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前谈笑人依旧》花灯见

12、第 12 章

　　温择城思虑周全，昨夜的微信确实没有打搅段白的睡眠。

　　难得早起，段白发现了他的回信，扑哧的笑出来，连早起的头晕都缓解了不少。

　　“砰砰砰”

　　正准备出门上班的段白听见前院门被人敲的“砰砰”作响，没有开门，只是高声喊了一句，“谁啊？”

　　“我……你叔！”熟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来人低声应着，像是不敢惊扰谁一样。

　　段白见是熟人，走过去将门打开。

　　“李叔……”他话还没说完，一个漆刷的葫芦就被人抱着挤了进来。

　　“快快快，今天我可淘到宝贝了。”

　　“这酒？”

　　段白一眼就认出这是个大漆和葫芦做胎的酒葫芦，葫芦口还嵌着水牛角做的镶口。

　　行走间，葫芦没声儿。但看着李叔吃力的样子，这显然是装满了酒。

　　“哎哎，我把酒放你这儿，你可别给你婶儿说。”李叔血压高，医生不让多喝酒，李婶就干脆不让喝。李叔实在馋的不行就把就放在段白这，隔三岔五的喝两口。

　　段白知道劝不下他，就帮他收着，看着他少喝些。有人盯着总比他自己偷喝好的多。

　　“嗯，不说。”段白顺手接过酒葫芦，入手后感觉这葫芦做工精致，与其说是酒具不如说是个工艺品。

　　“李叔，你这葫芦哪儿买的？”段白颠了颠，目测这葫芦至少上漆上了五遍，是老手艺了。

　　这种葫芦要霜降那天摘，早一天葫芦内芯是粘连的，掏不干净，晚一天葫芦皮就老了，品相不好。只有在霜降这天，葫芦木化的刚刚好。

　　现在要找会这种手艺的人挺困难，就算不怎么喝酒，段白也想买个玩儿。

　　不过李叔没细讲，而是掏出一个纸包小心翼翼的打开。“我跟你讲，我今天可捡漏儿了。”

　　段白没在意，李叔今天肯定又去古玩城买了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古玩城开门时间跟早市儿一样，就简直离谱。

　　想去古玩城捡漏的多，真正赚的可不多。大部分说是商周的东西，都是上周的。

　　时间还早，段白就没怎么关注李叔而是研究起葫芦来。“反正最多是民国的玩意儿。”只是希望李叔不要花太多冤枉钱，不然李婶可真的要生气的。

　　在李叔的再三催促下，段白还是帮他看了看。这项工作段白做的驾轻就熟，段爷爷还在的时候就好（读四声）帮左邻右舍相看古董，现在他接手了这项“工作”，胡同里的大爷也愿意来找他。

　　这是一个十六面体，通体漆黑，略有表漆龟裂和脱落。应该是木胎，段白用手捧着，暗自琢磨。六面体上雕有红漆的字，只是有几面字形奇怪，有几面是繁体字但根本读不懂。

　　段白心思一沉，但面色不变的，“叔，您这是哪儿买的？”

　　“嗯？就古玩市场啊，不是有好多人摆摊儿嘛。”

　　“……”

　　“摆摊的可说这是好东西……我看着好玩儿就……”

　　段白又细细的看了一遍，将东西包好。

　　“这东西我现在恐怕不能给你答案。”

　　“这，怎么你也不认识？”李叔转了转手里的串珠，询问着。

　　“我这不是不确定嘛！”段白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这样，我到单位再查查资料，今晚回来一定给您答复……我这马上要迟到了。”

　　说罢就引着李叔往门口走，“那我今晚来找你喝酒……”李叔收好纸包，对段白说。

　　段白微笑着点点头，目送李叔转身后就步履匆匆的出了胡同。

　　他走了，李叔倒是不好糊弄了，“老李！你刚刚说什么？去小白那喝酒，长本事了是吧！”

　　李婶的声音直达云端，惊的李叔一个哆嗦，赶紧进门解释，“怎么会呢？是小白晚上找我有事儿……”

　　不过这些，都暂时和段白没什么关系。

　　……

　　一到单位，段白就跑到辽宋金元考古科室找人确定了。虽然是学考古的对文物也很熟悉，但术业有专攻，段白对不是研究领域的文物特征实在不敏感。

　　“谢了，下回请你吃饭。”

　　道过谢，段白从办公室里出来，关好门后面色如常的往自己办公室走。没有错，今天早上李叔手里的确实是辽代的符牌。

　　那些看得懂但是语义不通的话，是契丹小字，因为在创造的时候加入了汉文，但意思不同所有段白才读不通。

　　“一般来讲，辽的金牌都是扁平的，上雕鱼首、虎首这类的。……不过也有例外，比如这个……”

　　“您说的那个在书上是有的……十六面体的虎符，很少见，虽然有记载但辽时期还没出土过呢！”

　　刚刚同事抽出厚重的文物书，翻着给段白看。

　　段白打开电脑，暂时将这件事抛到脑后处理起手头的工作。有的时候研究文物更像是破案，抽丝剥茧，推演真相。

　　……直到下班时间，段白才放松了一下。抬手揉了揉太阳穴，他本来还想加一会儿班，可刚刚突然想起那枚疑似辽代“虎符”的十六面体，只得按时下班。

　　回到胡同，段白径直去了李叔家，今天是不能喝酒了，他要问清楚李叔究竟是从哪买来的这东西，私藏国家重点文物是重罪。

　　而且还是刚出土的……

　　段白在心里叹了口气，抬头看向小心翼翼盯着自己的李叔李婶。

　　“那个……”段白挠了挠脸颊，组织了一下语言给面前的长辈把事情的重要性解释了一番，“这上面是契丹小字和回鹘文，带有文字的文物根据时代、材质和用处的不同会划分等级，一般都是珍贵文物，区别只在一、二、三级。”

　　“买卖珍贵文物都是重罪。我很怀疑这是辽的，今天我的同事也查了资料……我比较建议报警然后上交文物。”不论真假，先报警总没错。况且，这长得跟骰子似的东西明显是被快速氧化过的，文物在地底时间太长，突然被暴露在空气中会褪色龟裂，段白手里这个完全对的上。

　　“我就说平时不要买那些奇怪的东西吧！你看看，现在是摊上事儿了。”李婶听完段白的解释，情绪有些激动，哭着不断拍打李叔。“呜呜呜……我们家几代都是良民啊……”

　　“这……”李叔也有些被吓到了，手不断的哆嗦。虽然他整天想着捡漏，但他只是叶公好龙啊，谁敢真的动墓里出来的东西？

　　段白有些头疼，但还是将手里的东西交还给李叔，还嘱咐着，“您要么明天就去警局上交吧，到时候文物局会来人鉴定的。”

　　李叔根本不敢动，指着桌子让段白放在那儿。开玩笑，这可是价值连城的珍贵文物，很多人一辈子都不一定见到真的，现在他哪儿敢拿。

　　段白将黑色小立方体放在桌上，打算起身告辞，今天起太早又一天没吃饭了，他打算回家。

　　当他起身告辞的时候，李叔拽着他的袖子，“你会不会……鉴定错了？”

　　说罢他好像觉得自己这样说有些不好，又尴尬的搓搓手，但终究没继续说什么。

　　段白对李叔的质疑没什么恶感，只是很淡然的微笑道，“但愿我是错的。”那样能省不少事儿呢！段.本质懒癌晚期.白本着“不必要的事情不去做”原则真心希望自己鉴定错误，虽然可能性不大。

　　“那……要是交上去买这东西的钱……”

　　“一般来说会有奖励，但我不确定您买这个的钱报不报销……”段白说到这儿反应过来，摸出手机，“这样吧，我把买这个的钱先给您，左右是做好事，也不能让您吃亏不是？”说完就点开手机就打算转钱。

　　“不不不，这哪成儿呢？”李叔赶紧拦住段白，“叔就问问，问问。”

　　段白没有坚持，不是不信任李叔，而是段白不想赌，如果给点钱就能解决后顾之忧，保证文物被完好的上交，他不是很在乎这点儿钱。----虽然他不太清楚李叔究竟花了多少钱，但应该不是太少。

　　段白心里清楚自己很快就会被警察敲门，但没想到会这样快。

　　早晨五点，段白所居住的小院就被人敲开了。

　　“……嗯？”段白困顿的眼睛都睁不开，半倚在朱门边看着门外的警察。

　　他开门的速度其实挺慢的，主要的因为低血压带来到起床气，他现在的头既晕又痛，耳边嗡嗡作响，几乎要原地暴毙。

　　为了不吓到门外敬业的警察同志，段白强打起精神，扯出一抹微笑。

　　“您是段白，段先生，对吧？”

　　“嗯。”段白没有依照习惯点头，实在是他现在不敢让脖子上的任何一个部位移动，不然的话脑子就跟被搅了一样生疼。

　　“是这样的，您是不是鉴定了一个疑似被盗文物？方便现在去做个笔录吗？“

　　现在？

　　看来李叔李婶昨天半夜报警了，都说了让他们自己去交……段白感觉自己的头更疼了。

　　警察好辛苦，这么早就要工作。

　　段白的脑子现在左边是水，右边是面粉，一动就要搅成糨糊，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只是依靠本能的收拾收拾就坐上了警车。

　　直到坐在派出所的大厅，被明亮的灯光照了好一阵子，段白才从迷茫中清醒过来。

　　打了一个哈欠，他又懒洋洋的靠在了椅子背上。不得不说气质是有美化作用的，就算是翘二郎腿，放松身体，面色也苍白，段白都给人一种淡定又得体的印象。

　　一个辅警接了一杯温水递给段白，“看你好像不舒服，喝点水会好一些。”

　　段白笑着道谢，尽量保持头部的稳定。

　　过了不少时间，李叔李婶才从室内出来。段白看见他们后就起身迎了过去，“叔，婶……”

　　“小白，麻烦你了。你看……这事儿闹的。”李叔抓着段白的手轻拍，语气里带着说不出的疲惫。

　　昨天晚上段白走了以后，他们夫妻两人商量了半天决定上交。李婶是个急性子，他也怕自己后悔，于是半夜就报了警。

　　谁知道光笔录就做了这么久，还连累小白跟着这么早就到派出所来。

　　段白浅笑着说，“小事儿，您不用在意。”

　　李叔李婶走后，很快就有警官叫段白到内室去做笔录。

　　因为他不是什么当事人，笔录很快就结束了。简单讲自己的猜想和昨天同事的考证讲了一遍，段白的任务就算完成了。听做笔录的警官说，他们已经联系了文物局的人，应该马上就到了。

　　段白做完笔录后，又捧着纸杯在大厅坐了一阵，喘口气。睡眠不足，低血压，还有因为昨天没吃饭发作的低血糖让他整个人都显得很不好。好在刚刚喝了水，歇了会儿，不然段白怀疑自己真的要晕在派出所了。

　　就在辅警通知他可以回家的时候，警局门口突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段白脚步有些虚浮的往外走，听见声音抬头看了一眼。

　　这一眼，好像看到了熟悉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