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1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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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潮。
12
临川素描大赛画展的前一天。
“我已经尽力了！你还想要我怎么样？难道我不想画得更好吗？”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白亮的大厅里，有两人默然地对立着，男孩颓然地后退几步，后背抵在白墙，黑睫压下掩去眼里的情绪。
站在他对面的是个年长的女性，风姿绰约，她指间还夹着女士香烟，却没有点燃。
顾影萍无奈地叹了口气。
“所以那个二等奖到底是从哪杀出来的？”
听到这句话，顾斐文面露讥讽。
“你怎么不问一等奖是哪儿冒出来的。”
顾影萍本就不是好脾气，被他话下的讽刺惹恼，脸色不由地一沉，忍不住刺过去。
“一等奖？你可想的真美，任老出山，他不得一等奖谁得？你要真有这个能力，哪能沦落到临川这个小地方。”
见对方被话刺痛，她脸上的不屑越来越深。
“再说了，难道不是因为你当初信誓旦旦地说自己一定会拿二等奖？关系都打点好了，哪想得到你的囊中之物被人抢了，可真有你的。”
香烟在她指间转动，声音逐渐烦躁。
“这个小地方的素描大赛你都搞不好，我真的要怀疑你是不是真的像父亲所说的天赋异禀了。”
说到最后四个字，她嗤笑了一声，面露不屑，就差没指着鼻子说他就是个水货了。
任谁都无法接受这种无端的质疑，顾斐文也不例外，他的眼里一瞬间闪过恨意和痛苦，偏偏他还无法反驳，只能无声地攥紧拳头，胸膛因为怒气而不断起伏。
顾影萍也懒得理会他，直接翻出获奖名单，将入围选手的名字一个个略过后，最终停留在二等奖后的名字和年龄上。
她微微眯起眼，将那三个字念出来，声调轻慢，暧昧得很。
“鹿月漫，16岁。”
没听说过这个名字…莫非是哪个大师新收的弟子？还是说又是一个横空出世的天才呢？
啪，她猛地合上名单。
面对一脸错愕的顾斐文，她勾起嘴唇，饶有兴致。
“说不定真的是个天才呢。”
顾斐文冷笑，“你想多了。”
要真是个天才，哪看得上这种小比赛？他见多了这种挂着羊头卖狗肉的“天才”，个个声称自己学画不久，实际上……
无论如何，待到明天，一切都能见正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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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手，回教室，坐在画板前，折纸盒，削笔，一切准备就绪。
今天的美术模特是位五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子，他坐在椅子上，黑发间依稀可见白发，满脸沧桑，眼袋极大，脸上的皱纹如沟壑般曲曲折折，手上长满了粗茧，穿着廉价简单的背心和短裤，是市场旁二十元甩卖的款式。
从美术的角度看来，这是一位拥有典型特征的模特，他微微佝偻的腰、稍显局促的眼神，无一不表明这是一位长期从事苦力工作、经济条件有限的男性。
鹿月漫拿起削好的HB铅笔放在眼前，头、肩膀、胸腹…在她的眼里，一条无形的蓝线贯穿对方的躯壳，以此为中心准线扩展。
长线起稿，头骨、脊椎骨、肋骨、胯骨…将横竖空间结构和人体结构都起好框架，线条略淡。
铅笔接触白纸的声音更像是沙子滚动，沙沙一片，静谧的画室里有十几人，每一个都专注在自己的画上。
准确来说，他们并非是在素描人体，而只是素描人像，若是人体，则需要模特裸身，主要锻炼对于线条的掌握和表现。
在画人像时，衣物也是十分需要注重的内容，衣物会随着人体的动作呈现出不同的纹路褶皱，此外，衣物的材质也要通过画家的光影表现力展现出来。
一般的棉麻材质？还是丝绸材质？甚至是呢子材质？每一款面料的特点都不一样。
最基本的人体结构架好后，开始勾线刻画细节，肌肉填充，三庭五眼、躯体四肢，着重刻画人体特征。
整个过程没有停顿过，一挥而就。
可在画完后，鹿月漫却没有立刻放下笔，她的手停滞在半空中，逐渐皱起了眉头。
哪里不对…
到底是哪里不对呢…
她有些苦闷地塌下肩膀，视线依旧悠转在画和模特之间。
脸上的皱纹？眼角的细纹？
手上的粗茧？凉鞋边的碎屑？
她隐隐约约感觉自己快要摸到边缘，可就是隔着一层膜，快碰到了，又没碰到。
一种奇妙而陌生的情绪逐渐升起，像浪潮一般，时不时拂过心头，它涨得越来越高，几乎要粘住她的喉咙。
“漫漫~”
一个极其小声的，如幼猫叫唤的女声响起。
鹿月漫回过神，往后看，没人。
若不是大白天的，她几乎以为是闹鬼了。
另一个方位传来了声音。
“我在这呢。”
低头一看，申雁回笑嘻嘻地蹲在地上。
她竖起手指在自己嘴巴前，然后又点了点自己手上的画纸，递过去。
鹿月漫伸手接过来时，申雁回正好湊到她耳边，小声地说：“你帮我看看，这是不是画得太随便了。”
说完后，申雁回神清气爽地站起来，指了指隔壁，示意自己就在隔离教室后便走了。
来时一阵风，去也一阵风。
鹿月漫展开手中的画后，顿了顿。
……
某种程度上，申雁回的评价的确没错，甚至还可以更豪放一些，这分明可以用乱七八糟来形容，仿佛透视都喂狗去了。
然而更痛苦的是，分明能看出画的人的确是用心，只是结果不尽人意。
鹿月漫有些意外和不解。
为什么申雁回会让她帮忙看这副画呢？
她低着头，隔空抚过画中的人体，比例不对、衣物纹路画错了…这是连最基本的都没画好，至于神态什么，就更没有了。
抬起眼，兴致缺缺地扫过画室。
突然，她看见坐在正中央的模特动了一下，他眯着眼略显局促地动了动手、挺起了腰板，自以为隐秘地松了口气。
他不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被看在了眼里。
要求一个人维持一个动作一直不变是很难受的，可之前鹿月漫画的人像模特都是专业的，即使有所动作，也幅度不大，而眼前这位，或许是第一次来，就连动作，都显得紧张不安。
鹿月漫愣住了。
对方或许是察觉到她的视线，自觉刚刚的动作被看到了，腰板一僵，下意识地要扯出一个歉意的笑容，又猛地想起自己是在当美术模特，于是连嘴角都僵住了。
他的窘迫，他的僵硬，他的不安。
他有着下垂的眼角，衣服有未剪掉的线头。
……
——还没有发现吗？
——真的没有发现吗？
潮水漫上咽喉…漫过了眼…最后淹没了她。
他是人。
活生生的人。
不仅仅是“人像模特”。
而是有过去、有未来、会笑会哭的人。
啊…对。
不是人体结构、肌肉分布。
不是神态、布料、质感。
她要画的，是一个人啊。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12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