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习手札》二十四乔

4、我是学医的

　　“你哪里不舒服的啊？”
　　“就是发烧，一直不退。”
　　“咳嗽不？。。。。”“没有，没有任何上呼吸道的症状。”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心想说哟知识分子么，我还没问完呢就来了个“上呼吸道症状”。
　　“他以前在美国学过医的。”旁边一个人接话。意思俨然是他懂。不是小懂，是大懂。
　　我翻了翻他的病历卡，职业是某企业管理人员。
　　“我这次来就是想检查一下到底什么问题，在别的地方挂了好几天抗生素，头孢啊什么的都挂过，就是不退热。”
　　不知道学过医的是不是都这样，老是说些专有名词，生怕别人不知道。我上学期间去医院也是，就拿我们学校的门诊病历给医生，上面XX医科大学写得清清楚楚。
　　“好，你先休息，有什么情况再来找我们。”
　　“好的。”他的普通话字正腔圆，总觉得有点过于严谨。
　　“现在的患者自我保护意识也提高了：有抱着几本医学专著来住院的；凭着一知半解的理论和医生探讨治疗方案的；还有用日记记下医生每天查房谈话记录的；用录音机录术前谈话的；带律师询问病情的........花样百出。”——这是我在网上看到的一段话。
　　很快我见识到了。
　　“医生。”他走到办公室。
　　“什么事？”
　　“我能不能看下我的病历，还有所有检查的结果？”
　　我把他病历拿来，“你就坐在这里看吧。”
　　“可以吗？谢谢啊！”他开始仔细研究。
　　“我想请教几个问题。”
　　“你讲。”学姐一边打病程一边说。
　　“我的这个CRP特别高，是什么意思啊？”
　　“C反应蛋白，是炎症感染的标志。说明你还是感染所致的发热。”
　　“那这个转氨酶高是不是说我的肝功能有问题？”
　　“肝功能有问题转氨酶会升高，但升高不一定就是肝出问题，你的这个值不是高的很厉害，其他一些情况，或是用药，都有可能让这个值升高。”
　　“我的肿瘤标志物值不高，是不是就可以排除我得肿瘤的可能？”
　　“标志物高只是说明得肿瘤的可能性大。”
　　“哦，那还有。。。。”
　　啊啊，学姐要爆发了。
　　“我能不能把这些东西拿去复印？”
　　学姐的语气有点不善：“这些东西要复只能等到出院，现在你不能拿走。”
　　“我复印了很快再送回来不行么？我自己出钱。”
　　“说了这个现在你不能拿走，想要等出院的时候我们有专门的人带你到专门的地方复印！”
　　“医生小姐，我知道，我也是学医的，你不要急嘛。那我把它抄下来总可以吧？”
　　“可以。”
　　他开始抄。我暗想他会不会晚上回去就上网找资料？
　　“好了可以了，谢谢医生。”
　　“不谢。”
　　下午挂水，我跟着护士姐姐，用希冀的眼神看着她。
　　“你想试试？”
　　我点头，心里有点忐忑。虽说凡事都有第一次，不过这个在病人身上练手，还是不太厚道啊。
　　“行啊，31床，就你挂吧。”
　　我咯噔一下，31床，不就是那个美国学医的男人么。
　　“。。。。。好吧。”我咬咬牙。
　　小时候挂水挂多了，一系列程序知道地很清楚。我觉得我的动作还算比较熟练的。
　　“给我挂的这是什么啊？”
　　“消炎的。”护士姐姐说。
　　“我知道是消炎的，是什么药？”
　　“甲硝唑，治疗厌氧菌感染的，你不是小便困难吗？以前曾有前列腺肿大，这次可能是前列腺炎，多是厌氧菌感染，所以给你用这个药。”我详细给他解释。跟懂的人就要专业点。这是学临床药学的好处啊哈哈。
　　他明白了。我在他手腕上扎上橡皮管。
　　“你们是实习生吧。”
　　“啊，是。”被看出来，哎。我找血管。
　　针尖靠在皮肤上时他缩了一下。我说：“你别紧张，可能会有一点疼。”
　　“你是第一次扎吧？”
　　我的心再次咯噔了一下：“啊，是。”
　　他不说话了。针下去，他轻叫一声。回血了，我暗自高兴。
　　“我看看。”后面的护士姐姐上前，“不行，你看，鼓了。”
　　她把针拔出来，对31床说：“这针不行啊，扎另一边吧。”
　　我简直不敢把头抬起来，头皮一阵发紧。
　　“对，对不起啊。。。。”声音好小。
　　“没事，学医的么，都有这个过程的。”
　　我暗自感激他。很想给他一个感激的笑，但还是没好意思抬头。
　　走的时候，我很狗腿地帮他把床边地帘子拉上，说了声你好好休息。
　　学医的病人，呵呵，真是让人欢喜让人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