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爱》独舞桔梗

22、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自从许鸥娉家的老屋子被拆了之后，邢少婕已经许久不曾和许鸥娉遇见，没有联系，也没有任何只言片语。所以，在街头偶尔碰见，不能说不惊讶。
　　邢少婕甚至有些激动，远远地在马路的这一边看见了许鸥娉，快速地跑过去，抓住了她的手。
　　许鸥娉喃喃地，笑的有些牵强：“少婕。”
　　邢少婕隐隐觉得有什么事，原本的笑容一下子僵在脸上，“你这些日子去哪儿了？”话音刚落，却看到许鸥娉隐约隆起的小腹，即使穿了风衣，却还是遮掩不住地显山露水了，邢少婕愣得说不出话：“你……”
　　许鸥娉一句话也不说，眼泪却簌簌地落下来，悄无声息地落在邢少婕的手上，那泪水仿佛是烫手的一般，让邢少婕情不自禁地颤抖。嘴里忍不住一再追问：“你到底怎么了？你倒是说话啊。”
　　坐在冯祁的公寓里，许鸥娉一连喝了几杯水，干涸的嘴唇和嘶哑的嗓音总算是好了一点，她这才开口：“我不能和赵俊安在一起……”说着，刚止住的眼泪又像是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
　　邢少婕这才一下子明白冯祁当时说过的话。为什么冯祁说自己不了解许鸥娉，为什么冯祁叫自己别掺和许鸥娉和赵俊安之间的事情。真正的清官难断家务事。
　　邢少婕也不知该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有问：“饿了吗？我给你煮碗面吧。”说着自己去厨房，许鸥娉忽然拉住她的手，可怜兮兮地坐在沙发上，抬着头，睁着黑白分明的眼睛说：“你什么都不问吗？”
　　“你要是想说，还会等我问吗？”邢少婕看着她的眼睛：“赵俊安和冯祁各有各的目的，所以当时你奶奶留给你的房子才会被说成是违章。我不知道你和赵俊安是什么渊源，所以我很难安慰你什么。鸥娉，你可以暂时住在这里，不用担心。”
　　许鸥娉搂过邢少婕，趴在她的肩头，邢少婕没有听见她的啜泣，肩头单薄的布料却渐渐晕湿了，薄薄地贴在肩头。
　　吃完一大碗海鲜面之后，许鸥娉的情绪显然好了许多，邢少婕端来一盘水果，自从自己搬到冯祁的这间公寓住之后，这个房子里就没有缺过这些水果，并且定期会清理和更新。她不知道是谁在做这些，但是这些水果确实是自己一直爱吃的。
　　“赵俊安，他的未婚妻找来了……”许鸥娉说得艰难，好几次都几乎说不下去。邢少婕知道，她是极看重这些的女孩子，凭着她的骄傲，当然是不愿意夹在赵俊安和他未婚妻之间做第三者的，“少婕，这个孩子，我也不想要了。”说着，眼泪又开始往下掉，她穿一件灰色的棉质衬衫，袖子上已经晕开了好几个水点，“可是，你知道，我有多么不舍得。少婕，我没有办法，我爱他。”
　　邢少婕自然没经历过这些，看着痛哭不止的许鸥娉，除了递面纸之外，实在是无从安慰，只好拍了拍她的肩膀，任由她不停地哭。
　　“没关系，没关系鸥娉。你做了什么决定都可以。毕竟，将来是你要去面对的。”
　　许鸥娉的眼睛肿得厉害，但是此刻，更显突兀的是瘦弱身体上隆起的腹部。眼前的这个女人和几个月前的许鸥娉真的不能联系到一起，邢少婕宁可相信眼前这个只是一个陌生人，她没办法相信，所谓的爱情能有如此大的力量，改变一个人的精神状态，甚至是一生。
　　许鸥娉住在邢少婕这里的事情本身就是一件纸包不住火的事儿，冯祁最近因为公司的业务，虽说忙的不可开交，但是偶尔会到这所公寓去找邢少婕，许鸥娉在的这一个礼拜，奇怪的是冯祁既没有来，也没有打电话给邢少婕，这让她准备好的一肚子的说辞竟然英雄无用武之地。一直到有一天邢少婕回来发现在家的除了许鸥娉之外还有冯祁和赵俊安。三人正站在门口说话，赵俊安似乎是带着许鸥娉要走。冯祁微笑得送他们。谁也没注意到邢少婕站在电梯口已经很久了。
　　邢少婕不说话，只用眼神望向冯祁，仿佛在问这是在干什么？
　　许鸥娉显然不是赵俊安的对手，原本就瘦弱的肩膀被赵俊安按得死死的在自己的怀里，两只手握成拳，僵硬地放在身体的两侧。
　　冯祁一只手插在裤袋里，一只手拉住邢少婕，她不知道这两个男人又狼狈为奸地干了什么，但是从赵俊安和冯祁的表情，猜也猜得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冯祁的打扮很闲适，根本不像是匆忙赶回来的样子，穿着舒适的浅米色棉布长裤，雪白的衬衫有三颗扣子没有扣，露出健硕的胸膛。怎么看都像是慵懒的美洲豹，在猎食之前的闲庭信步。
　　许鸥娉看到邢少婕，拼命咬着嘴唇，眼神里流露的是渴望。
　　“你们要把鸥娉带到哪里去？”
　　赵俊安没有回答邢少婕的问题，只是笑得很随性：“感谢邢小姐这段日子的照顾。我想，还是我照顾她们母子比较妥当。”
　　“赵俊安，你难道没看出来鸥娉根本不是自愿跟你走的吗？”看见邢少婕激动得无与伦比，冯祁这才懒懒地从靠着的墙边走过来，一把拉住邢少婕的手，还是慵懒得像一只餍足的豹子，笑着说：“对不起俊安，少婕她……”。
　　赵俊安拍了拍冯祁的肩膀，忽略了邢少婕的话：“你得好好管教管教她了。”说着坏坏地笑了。
　　冯祁微笑地点点头：“你们快走吧。”
　　被彻底忽视的邢少婕从没觉得这样失败过，飞快挣脱冯祁，抓住许鸥娉的手，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愣愣地看着，然后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算了吧。”
　　或许别人都不明白，可是许鸥娉明白了，邢少婕是在安慰她，就像是人们常常说的那样，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所以，算了吧，注定是你要经历的生活，谁能改变它的轨迹呢？命运始终太强悍，而我们，终究是渺小得不值一提。
　　看着许鸥娉和赵俊安进了电梯，邢少婕的心里终究还是不是个滋味，慢慢蹭着关上门，也不进去。冯祁懒懒地靠在沙发上看电视，确切地说是在换台。电视的声音非常小，几乎听不见。要不是屏幕发出的光影变幻，或许根本意识不到电视开着。冯祁没有看邢少婕，低声说：“帮我倒杯水。”
　　邢少婕去了厨房，冯祁爱喝薄荷水，邢少婕从柜子的上面拿出几片薄荷叶，放在透明的水杯里，映衬得倒也碧绿可爱。
　　玻璃杯咔嗒一声放在冯祁面前的茶几上，冯祁喝了一口，慢悠悠地开口：“你怎么能忍得住？”
　　邢少婕愣愣地说：“什么？”
　　“你不想问我许鸥娉的事情吗？”
　　邢少婕悠悠地反问：“你会告诉我吗？”
　　冯祁摇头：“不是我不告诉你，少婕，站在男人的立场来说，许鸥娉就这样带着孩子跑掉，是很让男人丢面子的一件事。”
　　“面子？面子比幸福更重要吗？”
　　“对于男人来说，是的。”
　　“那，女人呢？”
　　邢少婕的话音刚落，冯祁的唇就贴了上来，封住了邢少婕柔嫩如樱花般醉人的粉红色的唇。邢少婕有一些措手不及地朝后退了一步，冯祁也没有就这样放过她，一只手紧紧抓住她纤细的腰肢用力往他身边带，另一只手按住她的头，不让她乱动。邢少婕呼吸的范围内都是冯祁的气息，带着一些灼热，一些躁动和一点不安，渐渐地连呼吸也变得好沉重。她只是奋力地挣扎，却好似是蛛网中的小虫，挣脱不得。越是用手去推冯祁的胸膛，他越是变本加厉地，胡搅蛮缠似的探进她的嘴里。
　　她简直太不听话了，冯祁放开一点邢少婕，看着她涨红了脸，大口大口地喘气，又好气又好笑，更多的却是怜惜，他紧紧地贴着邢少婕的身体，爱怜地说：“傻瓜，呼吸啊。”
　　她低着头再也不好意思看冯祁，两只手抵着他的胸膛，冯祁将他的下巴搁在她的头顶上，听见她的声音低低地唤着：“冯祁……”
　　冯祁捧着她的脸颊，细细地端详，像是要刻在心里一般，他从未觉得邢少婕这样可爱，嫣红的脸，嫣红的唇，带着被啮齿过的痕迹。冯祁知道，邢少婕从小就是个敏感的孩子，有时候一个问题会憋在心里很久很久，即使自己不能解决，也不会说给别人听，大部分时间还要装作无所谓地微笑，做着符合她身份的事情。这些都束缚了少婕的性格发展，以至于大多数时候，他只看得到少婕的微笑，以及她一遍又一遍地说：“我没关系，我不要紧，没事。我可以的。”每当想起这些，冯祁居然觉得有些心疼，现在，即使少婕不言不语，他也很想知道，她到底在想什么，她那颗敏感而脆弱的心到底感知到了什么，而在每一个让人伤感的黄昏，她又在为什么事情而独自掉泪。他需要知道的太多太多，需要弥补的也太多太多，只怕来不及。他现在更为担心的是，敏感而多疑的少婕，会不会因为许鸥娉和赵俊安又生出许多不安。她向来那么没有安全感，就像一只小蜗牛，缩在自以为坚硬的壳子里，好像就能保护自已一样，其实那层貌似坚硬的壳，只要轻轻碰触，便会碎裂。
　　冯祁把她搂在怀里，带着些许承诺的语气：“少婕，在我眼里，你的幸福更重要。”
　　少婕微笑着点头，嘴角绽开的是一朵名叫幸福的花。窗外月亮的淡淡银辉又照了进来，这一次，冯祁的身影不再是形影相吊，两人的身影，重叠在一起，只觉得无限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