映过来的同时,就陷入意识混乱的状态。
匆匆的做了头颅CT平扫,推回病室,打开静脉通路。
甘露醇,沿着细长而透明的输液管进入机体,企图吸收组织内多余的水分。
所有的动作有条不紊,同时异常迅速。在值班医师开出第一张病危通知的时候,俊浩几乎是同时拨通了徐家人的电话。
“情况很不乐观。”
电话那头的徐赫在用尽量冷静的口气提了几个问题,同时表示回尽快赶过来。
其实,2个小时前才回去休息而已。
放下电话的手止不住的颤抖,还没说什么,坐在沙发上的善美已拿过外套,准备出门。
“赫在,不能再拖了。“语音随着门的关闭嘎然而止。
病房俨然成了小型ICU,所有抢救所需的仪器已经准备就绪,已备不时之需。监护全开,面罩给氧,红蓝绿黑紫。。。各色颜色的线以不同的方式连接着机体与装置或仪器。
尊严被凌迟,所有的人都是帮凶。
20分钟后,组织中的水分被带出。人也渐渐活起来,好像能轻微的睁开眼,
“永杉,永杉啊。”在赫不停的呼唤。
似乎是苏醒过来的人开始感到不适,不断伸手想把身上的导线拔掉。
静脉通路就是生命线,俊浩只能一次次的按住永杉虚弱无力的手。
匆忙驱车赶到的韩善美看到的就是这样的画面:躺在雪白床铺上的女儿挥舞的手想把连接身上所有导线扯掉,而身材欣长的少年紧紧抓住她不断挣扎的手腕,不断说着:“不行,永杉哪,别这样。。。”
“简单来说,是由于颅压升高所致意识障碍,现在正在降压处理,能不能撑过去,今晚很关键。”永杉的主治,主任医师都已经到位,连同值班的二三线,密密麻麻的挤在办公室,上班一样热闹。
“正在全力抢救,但是家属要有心理准备。。。。情况并不是很乐观。”
反反复复,来来回回的,就只能听见几个单词“危重,抢救,尽力,心理准备。当一份角膜捐赠同意书摆在面前,善美几乎要晕厥过去,上面清清楚楚的用蹩脚的韩文签着:徐永杉三个大字。
徐赫在忙从身后撑起妻子,用力抱着,他能感受到善美全身都在颤抖,和他一样。
感受到身后熟悉的气息,善美转过身搂住丈夫,同时极力压抑着喉头的呜咽。
“孩子不会有事的,不会的。“赫在柔声安慰道。
“不会有事?!“怀中的女人挣脱了出来,带着颤音质问:“那现在躺在病床上的是谁?是谁的女儿!你说! 你说啊!”
“早就说去美国治疗的,你总是拖。现在好了,她成这样了,连转院都来不及,你满意了?
为了那个女人的遗愿,为了他的儿子,却要搭上我的女儿的性命!“
“我们永杉才23岁,她才23岁,为什么会得这种病,为什么要吃这种苦!你说,为什么,为什么啊?”
无法面对妻子声嘶力竭的质问,徐赫在退到墙边,忍无可忍挥拳向墙上打去。
“砰”的一声,歇斯底里的女人突然安静下来,用手捂住颜面,大量透明的液体从指缝中涌出,混合着抽泣。
“对不起,对不起。。。”徐赫在再次拥过妻子,把头靠在她颈边,喃喃道。
被从病房里赶出来的俊浩,看着哭成一团的永杉父母,感觉自己正在经历有生以来最寒冷的冬夜。
三个人坐在休息室的长凳上,手握着热咖啡,盯着进出病房的各色专家,护士。
心电监护定时传出的警报,告诉他们生命还在继续。
渐渐的,病房安静下来,护士仍在做记录。
意识到总值班李教授向他们走来时,俊浩跳起来,扶起身边的善美。
“颅压已经降下来了,暂时过了危险期。”善美的紧绷的身体顿时放松下来,徐赫在长舒了一口气。
“能见她吗,现在?“俊浩迫不及待的问。
他看见教授身边金在赫的脸刹那变的苍白。
“但是,你们要有心理准备,她到现在还没有恢复意识。这段时间也许只是几天,但也许。。。是几年。“
善美强撑住发软的膝盖,“你是说,永杉她,,,可能变成植物人?”
“很遗憾,不排除这个可能。”
脸色苍白的少女静静的躺在病床上,死了一样,仅有微弱的呼吸提醒着生命的存在。
身体滑过冰凉的墙面坐在地上,失去了所有力气。
仅仅是10小时以前她还在笑,她说,还想多看看这个世界。
现在,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人是谁?
永杉,起来,起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