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爱》独舞桔梗

23、涟漪

　　再一次见到李明博是秋天，邢少婕没有想过还会遇见他，穿过街道的时候低着头想假装没看见，怀里抱着的工具书沉甸甸的，把手臂压得酸麻不已，正想拐过弯的时候，对面滑着滑板的男生飞速地朝邢少婕冲过来，她避之不及手里的工具书散落一地，秋天的风就这样忽然吹过来，夹在书里的卷子飞了出来，有几张飞到了街道的斑马线上。邢少婕捡了这张，那张却飞远了，顿时东追西赶狼狈不已。
　　正收拾着地上的卷子，有几张已经飞远了，一打卷子却放在邢少婕的跟前。
　　邢少婕也不抬头，低声说：“谢谢。”就凑在地上马马虎虎把卷子整理好，刚站起身，却觉得眼前一阵漆黑，几乎站不稳。还是那只大掌，适时扶住了她。
　　邢少婕这才抬头，做好微笑的样子准备说谢谢，但是却一下子错愕：“怎么是你？”
　　李明博笑：“为什么不能是我？”
　　“嗯，刚才谢谢你。我要回去了。”邢少婕还是礼貌地说。
　　“我送你吧。”李明博自然地接过邢少婕手里的工具书说：“这里离你住的地方还是很远。这个天气估计是要下雨。”
　　邢少婕只觉得手里顿时一轻，抬头看了看阴云密布的天，耳边的风越吹越急，看样子真的是要下雨了。于是犹豫着跟着李明博往前走。
　　刚站到斑马线附近，李明博说：“你在这里等着，我的车停在附近，你不要过马路了，现在车多，很危险。”说完转身穿马路。邢少婕看着李明博穿着灰色风衣的背影，霎那间恍若觉得爸爸就在身边。小时候每次过马路，爸爸总会牵着自己的手，紧紧地护住自己。有时候则干脆会让自己骑马，跨坐在爸爸的肩膀上，小时候的少婕很喜欢，总是会被逗地哈哈大笑。而如今，这个疼爱自己的人居然化作一杯黄土长眠地下。不是不伤心，而是伤心了太久，反而麻木了。但是每次看到一点点相似的蛛丝马迹，还是忍不住会回想起自己甜蜜而又苦涩的童年。那样短暂，就像是转瞬即逝的烟花般，绚烂不过是过眼烟云。
　　李明博透过车窗，看见邢少婕出神的脸，其实第一次看见她是在图书馆，也是独自一人在看书，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是暖融融的阳光。那时候的少婕只是少女的模样，一年未见，在冯海生的宴席上，却让他惊为天人。倒不是说少婕有多美，但是就这样平凡的五官，但是骨子里却隐隐透露着哀伤，坚强和柔弱在她身上做到了奇妙地和谐。就是那一刻，他再也无法移开视线，并且觉得这一年有意无意地寻找，居然也是值得的。
　　“上车吧。”李明博打开副驾驶的门，邢少婕也没有作过多的犹豫，坐了进去。
　　外面的风越吹越急，夹杂起地上的枯叶在空中打转。邢少婕并不是悲春伤秋的人，可是还是莫名其妙盯着一片叶子看了好久。
　　李明博打破了这份寂静：“明年就考大学了吗？”
　　“嗯。”
　　“现在有意向吗？”
　　“没有。”
　　“你会离开这里吗？”
　　邢少婕转头，看见李明博的侧脸，那是和冯祁截然不同的侧脸，即使抿着嘴唇，认真地开车，但是线条还是柔和的，眼角眉梢似乎能看得见春天晴朗的微笑，和冯祁的刚毅强硬形成的是鲜明的对比。想起冯祁的臭脸，邢少婕忍不住轻轻笑了，不知道为什么，冯祁和自己在一起的时候总是任性得像个孩子。但是却让她怎么也讨厌不起来。
　　“你在笑什么？”李明博侧头，“你笑起来很可爱。”
　　“李明博，我知道你聪明人，但是我始终不明白，你觉得我哪里好？”
　　车子刷一下停在路边，李明博第一次正色，严肃地说：“既然这样，我也不必和你兜圈子。不过，少婕，接下来的话，我只说一次，你听好。我说不上你哪里好，但是你知道，我活了三十多年，第一次有心动的感觉，这个对象不是我的前妻，居然是你。起初我也觉得不可思议，但是我终于明白，这也许是所谓的缘分。除此之外，我真的找不到更合理的解释。你可以觉得牵强，可以觉得荒谬，但是少婕，我希望你能好好考虑。”
　　李明博一番话说来诚恳无比，带着那特有的温和嗓音，低低地魅惑着。那一夜邢少婕几乎失眠，脑海里反反复复都是李明博的话，说句实在话，李明博在很多女孩子心里虽算不上钻石王老五，但也算得上是炙手可热的单身汉了。他在外企有一份薪水优渥的高管工作，气质儒雅，即使偶尔的犀利也不妨碍他温文尔雅的气质。所以，邢少婕纳闷了，这到底是怎么了。她打开窗户，窗外夜凉如水，不知道冯祁是不是在老宅住着……这突如其来的想法让邢少婕感到罪恶，她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在同一个时间将两个男人放在心里比较。这让邢少婕感觉到羞耻。诚然，她觉得自己欠了冯祁太多，也欠了冯家太多，所以，她甩了甩头，把这样让人惭愧的比较远远地摔在脑后。
　　其实面对冯祁，她有太多的不确定，几乎是没有做好准备就会不由自主地跟着冯祁迈出去，基本上，冯祁就像是一个迷。时而霸道，时而温情，更多的是孩子气般的任性，他会跟你莫名其妙地赌气，会突如其来地撒娇，这是完全在属于两人的时光里才会有的。邢少婕每当想起这些，心底某个柔软的地方还是会被触动。
　　有人说，天下所有的男人都是孩子，所有的女人都是母亲，当一个女人对一个男人的爱里有了母爱的成分，那么这个女人，完全沦陷了。想起那天的吻，深入而缠绵，心脏又不停地砰砰跳动，仿佛全世界都能听到。于是不由自主地伸手拿起了电话，第一次拨通了那个熟悉而陌生的号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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