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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水生木 · 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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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之后,宇智波兄弟开始了旅行,起初经由川之国往风之国,在那里待了一阵后,又转而向北去到了土之国,一路下来西边的大小国家差不多都被两人转了个遍,虽说当年为了做任务宇智波泉奈自己也跑过不少地方,但这次能死而复生,与久别重逢的哥哥同行他已然放飞自我,几个月下来黑绝连个影都没见着,各地特色小吃倒是见识了不少。
“……鸟之国的飞鸟祭别的不说,祭典上的羽素甘糖是真的好吃……”
考虑到宇智波斑还有个族长的身份在,哪怕有火影秘密任务挡在前头当借口,堂堂一族之长长期在外逗留不归也不是个事儿,所以两人便中途抽空回来了一趟,宇智波斑去处理族务,宇智波泉奈现在的状况不方便跟去族里,索性就待在了实验室,顺便确认一下秽土身中实验体的生长情况。
依旧是深夜里白光惨亮的实验室,依旧是当初一开口就呛声的两个人,只是不同于以往发生在这里的每一次谈话那样沉重或严肃,今天的这一场对话,话里话外都散发着一种异样的“甜蜜”。
“……经过川之国的时候,我发现那里的甜汤跟我们这里做法不太一样……”
“……说起豆沙包,土之国的边镇有家店人气好高……”
“……草之国的蜜草茶里还会加小丸子……”
年轻的宇智波滔滔不绝发表着感言,这异常活泼的样子让千手扉间不禁怀疑这家伙是不是糖分摄入过多导致亢奋了,还是说其实实验体在发育之余还会影响到灵魂的心智?
手上一刻不停地记录下秽土内部查克拉波动的最新情况,忽然他笔下一顿。
等一下……糖分摄入?
“你的秽土之身可以进食?”
“不能啊。”
男人皱眉,面露疑问。
宇智波弟弟一脸理所当然:“但是可以让斑哥先吃,然后用幻术把味道转给我嘛。”
“……”态度严谨的实验人员千手扉间先生觉得自己被浪费了表情。
拒绝再继续这种没有意义的对话,身为金主爸爸的火影大人选择直接询问任务进度。
宇智波泉奈撇撇嘴,心道这千手可真没生活情趣。
“暂时还没摸到那家伙尾巴,不过有个好消息可以告诉你,就像你先前猜测的那样,我能稍微感应到一点了。”
这趟旅行出发前千手扉间对他说,实验体融合的黑绝细胞还保有一定的共性,说不定能对黑绝本体产生某种感应,起初他还没当回事儿,不过前阵子途径田之国时,他在田之国与火之国的边境突然有种微妙的感觉,也说不清更具体的,但就是让他意识到了黑绝近期曾经到过这一带。
仔细在本子上记下这条变化,银发的千手眉心松缓,这确实是一个好消息,如果能有办法摸清黑绝的行动路线,他们就能化被动为主动,这远比之前海底捞针的最坏打算要好上太多了。
不过,田之国……回忆了一下几国方位,他了然道:
“接下来你们要去雷之国?”
“看来是了。”
宇智波泉奈耸了耸肩,从火之国到田之国,无非往西或往东,西边他已经去过了,那么再来除了往东不作他想。
倒是一说起雷之国,他想到了一件事:
“喂,我来的路上有听说,云隐要与木叶商谈进一步合作?是不是有点突然?”
“这是之前签和平协议时商定的交换条件,云隐村不过是最先履行的那一个罢了。”
千手扉间翻着手上的记录本,头也不抬地说。
如果非要说有什么是突然的,最多是原本的会面场地应该定在木叶,而云隐村前两天却送来了邀请函,说是雷之国恰好将要举办庆典,希望能将地点改到云隐村,也好顺便邀请火影前往参观游玩。
从双方目前的同盟关系来看,这个要求其实不过分,只是每次一提到云隐,宇智波泉奈总是忍不住想起当初那一份份摆上火影办公桌案的报告,他不觉得这个人会做多余的事情。
“既然你后边也要去雷之国,要是发现黑绝的行踪我会通知你。”
“不,没有这个必要。”
千手扉间平静地合上手里的记录本,宇智波泉奈挑眉看他。
“在别国境内你我最好不要联系,有宇智波斑跟着你,即使真发现黑绝应该也能对付,这次再出发你们记得带上漩涡的封印卷轴,有备无患。”
宇智波泉奈眯起眼,觉得有点奇怪,他心知千手扉间从来没有小看过黑绝,按道理如果有最新消息对方应该会希望第一时间知道才是。
抱起臂,他盯住眼前的人,难得犹豫了那么一下:
“有关云隐,你到底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好吧,他还是没憋住。
“目前没有。”千手扉间摇头,实话实说。
这是合理结果,现在的木叶还有千手柱间和宇智波斑在,各方势力理应不会轻易有什么动作。
他会提前调查只是出于上辈子的经历,按现在的局势来看,那并不是什么值得拿出来说的依据。
见他答得毫不犹豫,宇智波泉奈不经狐疑,他已经坚信这个人一定发现了什么,不过对方既然没有告知他,这说明应该不会影响到他和斑哥在雷之国接下来的行动。
事到如今他俩现在也算是站一边儿的,这人心眼儿不比他少,不属于会拖后腿的那种猪队友,他也无需去操这份闲心,只不过宇智波军师同样是擅控全局的人,其实还挺介意这种视野中存在盲点的感觉。
他若有所思地盯住了人,道:
“那我换一种问法吧……”
“你为什么那么早就开始关注云隐。”
被不依不饶的追问让千手扉间皱了眉,他也当然可以解释,但是他认为没有这个必要。
“就像已经交到你手里的事我不会插手,我在做的事我也自有打算。”
这一刻他或许并未意识到自己语气里已经带上了不由分说的强硬,在提及某些前世经历时,他总是会生出些难以自控的抵触。
会被宇智波泉奈发现他在调查云隐只是个意外,但即使被紧抓不放,他也依旧没有任何想跟人探讨的意愿。一切应对他心里有数,即使有万分之一的几率真的发生意外,他也有自信不至于再一次陷入穷途末路。
以上,千手扉间想表达的意思其实是各司其职,宇智波泉奈却直接给翻译成了少管闲事。
虽然某种意义上来说也大差不离了。
年轻的宇智波于是不甘示弱。
“你当我想管你死活?我身上的术法结印在你,要是你再像上次五影大会那样莫名其妙躺了,我也得跟着倒霉。”
“按实验体目前的情况来看,再过不久应该就能成熟,身为施术者的我如果死了,你的秽土之身会自动解除,同样可以进行到实验的下一步。”
收拾了手里的东西,火影面色沉稳,语速不变。
宇智波泉奈听了表情逐渐古怪起来,随即挑高了眉一脸跃跃欲试:
“你这是在暗示我如果你昏了就让我宰了你?”
“……不。”
银发火影一脸认真地摇头。
“我只是在说你的理由并不成立,我的死活不会影响实验,也不会影响你我间的约定。”
“……”
宇智波泉奈哑了片刻,被这么强调总有种莫名其妙的感觉,面色几经变幻后他翻了个漆黑的白眼,没好气地道:
“行了,知道你死了也不会放过我。”
自己还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别说人家前头还有个忍者之神的大哥在挡着,这人自个儿头上还顶着个天下第一神速的名号,再怎么不济,谁还能跑得过飞雷神。
这么一想他果断把云隐的事抛到脑后,转而惦记起了雷之国的祭典。
反正也是顺路,刚好和斑哥去见识一趟。
至于千手扉间这个不知好歹的家伙,管他去死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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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手柱间再次醒来是在一个午后,阳光从身后照过来,已经将肩膀那一片晒得暖透。
屋子里一个陌生的声音在说话,听上去语气严肃中又带了一点点紧张,桌上摊开了几张纸,纸上密密麻麻排着字,他没细看,只觉得支在桌面上的胳膊肘有些麻,也不知是不是某人听汇报听走神又忘了变姿势了。
熟悉的地方熟悉的视角,千手柱间认得出这是火影办公室,只是疑惑“自己”现在为什么会坐在这里,这个本该是专属于火影的位置。
难不成睡这一觉他又换了个世界?
抱着这样的疑惑,他难得没有开口就问弟弟。
【你怎么会坐在这里?】
千手族长原本已经被阳光晒得昏昏欲睡,冷不丁脑子里跳出个声音来,顿时被惊醒。
刚好火影助理的汇报也告一段落,正安静地等待男人下一步指示。
【哦,因为我现在是代理火影。】
他二人心照不宣,谁都没想去提及上一次的异样。
办公桌后的人默默坐直了身,面不改色地对下属说了句辛苦了,在目送对方合门离开的全过程里完全看不出他内里的心虚。
代理火影?千手柱间有些疑惑。
【那扉间呢?】
被问及的人感到无奈,他就担心会撞上这段时间,毕竟上次他就没让人见着弟弟,总觉得有点对不住这位终极弟控,结果还真就这么恰好。
【你这次醒得真是不巧,扉间刚好不在呢。】
【他去哪儿了?】
【木叶和云隐要商谈合作事项,扉间作为火影亲自去了。】
像是被触发到了什么关键词,在诡异地安静了一秒后,回响在脑子里的那个声音陡然拔高了。
【云隐?】
突然严厉起来的语气吓了千手柱间一跳。
【你怎么没有跟他去!】
【啊?因为扉间说要我留守木叶啊。】
黑发的千手明显是有点懵,不明白对方为什么突然这么激动。
扉间说的?千手柱间沉默了下来。
还在净土的时候,找不到本人的他聊胜于无,早就把弟弟的生平都问了个清楚,雷之国云隐,不就是当年木叶二代火影最后葬身的地方么!
他知道自己应该冷静,他清楚的事扉间比他更清楚,会做出这样的安排也必定有其考量,按道理他不需要这么着急的。
可是说不清为什么,他就是有种坐立难安的感觉。
【他走的时候带了多少人。】
【一队忍卫,一队暗部。】
对方问得如此严肃,即便一头雾水千手柱间也还是老老实实答了。
听见这个回答,才勉强按捺下来的男人又觉得一股沸气冲上脑门,两队人?万一出事根本不顶用!
他语气登时变得又急又重:
【你怎么回事,为什么不让他多带点人去!】
千手柱间摸不着头脑,他被数落得委委屈屈,木叶又不是去打仗的,双方身为同盟,本来就不会过分武装啊。
【你现在马上去云隐,亲自跟在他身边护卫!】
【……啥?】
黑发的千手转着手里的签字笔满心无语,虽然听出了对方是在担心扉间的安危,然而起因未明,让人听来只觉得无理取闹。
就算上次没见着弟弟,也不至于这么疯魔吧,弟控过度是病啊,得治的!
【……我是代理火影,不能随便走开的啊。】
【云隐跟木叶是同盟,如果出事肯定不会袖手旁观的,再说扉间可是很强的,有飞雷神在,怎么也不至于吃亏。】
【……】
千手柱间简直无法跟他沟通。
如果出事的就是同盟呢!当年扉间难道就不会飞雷神了?
【斑呢,让他去。】
【斑外出执行长期任务去了。】
千手柱间听了头脑一阵晕眩,越是这样什么都凑得刚刚好的,就越让他觉得不安和焦躁。
并非不能感受到他焦躁的情绪,可那只让人更加觉得莫名其妙:
【你能不能冷静一点,到底在急什么?只是出个差,没几天扉间就会回来的。】
那万一回不来呢?
千手柱间愤恨于另一人的无知无觉,而更让他不安的,是扉间分明是知晓一切的人,而且还是那么谨慎周全的一个人,却不知为何好像什么防范准备都没有就踏上了这段路途。
不行,即使只是大惊小怪虚惊一场,即使事后解释起来麻烦不断,他都必须确定扉间此行的安全。
【我没有在吓唬你,拜托你,请你现在,立刻,马上,动身前往云隐村。】
他语气郑重至此,让千手柱间沉默一阵后,唯有叹气。
【我说了,我现在是代理火影,这是火影的命令】
扉间是弟弟,也是火影,作为弟弟时他会想放纵他保护他,但如果是作为火影,他就是他的上司,他理应遵循对方的指令。
【要我离开木叶,也属违命,你至少也要给我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而不仅仅是无依据的担心和猜……】
【因为他曾经死在那里!】
一个怒吼声响彻脑海,似惊雷轰鸣。一瞬间宛如砸在眼前般的荒谬字句,已经全然超出了千手柱间的理解能力。
安静至此的办公室里忽闻一声脆响,是男人手中的签字笔因承受不住流泻的查克拉,陡然捏碎在了掌心。
这个人到底在说什么!?
【因为他,曾经死在那里。】
曾经的木叶初代目一字一顿地重复,除此之外,在这个节骨眼上他已经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才能让另一人领会到他此刻那种难言的恐惧。
结盟也好建村也好,他最终都完成了,千手柱间的一生遗憾其实并不多,然而每一道都深可刻骨,他曾经因挚友的离去感到人生无味,可那不代表他不明白那只是众多结局之一,千手柱间和宇智波斑是同行者,那也就意味着,同路时他们可以携手前行,走到岔路口时,也可能因为一念之差而南辕北辙。
但是同样的领悟,他绝不能接受套用到他和扉间身上,因为千手柱间和千手扉间从来就不是同行者,他们就该是彼此的半身,是能让一个存在得以完整的两个部分。
就好像用一张纸叠剪成的两个牵手纸人,交握的手会借着折痕天然连接一样,早在纸人成型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了会携手一生,哪怕从中强行剪断也会留下断裂的伤痕,永远昭示着身边缺失掉的那一部分。
上一次一切发生的时候,世上已无千手柱间,净土时光漫漫,他在那里向后来者询问那个人的生平,听过的或没听过的,一遍又一遍,以至于到后来他已经说不清,那到底是给自己的惩罚还是慰藉。悔恨有那么多,最鲜明的永远是那几笔,是他先拾起剪刀剪断了折痕,是他先一步任性撒手潇洒离去,也是他让那个人独自担起此后所有,直到最后退无可退战死他乡。
千手柱间不是不明白两个世界的走向已截然不同,也心知肚明现在的情势与当年不可同日而语,可他告诉自己他不能一次都没有赶上,他不能赌,世人站得远远称他为神,可他自认愚钝又蠢笨,他好像永远都在顾此失彼,怎么也求不来一个圆满,那些曾经错失过的,要历经一世又一世颠簸才能辗转回到此时,而这一次故事的结局终于有望能够圆满快乐,即使最后留在那个人身边的不再是他,他也愿意拼尽全力去守护那样的快乐。
宁可一万,不可万一。
——我们在这里建个村子,一起把弟弟保护起来吧。
昔年尚未成型的火影岩上,有一个小男孩曾这么对身旁的玩伴说。
他最初的愿望,也不过是如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