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16 ...
-
不理解。
16
系统真的看不懂鹿月漫,在遥远的时空,久远的未来,许多困扰世人的难题都一一被克服,世界七大数学难题也得以验证,人们发明出能穿梭黑洞的时空机,能制造出媲美人类又超乎人类的人工智能,系统便是有力的证据,它有思想、能够思考,它能够转换能量实现治愈病症,它的计算量是以亿为单位,但它依旧不理解现在的宿主。
或许...人类向来如此,只是它现在才明白。
鹿月漫自然不知道系统的想法,她已然全身心投入在绘画之中。
她第一次在挑选铅笔的时候犹豫了,本来是想选8b铅笔,用它起型也比较容易,起型完再用纸擦匀颜色,就能画过渡和细节了。
但她看着这位微笑的女士时,突然有个新想法。
睫毛微颤,她最终拿起了2B铅笔。
有眼尖的人看到,不禁皱了皱眉头,又摇了摇头。
一般起型其实都是用8B铅笔,它比较松软,特别是中华8B,能画面显得松软不死板,后期深入刻画时就可以换成硬铅了。
而2B,通常是用来刻画后期的细节和阴影。
但凡是学过美术的都知道,B型号就是软系列,适合画暗部和亮灰部分,而H型号比较硬,更容易画出亮部的色调,利用好软硬铅的属性,素描画的效果就完成一半了。
选2B,完全是个不明智的选择。
一部分人暗自叹息,果然还是太年轻,没什么经验,容易冲动,想证明自己也不能用这种方法啊。
也有一些人看到了这个举动后,认定了这女孩一定十分自信,也越发地好奇了。
鹿月漫斜拿笔,慢悠悠地开始起草。
与以前画人像不同,她的速度慢了许多,线条也不像之前那样简约干脆,而是有些粗犷奔放,如奔腾不息的河流。
她眼里闪烁着光芒,嘴角含着笑意,好似画画对于她来说是件十分快活的事情。
有人看了半天,见她好似随随便便就画下了轮廓,不由得嘟囔道:“这看起来也没多厉害啊,我上我也行。”
没多少人理他,最多就诧异地多瞄了几眼。
但没想到的是,这名男性以为这股沉默是不做声的赞同,内心越发膨胀。
本来自信满满的作品却连入围都没有,他本就满心愤恨,进来看了一圈就觉得都那样,那什么被吹上天的任天和也不过如此,最多就是经验老到了点。
更何况是这个还未成年的,看起来弱不禁风的,有病就该去医院好好躺着,画什么画,怕不是画到一半就吐血了吧,到时候又来炒作一番,一个“刻骨勤勉的天才”就诞生了,这套路他熟!
人一旦充满了恶念,便觉得什么都是如他所想的黑暗。
看那副获奖的《断臂的维纳斯》,他就觉得找了人代笔。至于什么现场随机抽选人像模特,怕不是联合起来精心设计的一场大戏,先提前找好人,再私底下练习几天,现场就可以一鸣惊人了。
而任天和的出场就是给这场戏加了筹码,若没有任天和的参与,这届素描大赛也不可能有那么多人关注,更别说来参加展览了,这一来二去,这个千金大小姐不就出风头了吗?
他特地等待了一会儿,却见鹿月漫依旧在起草,原本不确定的想法越发地肯定了。
“我说啊,不行就别画了,浪费大家时间!”
他这话一说出来,就察觉到旁人似有似无投来的视线,本以为会听到赞同的声音,结果最先出声的是一个女孩,声线清亮明朗,说出的话却讽意十足。
“可真会说大话,怕不是人体都画不好。”
其他人听见,也低声应和。
“就是就是。”
“外行人别指手画脚。”
“安静看画行不!”
上钩了!
他立马意识到这是个好机会,壮着胆子回:“我上当然行!不信的话,我现在就可以画!就你们这群没见识的以为这画得有多好!”
得嘞,这地图炮立马惹怒了众人,说画家不行无所谓,反正他们也只是旁观的,结果这家伙直接一炮打过来,没见识三个字直接扣在自己头上,可真行!
“你说什么啊你,有种再说一遍?”
“我可没说错,就这,你们还觉得好,可不就是没什么审美吗?”
冉嘉树只觉得侧后方突然嘈杂了起来,爱看热闹是人之常情,原本盯着画作的都频频转过头看事发地,瞧瞧有啥热闹,一旁的工作人员及时注意到了这边的异动,连忙赶过来阻拦双方。
季英哲没冉嘉树那么有毅力,他也忍不住转头看热闹,这个角度正好能看到被拦下的两人,一人涨红了面孔,另一人却带着不屑的笑容。
“就这堆垃圾,也就你们看得下去,老子不陪你们玩了。”
他说完这话还意犹未尽,咧开嘴,恶意满满。
“说不定这画还是找人代画的,这模特也是特地找来的,骗的就是你们一群傻子。”
这人是不是有毛病?无冤无仇的,还泼人脏水!?
季英哲一听就炸了,完全无法忍受自己刚刚几乎要沉醉的画作被旁人污蔑为垃圾,在他要发飙的时候,一道声音比他出现地更快,还是从后方传来的。
“首先,麻烦这位先生做一位有素质的人,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条规定,在公众场所大声喧哗,如果情节严重、扰乱了公共秩序且构成犯罪的,违反刑法要负刑事责任。”
这声音细细柔柔的,偏还带着许些冷冽的色彩,季英哲只觉得耳蜗有些痒,下意识地回头一看,顿住了。
鹿月漫的听力出乎意料地好,所以在争执开始时便把一切话语收纳入耳里,她只是没有理会。
但面前这位女士却受了不少影响,她原本柔和下来的面部表情变得紧绷而僵硬,视线不断游离,落在膝盖上的手指无意识地纠着布料。
其实她再怎么动也不会影响到鹿月漫,人像素描并不需要模特特意僵着一个动作,出现小幅度的变动是很正常的,只要是对人像素描有所领悟的人,都会在第一时间把人物的各个状态记下来,例如动作摆放、面部表情等。
鹿月漫自然也都记下来了,她画完轮廓,在后面开始吵吵嚷嚷的时候,她已经在轮廓上浅浅地上了一层阴影。
鹿月漫是无所谓那人,但面前的女士好像有点在意,安抚性地对女士笑了笑后,淡定地站了起来。
16岁的少女身形单薄,皮肤细白,碎屑灯光落在瞳眸仿若泪光闪烁,眉眼间散不去的忧郁沉静令人心疼。
旁人一见,甭说别的,欺负弱小四字立马压在那男的身上,心里的天平秤迅速倒戈在她身上了。
年龄还小呢,可能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明明是高高兴兴拿奖画画的一天,结果莫名出来了一个奇怪的东西来闹事,还被污蔑是找人代画的,有点脑子的人都不会说出这种话!
可惜,现在没脑子的人太多了。
旁人眼睁睁看见鹿月漫站了起来,一转身,都在内心感叹了一番,这看起来...就长得很容易被人欺负啊,众人仿佛看到等会儿这少女被说得泪眼朦胧、瑟瑟发抖的模样,哎,想想就心疼。
但事实却令他们大跌眼镜。
对方胡缠蛮搅、空口无凭,她直接以“法”服人,丝毫不怂。
即便对方年长她好几岁,身体健壮又理直气壮,可她挺直脊背,淡定从容,竟比对方更为夺目,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觉地落在她身上。
“其次,你刚刚那番话已构成了诽谤罪,依据刑法第二百四十六条,以暴力或者其他方法公然侮辱他人或者捏造事实诽谤他人,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者剥夺政治权利。”
“或许,主办方会对你那番说辞更感兴趣?据我所知,比赛的主办方包括了本市相关协会和国际学会…”
鹿月漫的声音并非那么有力,相反,还有些慢吞吞的,像是圆润的珍珠慢悠悠地滚落在玉盘上。
旁人听了,也不由自主地跟着点头。
是啊,主办方可不是一家一手遮天!
有位读法律的大学生呆滞地眨眨眼,只觉得恐怖如斯,这是把刑法民法都背下来了?怎么一连串说下来都不带嗑,关键还字正腔圆,条理清晰,是个当律师的好苗子啊。
“最后。”
鹿月漫停顿了一下。
“听你说你一定能比我画得好?”
对方原本被对得哑口无言,一听到鹿月漫说这句话,立马精神了起来,他不禁抬起下巴,一丝兴奋和轻蔑闪过眼底,信誓旦旦:“肯定的。”
她抿嘴露出一个笑容,抬手将发丝挽到耳后,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悠悠地点了点头,转过身朝那位女士歉意地笑了笑,坐下、拿起碳笔,再次作画。
被无视了。
被赤.裸裸地无视了。
男子怒火攻心,面目狰狞,若不是工作人员在一旁虎视眈眈,他怕不是会做出什么行为来。
这一场下来,一方气急败坏,一方镇定自若,立分高下。
所有人都自觉地不再理会那男子,都专心致志地看鹿月漫作画,心中对这女孩的期望值更高了。
男子气急败坏。
这剧情不对!
不应该是少年意气用事,不能忍气吞声,必须要求比一场,让大家瞧瞧是自己还是他画得好。
前些年也不是没有出现过这种事,虽然有人对此表示不满,但擂台赛还是很让人津津乐道。
大多数比赛的展览仅仅是展出画作,但一部分比赛如这一届的临川素描大赛一样,要求画家现场作画,这个时候,对于他这种画技不上不下的人就是出名的好时机了。
至于这个名声是好是坏...对他来说,都无妨!
但是现在的他完全被无视,周围一圈都被空了出来,也没人再理会他,只有工作人员紧盯着他。
对于他来说,最可怕的不是污名,而是无名!
偏偏…可恶!
若是被工作人员“请”出去…那才是真的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男子涨红了脸,却只能忍气吞声,在内心恶狠狠地想:我看你最后能画出什么!
若是画得不好…他想到这,眼眸闪烁着诡异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