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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水生木 · 拾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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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霞并着一线夕阳渐没于遥远的天边,月影在云端初现,晚风随携而来。
那风一动,便吹得满院草木枝叶簌簌作响,廊下一只不起眼的小风铃不甘示弱地叮铃铃摇摆了起来,却没能引来在场两人的半点余光。
四下里正奇异地安静着,那是一种氛围,无关乎声响,即便当时当下晚风低鸣树枝摇曳风铃碰响,也打不破此刻沉淀在那一檐廊下的那份安静。
千手柱间耐心地等待着另一人平复心情,他明白刚才的经历对方肯定不好受,可以的话他也不想逼迫这人去记起,倘若得过且过或许一辈子也就这么平平淡淡走过了,就像曾经的他们那样,相安无事亦可一生。
却唯独是被藏起来的那道受创含脓的伤口不会就此消失或痊愈,而现在的他也不会甘心就那样停留在原地不去触碰对方,撕开的伤口固然会痛,但是他保证,他会陪着他的。
他会治好他。
男人眼神关切,先前为了连接查克拉而与另一人交握的手至今不见放开,银发人逐渐清明起来的目光微微一动,垂眼时他视线在那里顿了顿,但很快就抬起了眼。
千手柱间面色镇定地与人对视,教人完全看不出他此刻内心是何等忐忑,他知道等人冷静下来之后肯定会想和他好好谈谈,而他一早就已经想好了,谈什么都可以,他什么都可以告诉他,绝不会有任何隐瞒。
可他抱着这样的决心等人开口,却在某一刻注意到了那双沉默着与他注视的绯红双眼中正神色微微闪烁。
千手柱间本能警觉。
别开目光,银发的千手抽回与人交握的手,已经悄无声息定位到了一个标记,可他没想到的是正当他要运转查克拉时,有人竟比他还要快上一拍,在那一瞬间猛地伸手拽住了他,更迅雷不及掩耳地用庞大的查克拉将他整个人包裹了起来。
千手扉间一惊,然而已经来不及停下,飞雷神在下一秒如期发动。
两道人影顿时一同消失在了廊下。
心神动摇之下没控制好落地的距离,这是从未在千手扉间手上出现过的失误,半空现身时他脚下没踩到地面,不过还没等他采取什么措施,便被从旁一个力道拉进怀里,随后两人便双双狼狈地摔落在地。
有人吃了痛,小声地抽了口气。
千手扉间撑起手臂,神情复杂地看着垫在他身下的人,对方是主动掉转姿势的,后背着地承接了两人摔落的撞击,尽管对于他来说即便摔下来也不至于会怎样,可面对这样的示好,一时半会他也实在升不起训斥对方或者再次离开的念头了。
强行干扰他飞雷神,又不假思索地护住他,这种惹了祸再卖乖弥补的作风,实在是很“千手柱间”。
千手扉间自认看得很透,也仍是拿他毫无办法。
只是这一次这人惹的祸,实在是太过了。
千手柱间龇牙咧嘴忍过了后背的闷痛,就算是在外人称“忍者之神”,事实上他也只是个肉体凡胎,要等最激烈的一阵痛意缓过去,他才有稍稍分神的余地注意了一下周遭,却意外地发现他们眼下所处的地方竟然是弟弟的卧室?
飞雷神的定位在卧室?
千手柱间有些忍俊不禁,看见人神色变化时他就猜他是想逃,可谁能想他这弟弟居然不是要往外跑,而是想躲到自己房间里?
这也太可爱了吧。
此刻他嘴角浮现出难掩的笑意,在千手扉间看来完全是无知者无畏,干扰飞雷神是多么危险的事情,没有扭曲传送路径而只是半空落地这么摔一跤已经算万幸,但某些人好像一点也没有差点就要闯祸的自知之明。
千手柱间真该庆幸是在这个当口,要放在平时他一定会被弟弟骂的狗血淋头。
银发千手垂下的目光在身下人的面上一晃而过,他抿了抿唇,支起的手臂用上了力想起身,只是刚一动,他就察觉到先前那股查克拉又一次包围了过来。
这人居然还想故技重施。
意识到这点的千手扉间简直要被气笑,正想说什么,就听另一人已经先开了口:
“还想要跑吗?”
“扉间你知道的,大哥查克拉多,再来多少次都没问题。”
千手扉间:“……”
男人说话时语气目光都很平和,可千手扉间是如此了解他,适合时候任何事情,一旦这个人气场变得沉淀平静下来,那就说明了他已经下定了决心会死磕到底。
千手柱间的态度已经摆得很明显了,他不准备轻拿轻放。
重来一世千手扉间已经极少会陷入这种被动境地,眼前的人让他感到了一种久违的棘手,他有些恼怒,为男人这种不肯合作的态度,又或者其实只是在气他自己。
但无论多少气怒最终都要悄无声息地逐渐气馁,而后转化为一种更绵密更沉重的无力与无措。
“大哥你…真的不该这么做的。”
银发人张了张嘴,几番欲言又止,到最后连出口的声音都似嗫嚅并着叹息。
这话听来好像是在说飞雷神的事。
但是千手柱间能明白,他真正在说的是什么。
“我倒觉得,我早该这么做的。”
眼前的弟弟别着视线不肯看他,就像个发现自己做错了事还闹起别扭的小孩。
千手柱间忍不住抬手揉了揉那颗银色的脑袋。
千手扉间难得没躲开这样的动作,或许是因为他眼下的注意力全在别处。视线落在旁边时他看见了男人蜿蜒散落在地上的头发,五味杂陈的心像是分成几处用,等再出声时他仿佛是听见自己飘空的灵魂在说话:
“有些决定一旦下了,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千手柱间仔细观察着他的表情,想看出他到底有几分的口是心非。
好吧,什么也看不出来。
于是他也不再费那力气。
“那就不要回头。”
他目光依旧坚定,因为他从来都是当年河边立下梦想的那个小男孩,天真又固执,年岁光阴都要为此败下阵来。
千手扉间不知多少次看过那样的目光,他已经知道再谈下去事情将会失控,他也告诉自己该直接起身离开,却控制不住地有些舍不得,他们现在离得是这样近,熟悉的查克拉包围过来,草木的气息弥漫在周身,那是无比令人安心的感觉,就连他混乱无比的心情都能在一人含笑的注视下逐渐平复下来。
只是在那之后,再度泛上来的心绪却更加复杂和沉重。
“扉间总是这么克制呢,开心一点吧。”
仿佛是心有灵犀般的,一只手在此时落在他后背轻轻拍了拍。
开心一点?
千手扉间闭了闭眼,一时间只想苦笑,还有些自暴自弃:
“你根本不知道……”
你根本不知道,我对你抱着怎样龌龊的心思。
“我知道。”
见不得他说的如此痛苦,千手柱间直接打断了他。
他又说他知道。
千手扉间甚至是想笑的,一时半会儿却连弯起嘴角的勇气都没有
可千手柱间是真的知道。
“扉间想要我,对吗。”
男人了然地笑了笑,甚至还有种猜中了对方心思的得意。神色间坦然至极,全然不见丝毫厌恶或反感。
从第一次那个落在肩头的吻,他就该知道了。
他此话一出,千手扉间便真正沉默了下来。
然而这一次千手柱间不准备再放任这种沉默了。
“我说过的扉间,你可是弟弟呀。”
“如果是面对我的话,再贪心一点也没有关系。”
千手扉间能听懂他话里的意思,为此神色又复杂了一分。
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他还是觉得这个人其实根本不懂,他不会明白他对他那些旖旎的念想。
“再贪心一点也没有关系……”
银发的千手喃喃地将这句话重复了一遍,低声道:
“你知道自己到底在许诺什么吗,大哥。”
他想对他做什么,这个人很可能根本完全无法理解。
他想对他做很过分的事情
他想亲吻他、拥抱他、爱抚他
他想进入到深处去感受他,在那里留下自己的气息
他想让他看着他听见他,因他而颤抖,因他而快乐
他想让他完完全全,只属于他……
“……这些,你也知道吗。”
“这样你也敢说自己没关系吗。”
他说话时低笑中带着自嘲,语气里充满恶意,对他自己的恶意。
千手柱间呆了一下,忍不住咽了口唾沫,他像是被这样直白的描述冲击到了,准确来说并非是被内容震惊到,而是没想到自家这一向内敛自持的弟弟居然会开这个口。
但是他很快反应过来,如果不在当下把事情说清楚留住这个人,那么从今往后,对方恐怕再也不会试图靠近他。
“嗯,没关系。”
男人维持着表情的平稳,却无法控制自己逐渐变红的耳尖,眼下他也只能寄希望于头发可以稍稍掩盖。
唉,他的大哥威严呐,大概是已经碎成沫沫,被风吹走了。
千手扉间难以置信般愣住,那一刻他甚至是哑然的。
这一次他停顿了很久,最后却只说:
“你这样会把我惯坏的。”
强迫自己无视此刻胸腔里那颗剧烈跳动的心脏,千手扉间深深地看了眼前的人一眼。
他是在提醒他。
他想给他反悔的机会。
再进一步,他们的世界就要崩坏,必须要有人反悔,可这个人不能是他。
因为,他做不到。
可千手柱间好像永远都不懂他的良苦用心。
不,他或许是懂得的,只不过他决定了要做的事向来没有反悔的余地。
“惯坏啊……”男人失笑,惯坏弟弟什么的不是他一直在做的事情么。
抬起手时,看见另一人因而紧张地闭上了眼睛,他嘴边笑意不由深了深。
千手扉间很快便感觉到面侧触上了一点温度,对方指尖上有茧,这他早就知道,只是不知道原来那摩挲在脸上是这种感觉。
轻柔的,小心翼翼的,还有点微微的发痒。
他忍不住睁开了眼睛去看对方。
千手柱间目光温和地注视着眼前的人,他又想起了那时院子里火红的枫叶,可再如何生动鲜艳的红,也及不上他此刻望见的这双眼睛。
而且要说的话,惯坏弟弟不就是他这个大哥的权利和义务么。
千手扉间一向知道他这大哥不按常理出牌,是他这命中注定的克星。
可即使他曾有过重来一次的机会,他也从来没想过要躲开这颗他命里的星星。
有些话说出口时就已经完全不符合他的性格,但那已经是千手扉间所能抱持的最后的克制,如若再不抽身,或许他们都会万劫不复。
他自己做不到,所以唯有寄希望于千手柱间能成为那个足够决绝的人。
然而无数次被证明过的事实就是,千手柱间从来就不肯按他设定好的路去走。
这次,也一样。
男人笑了起来,他今天已经笑了好多次。
他说:
“没关系,我会负责到底”
在听清他说了什么后,千手扉间呼吸蓦地一滞,那一瞬间他往日里飞速运转的思维就像是陷入了深海,又或者是踩进了云端,而那些字眼则在他眼前耳边一遍又一遍地回响,在深海化作游鱼,也在云端化作飞鸟。
那是彻底全盘的失控。
于是,所有挣扎由此宣判无效。
——你这样会把我惯坏的。
——没关系,我会负责到底。
只这一句话,他就将义无反顾抛却所有顾虑,去到那万丈悬崖绝顶,心甘情愿纵身一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