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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太阳与月亮 · 拾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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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智波泉奈不清楚他离开的这么点时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深夜时分的树林,散落满地的起爆符,侧身而立不远不近的两道人影,以及横握在一人手中又悬在另一人颈边的利刃镰刀。
如果只看这个杀气腾腾的场景,宇智波泉奈会以为他哥这是迈不过心里的坎终于要手刃杀弟仇人了。
但是吧……
“所以你的意思是,换做大哥是火影,你也会采取同样的做法?”
“这跟柱间又有什么关系?千手扉间你是不是脑子有毛病?”
“大哥视你如半身,他信任你,你不该让他失望。”
“有病就去治!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围观群众宇智波泉奈:“……”
有没有人能给他解释一下,这段微妙又诡异的对话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那头的两人看起来是气势汹汹寸步不让地僵持住了,宇智波斑正因为摸不清楚状况而感到烦躁,千手扉间则在此时沉默了下去。
他一向擅长自省,不过片刻停顿便已让他察觉到自身反常的情绪波动,蓦地清醒了过来。
对于宇智波斑而言,刚才那番对话听来可说是前言不搭后语,而千手扉间已经意识到了问题出在哪里。
有些话有些事,他真正想要与之对质的,或许并不是眼前的这个人。
一时半会儿里无人再出声,正以一种可堪生死相搏的状态相对而立的两人,隔着一柄亮了刃的杀人利器,却谁也没有做出进一步的动作。
四下里气氛静得古怪又别扭,尽管没人会注意,但某个魂态的宇智波在靠近过去的时候,还是下意识用了一种小心翼翼的姿态。
黑发的青年好奇又担忧地飘在自家兄长身边,再去看向另一人时神色里难免多了些警惕,千手扉间与之对了一眼,不可避免地透过他半透明的身躯望见了其后散落满地的符纸,片刻前刚被遏制住的情绪竟悄然卷土而来,伴随着连他都不曾深思过的纷乱心绪。
颈边利刃映射的寒光近得一低眼就能瞧见,银发的千手盯着那里锋利的刃口,眉目间的神色越发地沉了。
这一刻,他真宁可宇智波斑会为了他死去的弟弟而动手。
“你给我听好了千手扉间,泉奈的仇我始终都记着,杀你对我来说没有任何难度,留你至今不过是因为柱间要护着你,当然,也是因为你还算有点用处。”
意料之中的,最后是宇智波斑率先出声打破了僵局,他从来就不是那种会婆婆妈妈揣摩别人心思的人,他只喜欢简单粗暴地把自己的想法灌输给别人。
“既然成了火影,就做你该做的事,那是你唯一存在的价值,如果做不到,那么无论是你,还是未来某一天将会腐坏的木叶,我都不介意亲手埋葬……”
他这一番话说的凶狠又痛快,到尾却冷不丁戛然而止,因为那个从刚才起就一直垂眸不语的人忽然有了不一样的反应。
不知出于怎样的心态,千手扉间忽然抬手握住了眼前镰刀的长柄,往前踏了一步。
“我从不觉得我有欠你什么,宇智波斑。”
这个动作并不能使他摆脱此刻这利刃悬颈的状态,而仅仅是缩短了片刻前因另一人后撤而拉开的距离,使得这方寸之地间的气息顿时逼仄了起来。
银发的男人看起来是面无表情的,一双绯红眼瞳在黯淡的月色下仿佛聚起了微光,虽无写轮眼之赫赫威名,却依然好似能洞视人心。
他表情淡淡的,语气也淡淡的,可吐出来的一字一句皆是如针如矛,几近挑衅。
“何必找那么多借口,如果你想为泉奈报仇,最好就趁现在。”
在现场的一号当事人宇智波斑:“……”
在现场的二号当事人宇智波泉奈:“……”
所以这千手是听不懂人话是吗?!
“千手扉间你找死?”
“你该不会以为有柱间保你我就不敢动你了?”
眯起了眼的忍界修罗在受了激后越发恶声恶气,可手中分明只要稍稍用力就能表明态度的镰刀却纹丝不动。
千手扉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先前那种百味杂陈的复杂感再次翻涌而上。
他何尝看不出对方其实并未真正动杀心。一场谈话至此全是威吓意味,本该占作上风的憎恨却逊色许多。
这人说他不过是依仗大哥保他,可千手扉间眼下,倒宁愿对方是因为大哥的缘故,才不愿对他下杀手。
就像上一世那样。
截然不同的两双红瞳在极近处视线相撞,记忆中紫灰奇诡的轮回眼与眼前之人血色的瞳孔叠合,千手扉间从来知晓两边的宇智波斑并非是完全相同的一个人,可理智却未必总能时时刻刻占据上风。
在六道的故事里,千手柱间和宇智波斑本是血脉相连的兄弟,作为阿修罗与因陀罗的转世之一,代代纠缠彼此追逐,合该一脉相承。
可所谓兄弟,难道不该是天底下最了解对方、最信任对方的存在吗。
有些事情在身处当时的感觉,和事后看清了全局再去回想的心情截然不同,正如当初大哥郁郁而终,他如何能想到宇智波斑竟还活在世上。
诚挚交付又被狠狠辜负的信任,再度换来的竟是不得解脱的愧疚,千手扉间那时若知,说不好转头就要将木叶托付出去,孤身一人带着秽土大军和半个忍界的起爆符,直接去将对方所在之处,连同那什么劳什子的黑绝和外道魔像全数碾作飞灰、夷为平地。
你算什么兄弟,宇智波斑!
四战的时候世界危难迫在眉睫,六道仙人的故事最直接的作用是启发众人寻找救亡图存之法,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供他回顾往事,唯独在尘埃落定之后,他才得了空将那些陈年的恩怨梳理明晰。
而这一梳理,哪怕已时隔多年,那种怒不可遏的感受却依旧鲜明如新。
千手扉间承认白天里的做法有那么点迁怒的意思在里头,他未必没有更委婉友好些的方案,却依旧选择了最简单粗暴,也是最容易激怒宇智波斑的一种。
如果未来某一天这个人终归要背叛大哥,还不如就在此时短痛一场,他绝不容许再有九尾袭村的后来,以及终结之谷的结局。
所以按照他的计划,宇智波斑就该在此时此刻,与他千手扉间寻仇相杀,有宇智波泉奈作杀手锏,最坏的结果也无非是同归于尽,而他早就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无论这一晚闹出怎样的动静,事后便只当宇智波斑追着黑绝叛逃离去,再无归期。
他立了莫大的觉悟,亦自认已看清了两世的不同。
可谁想,宇智波斑,竟又还是那个宇智波斑。
从前不屑于在他无数次故意露出破绽时出手截杀,如今他以仇为饵有心相激,这人恼羞成怒之余,竟也还是傲得一如往昔。
倘若从前现在,对方当真会为弟弟的死仇而埋伏在他任何一个转身,凭借万花筒写轮眼的力量报仇雪恨,那么千手扉间就能有足够的理由说服自己在此时此地将其诛杀,哪怕用尽最卑鄙的手段,他都可问心无愧。
倘若不曾有人顶着家族压力让出火影之位,不曾以一己之力力压四影带回和平协议,不曾在白日里刚被打压却又在随后的计划里配合作战听凭安排。
他宁可他是那样只为一己私欲的宇智波斑……
也好过承认,这人竟当真同他的大哥那般相像。
会愿意为大义放下仇恨,会为了追逐所认定的和平而奋不顾身,哪怕无人认同无人领会,也要经得千锤百炼,去活成世人眼中的魔与神。
即使不愿这么想,可如果这样来看,这两个人又似乎确实该是兄弟的。
方才离开的时候,千手扉间没有告诉他大哥他其实是要去追宇智波斑。不过即便对方知道,估计也不会想到别处去,说不定还以为他是想为白天里的事给人道歉。
这人总是这样天真,一心想着他的弟弟和他的挚友总有一天会相互理解彼此接受,为此就连看见他和宇智波斑站到一处,眼里都闪烁着欣慰又欢喜的光芒。
但是,要千手扉间和宇智波斑和平共处,真的可能吗?
银发的火影闭了闭眼,只这么片刻的松懈,伺机许久的疲惫感便已在一瞬间将他淹没。
没有人知道,那将意味着怎样的妥协。
短暂的沉默过后,有人随手拨开了眼前的镰刀,抬起手手心向下递了出去。
这有点眼熟的动作看得宇智波斑一脸的莫名其妙。
“干嘛?”
“既然不想动手,就走吧。”
千手扉间这会儿看起来有点意兴阑珊。
宇智波斑抽了抽嘴角,这人今天怎么想一出是一出的?莫非是上次昏迷的时候把脑子给磕坏了?
不过嫌弃归嫌弃,该摆的态度还是要摆的:
“……等该动你的时候,轮不到你伸脖子过来我就能给你个痛快,现在不过是还不到时候。”
“嗯,飞雷神,走不走?”
“走什么走,不是觉得我是同党吗?你这么多起爆符不用了?”
宇智波斑提着镰刀冷哼。
“还不到时候。”
千手扉间面无表情地现学现卖。
黑发黑眸的宇智波忍不住磨牙。
“……去哪里。”
某人在问这句话的时候,手早已经搭了过去。
千手扉间盯着他没多犹豫就把手递过来的动作,有点怀疑对方是不是已经忘了自己正踩在他布置的起爆符上。
又或者仅仅是对自己的实力太过自信,以至于坚信除非是千手柱间,其他人无论如何也奈何不了他?
“宇智波宅,前面还有很多起爆符,要是再被你扇几下,还没派上用场就先飞丢了一部分,很浪费。”
“……”
宇智波斑皮笑肉不笑的。
“你怎么不上天。”
银发的火影只当没听见。
“对了,明早要针对今天的事开澄清会,不要迟到,建议你别相信自己的生物钟,记得让宇智波火核提前喊你。”
有过几次迟到前科的宇智波族长,一听这话默默捏紧了手里的凶器。
“……千手扉间,我忽然觉得现在已经是时候了。”
“呵,过时不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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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千手扉间从宇智波宅折返回来的时候,守在原地的暗部已聚集待命。
用飞雷神带宇智波斑离开,除了再次印证一些态度,另一部分原因就是越往宇智波的方向走他的布置就越多,既然不准备撕破脸,那这些暴露的步骤就能免则免了。
吩咐各处暗部将一切收尾后恢复原样,千手扉间叹了口气,白忙活了这大半天,到头来只得出这么个半吊子的结果,也不知是好还是坏。
离开前宇智波泉奈意味深长地盯着他半晌,一副这事儿还没完的样子,这人了解的情况远远多过他的哥哥,能发现的疑点自然也就更多。
除了宇智波的二当家需要费心应付,别的事情也不少,比如疑似脱逃的黑绝,等着他解释的大哥,包括刚探过一回的宇智波斑,也并不能就完全放下心了。
放弃黑绝,不代表就放弃了月之眼,能被一个谎言欺骗百年,本身就说明那个谎言有多么地合对方心意。黑绝篡改的内容还刻在宇智波的石碑上,如果宇智波斑依旧相信那样的和平,那么即使没有黑绝,问题也还是得不到解决。
没有选择飞雷神,回去的路上他慢慢整理着思绪。
独自穿过整片树林的银发火影不知不觉便走到了边缘带,前方没有树叶遮蔽的月光将大地映亮,于是此处昏暗的林间看起来就仿佛是被划分成了另一个世界。
千手扉间停步在阴影之间,虽是如此,只要一抬头这个位置依旧能望得见天边的月亮。他盯在那里出了会儿神,就此放松下紧绷的肩膀,随即又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也许有一天,他会后悔。
夜半模糊了昨日与明日的界限,这个时间已经很晚了,想来大哥应该已经回到了千手宅,木叶时期不再有战国那样紧张的战事,男人养成了极为规律的健康作息,从前不论白天黑夜抓起战甲就能精神抖擞上战场的千手战神,如今是到了点就忍不住要犯困。
所以这会儿,大概是已经睡下了吧。
树林里与宇智波斑的一番生死对峙似乎格外漫长,但实际上他与大哥两人追击黑绝也就是没多久前的事情,细算起来,他该是一个时辰前才刚与人分开的。
明明,距离上一次见面,也不过只是隔了一个时辰罢了。
可即使如此……
站在树林边缘的人停留了那样久,此刻却像是被某种奇异的迫切驱使着,迈开步子踩进了月光里。
下一秒,他便凭借着飞雷神消失在了原地。
即使如此,他还是忽然就……
忽然就
很想去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