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习手札》二十四乔

2、发热待查

　　“呼吸科新病人！”
　　“好，马上来！”我捞起护士姐姐送来的病例，冲向病房。
　　现在的我问诊已经很难熟练了，沉稳的表情让很多病人都叫我一声医生，让我心中很是窃喜。
　　“哪里不舒服啊？”
　　“发热，其他啥毛病没有。。。。。。”
　　“发烧几度？什么时时候开始的？有咳嗽吧啦？喉咙痛不痛？。。。。。”
　　例行的一套问下来，我暗叹一口气，又是一个无明显诱引发热不退的病人。连续两天，我们已经收了四个这样的病人了，都是除了发热没有其他任何明显不适症状。病房里还住着两个，都是在我没进科室之前就进来的。查了一周下来，各项检查做了不少，可是还是没有查出个所以然。
　　发热是常见病，可大可小。最常见的就是呼吸系统感染，所以一般发热的病人就往呼吸科送，像这种么，情况好的几天抗生素就好了。大了可能就是一个恶性肿瘤的前兆，平时一个活蹦乱跳的人，也许一番检查做下来，晴天霹雳就打到你不能动弹。像这样能查出原因的还好些，最可怕的是查了半天啥都没查出来，就是发热不退，病人痛苦不说，医生也急。搞到后来病人对医生的信任度大大下降，检查不配合，依从性极差，不愉快甚至医疗纠纷。
　　很多人觉得到医院来，医生连个发热都看不好，就是无能。27床一个病人，进来以后反复高烧，各种检查都做了以后，诊断性使用抗结核药物，可用了一天后病人出现皮疹，于是药物停用改用其他抗结核药物，体温最近两天略微平稳。按理来说，这说明抗结核治疗有效，考虑结核可能性大。这下病人家属不乐意了。来了住这么多天，花了一万多块钱，就检查出个结核？（结核的确诊最可靠的是结核杆菌培养，可据说这个培养要做一个月。。。。）于是非说要出院，过程中由于种种原因，还跟我们小吵了一顿。大抵意思就是我们医术实在不敢恭维，天天就知道让病人做检查，什么说法都没有云云。跟她沟通的学姐郁闷到不行。双方就“体温仍有波动，不建议出院”争论，火气蹭蹭上窜，看得我心惊胆战，生怕闹起来。最后他们还是强行办了出院，说要到专科医院去看。好吧，既然你已经不放心我们了，留下来就是给自己找麻烦。
　　我实习时间短，我对医院频繁做检查不敢说一定对。但据我所知，发热可能是全身任何一个地方的病变引起的，尤其是像现在，民众的医疗意识那么强，来的时候很多症状都不典型，实在是很难说到底什么引起。像我们课本上学的这个病那个病的症状体征，都要到末期了才能出现。早期也许就是一个发热，或是哪哪的不适。病人的心情我理解，但真的不是我们医生不负责（不排除少数情况）。医疗纠纷的很多起因是医患沟通不到位，所以我想，如果我们好好交流，把事情跟患者说清楚，也许医疗环境就会好很多。
　　我对着墙上贴的“发热待查全套”，把检查项目一个一个往医嘱上抄，惟恐有什么漏检的。让病人抽一次血一次性全查了最好。要是往后动不动让他查这个查那个，我要是病人我也受不了。发热待查最难查，我一边抄一边想。这个病人脸色真的很黄，该不会是急性肝炎吧？
　　“呼吸科！33床40度！”护士姐姐又来叫了。我看见学姐扶了一下额：“怪不得我下午眼皮一直在跳，看不是临时出院的就是高热的。小艾，准备抽血，做血培养。”
　　“好。”我屁颠屁颠去准备东西。
　　33床的病人也住了不少天了，早上查房时主治让她重新做个支气管镜（以前曾开过一次，因为病人不能耐受没有成功），她的儿子还很不满地说我们就会不停做检查。
　　我来到床头，手覆上她额头，滚烫。
　　“来，把胳膊给我，握紧拳头，我们抽个血。”
　　肘部内侧可以看到不少抽血点，她虚弱的躺在床上，不停得呻吟，我心里忽然就生出同情。
　　血很顺利就抽出来了。和我一起的海默在另一侧抽。（血培养是要做两侧的）。可是那边的血管太不明显了，我们无奈，找来护士姐姐从手背上抽了6毫升。两边的血注入专门的容器。
　　物理降温，用的是肛塞。正好她儿子来了，脸色极差，我们嘱咐她好好休息后，就逃似的走出病房。
　　怎么会突然这么高热呢，我费解，心想明天又是一番好闹。
　　“诶，你抽血紧不紧张？”海默在旁边问我。
　　“不啊，有什么好紧张，以前兔子的耳缘静脉打得多了！”
　　天知道，我是第一次给人抽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