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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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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是一样的风景,天上还下着细碎的小雪,融进泥里,亦或被鞋踩踏,化成黑水,染上城市的颜色。
伦敦的冬天是灰色的,难得一见的阳光使这个城市的居民每到冬季就会成群的飞往此时还是艳阳高照的太平洋群岛。
看着天上飞过的喷气式飞机,律有时会想,要是再冷些,自己该往哪里躲?
正想着,脚踢上了硬物,只见地上一块暗黑色的东西,定睛一看,是只灰褐色的大雁,半覆盖着雪,冻的硬邦邦。
现在不是候鸟迁徙的时候,会留在城里,大概是因为受伤,一边担心着食物天敌,一边和严寒做着对抗。很辛苦吧,很想要温暖吧,律想。所以才会那么坚决的一头撞上玻璃,因为屋里的闪烁的灯火。
可惜,有些温暖,注定不能分享。律站起身来,继续沿着街区跑起来。
到河畔时,已经是上午9点,那两个画家已经照旧开始摆摊,背景仍是永恒的泰晤士河。
礼貌的打过招呼,律看见河岸边上身着一席粉红的女子,只是觉得这样的风格很像彩京,擦身而过的时候,清楚的听见有人喊:“Oppa,Oppa“
回过头去,粉红的人挥舞着双臂,跳着冲了过来:“真的是oppa,又见面了。“言语中满是惊喜。
原来是上次照相的那个女孩,怕被她撞到,律退了一步,“你好。”
人生几大喜,他乡遇故知很不幸的属于其中之一,于是律被满心欢喜的女孩拖进了最近的咖啡店。
来自汉城,我是今年暑假就要参加高考的无敌美少女尹恩惠。面对这样张牙舞爪活力四射的女生,律有些手足无措。
在不能了解覆盖在活泼的表象下的内在时,他已经不想再与这样的人相处,他甚至担心这是皇室又派来的陷阱。就像上次一样。
贴心的侍者来到桌边,询问需要点什么。
“卡。。卡布。。。“操着生涩的英语,恩惠有些害羞。
“Cappuccino,BM“
待到咖啡上桌,往泡沫里加了2块糖,搅了半天,恩惠才端起杯子,浅尝一口。看见律没有加任何东西就往嘴里送,她瞪大了眼睛:“oppa,不会苦吗?“
“还好。”其实律想说的是,比起有些东西,咖啡的苦,算是最容易容忍的。只要喝多了自然就会习惯,而有些事,不管多少次,都不可能习惯。比如说。。。孤独,欺骗。。。
蒸腾的水气沿着他完美的下颚,上升至坚挺的鼻子,消失在碎碎覆在眼睛前方的黑发上。恩惠看的痴了,她看见他眼里浓重的忧伤,就像他眼前的咖啡,不经任何稀释,调和。苦涩的味道,缓缓的,坚定的,在他眼里生长。如海底黑褐色的水草,蔓延着,缠绵着。
“oppa?在想什么?“大概是第3次走神,终于忍不住提醒他。
抱歉的冲女孩笑笑,“没什么。”
“oppa有心事哦。“
“是啊,有一点。“律答的爽快。眉眼间的忧伤却不减半分。
毫无进展的谈话,对方这样干脆的说有心事,再笨的人也不至于傻傻追问下去。毕竟,她只是第二次见他。
原以为在河畔的见面是上天的恩赐,还以为这次的见面是真正的缘分。
所有的希望,对未来人生的憧憬,刚刚勇敢的叫住他的喜悦,在几次续杯的空挡里,被另一种情绪取代。
来自他点的咖啡,他的眼睛,他的全身散发的细腻而清淡的忧愁。像一个巨大的黑洞,把所有的勇气吸收殆尽。凉意渐渐来袭,
还想和他要电话号码,还想和他继续保持联系,可是,眼前的人,即使面对苦痛,也是坦然至极的样子。
这样的人,恩惠能把握吗?
能够让这样人伤心的人,她没有把握取代。
几乎是恐慌的面对自己的挫败,恩惠觉得自己几天前的设想完全的幻灭。苦苦的等候他,然后装作机缘巧合的搭上话,然后就顺利发展成一段罗曼史。想想都可笑,凭什么大街上跑的优秀男人有刚好遇上自己,大概是电视剧看多了吧。
付账的时候,恩惠更加坚信自己的英明决定,她在律的钱夹里看到一张相片,短发的女孩一脸酷酷的表情。
呼。。。”是她吗?“
“什么?”许久没用的钱夹里,居然还放着她的相片,是该换换了。
“oppa,Fighting!我一定支持你,把她追回来!“女孩一脸崇拜的握起右拳,轻快的跑开。
追回来?人家可是替皇帝做事的,我算什么。脑中却依稀及其俊浩的留言:“也许,不是你想的那样。”
也许,也许会是怎么样?
回到叔叔的咖啡屋,贤重正在通话。过了一会,他放下电话:“新的上议院名单出来了,新千年党的徐在赫议员也有当选了。”
见律没有反应,“也就是永杉的父亲。”
新千年党与皇室向来关系密切,律恍然大悟。原因,好像一下子就找到了。
“不过,他今天没有去参加就职仪式,好像是。。。”
贤重支吾起来,他不确定把眼前这个消息告诉律的后果是什么。
但是律灼热的目光盯着,不把话说完是逃不掉了。
“听说,是到医院看望女儿。”
“你说什么?永杉。。。病了?”
“嗯,我再打听看看。律啊,现在,还恨她吗?”
娴熟的将沸腾的液体倒进精巧的小咖啡杯,差点习惯性的就要往里面加奶,贤重无奈的放下手中的奶杯,把什么都没加的单品moca递给对面的少年。然后看见他淡淡抿了一口,便放下杯子。
说到底,还是无法适应这样的苦涩。贤重叹了口气,想起少年听到消息时眼里一闪而过的担忧。
恍惚记起在不久前也曾见过这样的眼睛,表情冰冷的女孩,用水轻轻擦拭着律滚烫的额头时,眼里流露出的怜惜,疼痛。几乎使人以为她正深深的爱慕着病榻上的男孩。
恨或不恨,
耳边激荡着呼啸的寒风,紧闭的车窗内也是冰凉的刺骨。有个女孩低垂着头,不断轻声说:“不是你想的那样。”
但是无法控制的怒意强迫坐在驾驶室上的男孩一遍又一遍的大声吼着:“下车,快点下车。”
车的外面是笔直的悬崖,
律看见女孩打开车门,立刻失足从悬崖上掉了下去。
他想抓住女孩的手,身上却怎么也使不上力,眼睁睁的看她缓慢的在山间坠落,好像很久,很久。
身边响起男孩的笑声,颤抖着,尖锐刺耳。律愤怒的转过头,看见一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流着泪,还在不断的大笑着。
然后那个律发动车子,在自己的惊呼声中,从悬崖上飞了出去。
猛的睁开眼睛,全身仍是不自主的发抖,好像真的摔下来。律试着坐起身,发觉全身上下已经被汗浸得湿透,一阵风吹来,不由得打了个冷战。
走廊的灯很快亮起来,不一会,贤重敲门进来。
“做恶梦了?”伸手摸摸律汗津津的额头,低声惊呼道:“发烧了。”
“嗯?”律努力甩了甩头,阵阵眩晕来袭,身子有些发软,就想躺下。
贤重忙扶住律,起身去浴室放水。用滚烫的湿毛巾把少年全身擦干,换了身干净的睡衣,这才放心的把他塞回被窝。
掖好被角起身时被拉住了,律的小脸夹在厚厚的羽绒被间,神情疲惫。“辛苦你了,贤重叔。。。谢谢”
在异国的寒夜里相依为命的两人,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已经可以像亲人一样相处。
宠溺的揉揉律乌黑的头发,“傻孩子,跟叔谢什么。”
其实,该说谢谢的应该是我。
谢谢你给我机会,实现对先王的誓言。
谢谢你原谅我的不坦诚和懦弱。
谢谢你,孩子。
“对了,上次的药还有剩,吃了药再睡。”说着,贤重起身从房间一角神奇的翻出医药箱,放在床头柜上。
药箱里面有张说明,照着说明贤重取出一盒感冒药,又起身去倒水。
灯光下,说明书样的白纸泛着黄,律半坐着,百无聊赖的拿过说明。
“若仅有发热,可使用退热药。如果出现咳嗽,咳痰。明日热势不减或继续发热,建议至医院就诊,并停止使用推热药。”
上面的笔迹歪歪扭扭,就像刚学写字的小孩。律把纸翻来覆去的看,心想医生的字怎么都一样,难怪永杉根本不在乎别人怎么取笑她的字。
贤重进来,递过杯子,见律翻看着纸片,笑道:“这字可真不怎么样。”
“不像朴医生的字。是谁写的?”
“上次你发烧过来的。”
“和永杉的有的拼。”律忍不住取笑起来。
“。。。 。。。 ”
“怎么了”
“就是她写的。”贤重看见律的笑容瞬间凝固。
躺在床上,听见贤重关上房门。律披了件大衣蹑手蹑脚得从床上爬起来。
打开电脑,显示器发出幽蓝色的荧光,msn上,俊浩的头像居然是在线。
触到键盘的指尖只是犹豫了刹那,便流畅的敲击起来
“永杉,她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