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扉柱]水生木》DarkD

42、水生木 · 伍

　　这一日，宇智波族长被指派了一份莫名其妙的任务，其莫名其妙具体表现为：委托人无、任务详情略、任务地点不明、任务期限未定，末尾倒是备注了说更多信息将由另一位同行者告知，然而这位同行者同样身份成谜。

　　任务书是由暗部直接送到他眼前的，本来也没几行字，宇智波斑从上到下迅速浏览了三遍，确信只在字里行间看出了“无理取闹”四个大字。于是没多会儿他便踹开了火影办公室的大门，准备把某个疑似公报私仇的家伙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哐当”一声门撞墙，给屋子里的两人都惊住了，千手柱间诧异地看向出现在门口满脸暴躁的好友，他倒是想打招呼来着，奈何人看都不看他一眼，凶利的眼刀直接射向办公桌后的银发火影。

　　“你这是什么意思千手扉间！”

　　宇智波斑将手里的任务书拍到桌上，这一下没直接拍到人脸上都算他今天心情好的。内容不详地点不明期限未定？这TM到底是任务还是无期徒刑！

　　这边，千手扉间眼下其实比较关心自己无辜挨了一脚的办公室门，从他这个角度，隐约都能看到门板上微微的凹陷了。

　　这个败家子！木叶大家长皱了皱眉头。

　　“这个时候你应该已经出发去见这次任务的同伴了。”

　　“见？你倒是告诉我去见谁，怎么见！”

　　堆满了文件的办公桌被人拍的啪啪作响，千手扉间拿起那份任务书打开仔细看了看，才发现问题出在哪里。

　　“哦，抱歉，忘了写碰面的时间地点了。”

　　眼见某人施施然拿起旁边的笔信手补了两句又给他递回来，看上去理直气壮一点儿惭愧之心都没有的样子，宇智波斑只觉得脑门儿上青筋直跳，这家伙真的没在耍他？！

　　“抓紧时间动身吧，他应该已经在等你了。”

　　火影一句多余的解释都没有就准备打发人去干活，宇智波斑深吸了一口气，开始反省自己最近是不是表现得太和蔼了。

　　男人阴测测得咬牙切齿：

　　“你是不是该告诉我这任务到底是要干什么。”

　　“他会告诉你的。”

　　“怎么？从你嘴里说出来会咬人？还是说这任务有这么见不得人？”

　　宇智波斑狐疑。

　　“……”没想到对方居然会这么难缠，千手扉间无奈。

　　“你没必要在这里和我浪费时间，等你见到了人，任何你想知道的事他都会告诉你。”

　　想了想他又补上一句。

　　“我保证你不会失望。”

　　嚯，这句话责任可就大了。

　　宇智波斑眯了眯眼，总算开始对这位所谓的“同行者”有了点兴趣。

　　不再废话，他拿起桌上的任务书就要走人。

　　千手柱间从旁听了一头雾水，他一直没找着机会插嘴，但是听起来好像是扉间给斑派了个秘密任务，但斑不太愿意？

　　他正打算等两人吵完了再问问清楚，就听弟弟忽然喊他。

　　“大哥，你现在没事的话，不如也跟着一起去吧。”

　　千手柱间茫然地指了指自己。

　　“我？”

　　“嗯，去见一见那个人。”

　　千手柱间不解，既然是派给斑的任务，为什么还要他去见任务的另一位执行人？

　　看出他的疑惑，千手扉间当下也只说：

　　“姑且先去见一面吧，有什么问题大哥也可以问他，之后若还有什么想不通的你再回来找我也可以。”

　　这决定听来仿佛是临时起意，已经走到门口的宇智波斑侧身睨过来一眼，对还留在原地搞不清状况的人挑眉道。

　　“既然这样那就走吧，去看看你这弟弟又想卖什么关子。”

　　一脸懵的千手柱间只得无奈跟上。

　　他二人一前一后出了火影楼往木叶大门方向去，根据千手扉间刚刚补上的地点，那位不知名的神秘人物应该正在木叶外的某一条路上等候着。

　　宇智波斑边走边跟旁边的人吐糟这火影就会故弄玄虚瞎使唤人，千手柱间顶着一脑门儿问号难得没什么心情跟人拌嘴，扉间从来不会无的放矢，离开前对方说那番话的表情总像是在预示着什么，让千手柱间觉得等会儿要见到的这个人或许非常不一般。

　　到底是要怎么样的一个人，才能同时为千手柱间和宇智波斑答疑解惑，还能让千手扉间许下一个“不会失望”的保证？

　　千手柱间想了一路都没想出这么个人来。

　　幽静的小道在林间穿梭，会定在这么个偏僻的地方碰面，不是藏头露尾就是装神弄鬼，宇智波斑已经把即将见到的这个人跟某个卑鄙的千手划作一道，正酝酿着等会儿第一面怎么也得先来个下马威让人正正态度再说。

　　他这么想着，前头一个浅弯拐过，就已经能看到不远处一道倚着树的身影了，那看起来是个身形高挑的青年，穿着一身没什么辨识度的深色和服，背着身瞧不见脸，微短的发支棱着翘起弧度，看起来不大服帖，偏又有一握顺滑的长发合成束，自脑后乖顺垂下，直到腰际。

　　这一个背影，只这一眼，宇智波斑就已经觉得自己整个人快要烧起来了。

　　暴怒的那种灼烧。

　　连千手柱间都迟疑地缓了缓脚步，那个人的形象是不是有点太像……

　　越是走近，宇智波斑便越是怒意勃发，到后来已是怒不可遏，千手扉间怎么敢，教这样一个人来见他！

　　千手柱间就走在人旁边，怎么可能没察觉到他的情绪，连忙扯了扯人的袖子，让他稍安勿躁。

　　“斑你先冷静，扉间肯定不是有意的，先见了人再说。”

　　宇智波斑冷着脸停步，甩开他转身就要走。

　　前方那人却听见了两人的动静，恰好在此时回过了身。

　　千手柱间难以置信地看着前方那个年轻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怎么，我等了这么久，你不见一面就要走吗？”

　　声音响起的一刹那，原本已经决心要走的宇智波斑忽然僵住。

　　瞪大的眼中转出红底黑纹的万花筒，他像是被定格般地一点点回头，视线另一方是黑发黑眸的青年笑弯着眼，奇怪的裂纹遍布那记忆中白皙光滑的肌肤，可尽管如此，那样的音容笑貌依旧是无数次梦里重现过的，最熟悉的模样。

　　世上无万花筒窥不破的迷障，宇智波斑分明对这一点心知肚明，却无法相信眼前的一幕竟不是幻象。

　　“泉……奈？”

　　他哑着声唤出这个名字。

　　可是这怎么可能？

　　他眼睁睁看着人走近来，漆黑的眼白看起来有种不祥的诡异，宇智波斑却连一点异样感都升不起来，这是他的弟弟，他的本能已经这样认定。

　　“哥哥。”

　　看人一动不动地盯着他不说话，宇智波泉奈眨了眨眼睛，试图喊他回神。

　　旁边一只黑发千手张着嘴傻乎乎地瞧着，颇为破坏气氛，教宇智波泉奈实在做不出更煽情的兄弟重逢了，他就知道千手扉间这家伙擅长见缝插针，是不可能让他跟斑哥关起门来随意发挥的。

　　也罢，终归这一次他人情欠大发了，讲故事一个两个都是讲，带个千手柱间也没什么。

　　“好久不见，”

　　他清了清嗓，笑道。

　　“我知道你们有很多事情想问，时间还早，我从头开始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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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经记不清是第多少次了，这一次千手柱间意识清醒过来时，外头宇智波泉奈的神话小故事刚刚讲过一半。

　　虽说只是听了半截，但作为曾亲身经历过故事内容的当事人，他很容易分辨出哪些部分是经过修饰哪些又是一笔带过的。

　　整场谈话里宇智波斑难得表现的很热情，他迫切想了解弟弟这些年的经历，为此几乎不愿意错过任何一点细节，问的宇智波泉奈可谓是绞尽脑汁痛并快乐着，反观同样作为这“世界的真相”故事主角之一的千手柱间，却只在一开始有稍稍追问上那么几句，到后来竟是越来越沉默。

　　故事讲完时已是斜阳西落，这分别多年的两兄弟自是希望能独处一阵，于是挥别了另一人后相携离开。

　　千手柱间看着两人结伴离去的背影，在原地站了片刻，这才开始慢慢往回走。

　　彼时天边月影已现，与黄昏各占一边。

　　回去的一路上他显得过于安静了，不管是旁人能听见的一面还是听不见的一面，同往常总是第一时间就神采奕奕打招呼的表现相比，这显然昭示了当事人今日心情不佳。同在当场的另一位倒也不是没发觉到今天这异样的沉默，只是他想当然地觉得这人可能是被所谓的世界真相给刺激到了。

　　宇智波泉奈能以秽土转生形象出现必然是扉间的手笔，会让一切通过泉奈之口说出，则表示扉间并不打算暴露自己在其中的角色，既然如此千手柱间也不会多嘴给自家弟弟添麻烦。对于这个世界的走向他如今无力干涉也无心干涉，毕竟谁也不知道他这种睡一段醒一段的日子到底还能持续多久，眼下他没别的要求，就只是想趁着还有意识的时候多看看弟弟。

　　【扉间呢？】

　　他还是万年不变的这么一句开场，只是这一回听的人已经没了笑话他的心情。

　　【……办公室吧。】

　　黑发的千手脚下一顿，愣了片刻才慢吞吞回道，他像是才想起来自己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一个人。

　　黄昏暖沉的光染透了整片林子，男人站在林间出了神，此刻这独他一人的四下里，他竟不知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才能印证他当下这复杂难言的心绪。

　　【你也曾经有过这种感觉吗。】

　　他想他该倾诉，世间少有人能有这种同自己对话的机会，对方既然也是千手柱间，那就理应是这天底下最有可能理解他的人。

　　【什么？】

　　【在你的那个世界，扉间是什么样的？】

　　然而他大约是不得要领，问也问得太宽泛，以至于被问及的人只觉不明就里。

　　【扉间，就是扉间。】

　　最后那个声音只是这么说，无功无过。

　　这个回答有些敷衍，男人笑了笑，他不知道另一个“自己”能不能看到，但语气里已经带上了无奈的味道。

　　【其实我一直都有种很奇怪的感觉，我总觉得扉间他，有时候会离我很远。】

　　【他说要我来见一个人，我来见了，意外是真的，也确实知道了不少事情。】

　　【但是，好像没有用。】

　　林间一人长久地停留在那里，高处风吹叶动，投下他脚边一地错落的光影。

　　莫名沉重的气氛悄然渲染了两个人的心情，千手柱间安静地听着，并不能很好的理解对方的想法，却已经体会到了一种浓重的无力与落寞。那不是他的心情，而是来自于另一个与他同源同躯的灵魂。

　　回忆曾经与弟弟相处的点滴，印象里他似乎并未有过类似的感受，而让千手柱间更加不明白的是，这个人分明幸运到已经将他曾经失去过的兄弟与挚友都牢牢抓在了手里，可这一刻他所体会到的迷茫和痛苦，竟仍是未能因此而削减半分。

　　【没有用？】

　　他疑惑地重复了一下。

　　【嗯，没有用。】

　　千年的阴谋，阿修罗与因陀罗的纠葛，卯之女神与六道仙人的博弈，世界的真相。

　　他今天听说了太多不可思议的故事，也确实解开了一些困惑，如果泉奈死后一直能与扉间沟通传递消息，那么后者基于此做出些他不能理解的举动，也确实能够说得通。

　　但是即使如此……

　　男人开始继续往前走，视野中林立的树随之逐渐往两侧退开，可前方林深似不尽，下一个路口依旧是枝叶层叠满目苍林，出路遥遥无期。

　　【我曾经以为那种距离感是因为不了解而造成的，后来却改变了这种想法，或许正是因为我了解他，所以才会感觉到那种距离感。】

　　【只是如果那并不是信息差造成的，我不明白，除此之外还有什么横隔其中。】

　　他剖析般的陈述让千手柱间沉默了一下。

　　其实对话进行到这个时候，他已经隐约有了某种预感。

　　【什么时候的事情。】

　　【嗯？】

　　【你说的距离感，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我也说不上来，但是偶尔，就会有很明显的感受。】

　　【扉间曾经费心筹办火影大选，我能感觉到他把那件事看得很重，可是一转头他又能毫不犹豫地移交所有事务，什么都不说就一个人离开。】

　　【木叶已经度过了成立初期最紧张的那段时间，如今按部就班进入稳定发展阶段前景一片大好，作为火影扉间应该是最清楚的这个情况的，可是我却发现他身上那种紧绷感始终无法消退，甚至还有不减反增的趋势。】

　　【还有我那个时候……】

　　他说到这里时停顿了一下，因为犹豫也因为沮丧。

　　【我告诉他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陪着他，我以为他会开心的，可是他的态度却好像是听过就算了，看上去并不怎么当真的样子。】

　　他自认尚未在弟弟面前信用破产，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何弟弟会是那种态度。

　　曾经千手柱间若是林间一棵安静矗立的树，千手扉间便是流经他身侧徘徊成一洼水塘的溪流，树木日渐生长，可长得再高也离不开滋养着他根系的水流，刚好这一汪水也哪里都不肯去，就日日守着这身畔这棵伴生的大树。

　　然而有一天，水塘不知怎么开了新的水道，于是水开始往别处流，流向未知的更远的地方，哪怕依旧一日不曾停止灌溉身边的那棵树，可树却能感觉到，那些曾经拂过他根系的水流，已经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去到了他无法到达的地方。

　　独自抽身离开的时候，早出晚归一日见不到一面的时候，不再时时刻刻看向他的时候，用沉默回应他承诺的时候，还有……

　　说他会一视同仁的时候。

　　那是千手柱间感受最深刻的一次，很难去形容那种感觉，明明人就在他眼前，他却会觉得即使他在当时伸出手去，也无法将对方拉到自己身边。

　　就好像，对方早已经不在那个他曾经触手可及的地方了。

　　银发红瞳的千手扉间，千手二把手的千手扉间，忍界第一神速的千手扉间，忍者之神的弟弟千手扉间，以及……木叶初代火影，千手扉间。

　　如今世人再提起这个名字，第一时间想到的再也不是千手一族和千手柱间，而是木叶隐村和初代火影。

　　千手柱间从不觉得意外，他是最清楚扉间本事的人，木遁是天赋，属于千手柱间的强大更像是命中注定，可飞雷神不是，包括忍术名录里那些署名为千手扉间的千奇百怪的忍术，通通不是，千手扉间的强大是他自己挣来的，最初是为了生存与家族，后来则是为了能和过分强悍的兄长并肩作战，这些千手柱间都明白，因为那时他们看向的是同样的方向、同样的风景。

　　失落只在于，当千手兄弟分作了可不相干的两人，他才忽然发现，原来弟弟一个人也能过得很好，似乎早已有了能够独自走向未知远方的勇气和能力，甚至或许，对方其实已经在努力放慢脚步，努力不去让他感受到那种难以逾越的鸿沟。

　　【他好像忽然没有了求助的习惯，碰到事情也不会再想着要找我商量，总是一个人一声不吭就把事情全扛下来办好。】

　　说话的人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心事里，并不知道他这有感而发的一句话，让唯一能听见的那个人心猛地抽紧了。

　　因为那时在四战战场上，也有人对他说过类似的话语。

　　——如果找不到，就不要找了，其实一个人也能过得很好。

　　千手柱间曾经以为那只是弟弟的气话，可后来对方毫不犹豫选择了离开那个世界。

　　是现实的一巴掌才让他明白，原来那个人真的是这么认为的，再也没有谁会离不开谁，拆骨分血尤可残喘，从此他们就是两个人，各自活在各自的世界，连死后都要各分一边。

　　这个世界的千手柱间遇到了一条鸿沟，恰好千手扉间在遥远的另一头，可他不过按部就班走着他的人生轨迹，分明无辜至极。试图从另一个世界的自己身上找到答案，这本是一个可行的解法，遗憾的是他无法为他破解这困境，或者说恰恰相反……

　　他才是他困境的源头。

　　黄昏落尽后夜色袭来，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一路穿过了木叶的大门，前方路的尽头，已经能看到红瓦楼影绰的轮廓了。

　　可最终千手柱间只停步在不远处，没再往前走。

　　【抱歉，我现在的状态不适合进去，所以这次可能没法带你去见他了。】

　　他这么说，另一人也沉默，竟没有反驳他这个决定，从刚才起那个声音就像是忽然销声匿迹了，可他知道对方还在那里，只是不再出声。

　　他想，或许今天他们两人都不该去见扉间。

　　远远看了一眼火影楼还亮着灯的那扇窗，千手柱间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