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岛效应》刀上漂

43、过年（一） “我很喜欢

　　电视机里播放着晚间新闻。

　　在那张熟悉的人脸出现的刹那，宋淮书就拿起遥控器，调到了卡通栏目。

　　裴溯无声地低头望来，似在询问他为什么换台？

　　宋淮书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

　　有时候很难去相信世界上有因果报应这一回事，他爸干尽伤天害理的事，竟然还官越做越大，现在都能上电视了。

　　“你说我能不能去匿名举报他？”宋淮书枕在他腿上，突发奇想，“就说他暴力殴打家人，还非法拘禁。”

　　裴溯笑了，他总是会被宋淮书逗笑。

　　他埋下头去亲吻宋淮书的眉心：“淮书，那些人都不重要。”

　　宋淮书蹙起眉。他知道那些人不重要，可他们对他做出的事，还是会让他生气啊……

　　过了没几天，宋淮书就见到了这个让他生气的人。

　　照相馆门口停了辆新车，白色宝马，经典的女士用车型。这辆车一来店门口就是三天，停上许久才会开走。宋淮书心想不愧是真母子，这行事风格真是一模一样。

　　宋淮书先掏出手机，给裴溯发消息。

　　他最近听了宋淮书的建议，打算重返学校学习，所以常常泡在图书馆自习备考。然后等宋淮书快要下班的时候，再过来接他一起回家。

　　宋淮书给他发了条晚点再过来的信息，然后放下手机，走过去，敲了敲车玻璃。

　　过了好一会儿，车窗才缓缓降下，露出一张戴着墨镜的脸。

　　透过没被墨镜遮住的地方，宋淮书依旧认出她就是关燕燕。虽然她因为生产憔悴了许多，但一个人的气质是很难改变的。

　　“您不必再每天过来了，裴溯不在这里。”宋淮书的用词很礼貌，可语气却透着冷漠。

　　关燕燕没想到会被他拆穿来意，一时有些慌张无措。

　　恰好这时，后排儿童安全座椅上的小男孩开始哭闹起来，用脚使劲蹬着驾驶座的椅背：“妈妈！我要回家！妈妈！”

　　关燕燕向宋淮书投去一个尴尬的眼神，一边解了安全带去安慰后座上的小男孩：“童童，不要闹，妈妈给你巧克力吃……”

　　“不要！不要！”

　　那个叫“童童”的小男孩不仅没被安抚住，反而哭闹得越发厉害了起来，肉肉的短胳膊挥舞起来，甚至打掉了关燕燕脸上挂着的墨镜。

　　看着那个满脸写着疲累、显得异常狼狈的女人，宋淮书没再多说什么话，只留下一句“您先哄孩子吧”就离开了车边。

　　可还没走出几步，他的脚步就被迫停了下来。

　　不远处，手里拿着几本书的裴溯正看着这边。

　　*

　　宋淮书带着裴溯的书一个人回到了店内。

　　他明白裴溯支开他的原因，他们母子俩的事，自己一个外人确实不好插手，而且裴溯自美国回来之后，好像还没去见过家里人，当然也没什么可见的必要就是了。

　　宋淮书都能理解，真的，但还是有些不可避免地感到生气。

　　万一裴溯因为他妈的出现又受到伤害了怎么办？

　　宋淮书对关燕燕这个人很难去评价。要说她失职吧，可是从小到大，一直是她在照顾裴溯，她甚至结婚后没有出去工作过一天，留在家里相夫教子。可是她明明知道自己的丈夫是个怎样的恶魔，还是一次次地漠视他对裴溯做出的种种恶行，甚至在裴溯被关的六年里都没想着去救他出来，而是劝裴溯向他父亲低头认错。就好像在妻子和母亲这两个身份里，她自动地选择了前者，放弃了后者。既然这样，就该一条道走到黑，可她又对裴溯心怀愧疚。

　　真是……最后受到伤害的，就只有裴溯。

　　宋淮书感到心脏发出尖锐的疼痛，像指腹扎入一根刺，疼得不明显，却让人不舒服。

　　他心里一团乱麻，手上胡乱翻开裴溯的书。

　　他的书好像读书时那样，内页整洁如新，不会留下什么笔记，唯有在扉页的位置写下了他的大名，和高中校服左胸位置的那个黑色签名一样，是他熟悉的龙飞凤舞的笔迹。

　　宋淮书一时兴起，从桌上的笔筒里抓来一支笔，在他名字的旁边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裴溯，宋淮书。

　　想了想，还是有点不太满意，又在两个名字中间加了颗小小的爱心。

　　看着自己在上面留下的杰作，宋淮书笑了笑，忽然想起读书的时候，裴溯虽然不会在自己的书上留下痕迹，却总喜欢在他的课本上乱涂乱画，有时候还画一些奇丑无比的涂鸦，想来他那时候的心情，应该跟此刻的自己也差不多吧。

　　宋淮书正撑着头在工作室想入非非时，裴溯从外面进来了。

　　他穿着宋淮书上次给他买的羽绒服，肩头还沾着一点碎雪，鼻梁挺拔，眉眼深邃，一进来真是帅得人眼前一亮。

　　屋里开着暖空调，他将羽绒服脱了挂在门口的衣架上，过来就要亲宋淮书。

　　宋淮书还在生着气，捂着他的嘴不给亲，一边责怪道：“我让你晚点过来，你怎么这么快就来了？”

　　像故意打他的脸似的，他刚跟关燕燕说完他不在这里，他人就出现了。

　　裴溯喊冤：“你给我发信息的时候，我离店里就五百米不到了。”

　　“今天不是还没到我下班的点吗？你怎么这么快就过来了……算了，”宋淮书不想再继续追问这个事了，又免不了好奇地问，“你妈跟你说了什么？”

　　“她给了我一张银行卡。”

　　“……”

　　“我没要。”
　　似是看出了宋淮书的无语，裴溯多解释了一句。

　　宋淮书点点头：“你没要是对的……”

　　是谁说犯下的伤害可以用钱去弥补的啊？况且，裴溯都已经这么有钱了，还真不缺这一两张银行卡……

　　裴溯将他抱起来放在腿上，自己坐进电脑椅里。

　　宋淮书在空调房里待久了，浑身都暖烘烘的，裴溯靠在他肩头吸了口气，手习惯性地撩起他腹部的衣服钻进去。

　　他的手掌冰凉，还沾着外面的寒气，宋淮书被冻得一个激灵，但没有把他的大手拿出去，而是用毛衣捂着替他暖手。

　　他忽然想起车后座的那个小男孩，对裴溯说：“你那弟弟是真没你长得好看，可见基因就是刮彩票，明明是同一对爹妈，长相怎么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我好看吗？”裴溯伏在他肩头微笑。

　　“当然了，你小时候就长得挺好看的，不然你以为第一次见面，我为什么跟你搭话……”

　　宋淮书突然反应过来，他这是变着相地要自己夸他呢，顿时不做声了。

　　“原来你那么小就看脸了啊……”

　　裴溯终于愉悦地大笑出声，垂眼时，看见桌上摊开的书本，在他们的名字中间，画着一颗小小的爱心。

　　他伸出手正想要去压住书页细看，就被宋淮书“啪”地将书给合上了。

　　他意味深长地笑看着宋淮书。

　　宋淮书红着脸说：“看什么？你……你不也是看脸的吗？”

　　到底是谁经常说他漂亮什么的，要说看脸，他这个人最看脸。

　　裴溯笑着承认了这个指控：“是的，我色令智昏。可以亲你了吗？”

　　“……”
　　宋淮书相当无语，却是没有拒绝。

　　于是裴溯低头，吻长驱直入。

　　*

　　关燕燕的出现终究还是对裴溯产生了一些影响，自那天见过之后，裴溯变得沉默寡言了，出神的时候也更多了。虽然这种变化并不明显，但宋淮书能察觉出他的心情应当不怎么好。他也是经历过抑郁症时期的人，所以很能体谅裴溯，每当他处在抑郁情绪中时，都尽量不去打扰他。

　　他心疼这样的裴溯，到了夜晚，也会想尽办法用自己的方式去疼爱他。

　　今天晚上，他甚至难得主动了一次。

　　“啊……好累……”

　　等一切都结束后，宋淮书才像支撑不住了似的，精疲力尽地倒下，趴在他的胸膛上。

　　裴溯宽厚的大手抚在他的后脑勺上，替他一下下梳理着被汗水浸湿的鬈发，听到宋淮书抱怨般的话语，他不禁扑哧一声笑了：“都是我出的力，你累什么？”

　　趴在他身上喘气的宋淮书听着他这话，两眼一翻，心说真是躺着说话不腰疼。

　　“等下次让我来试试，你就知道了。”

　　“……”

　　在他说完这句话后，裴溯顿时不出声了，卧室里非常安静。

　　宋淮书翻个白眼，就知道他会这样。

　　“淮书，你最近为什么对我这么好？”裴溯突然问了一句。

　　就像在宋淮书脖颈附近游移不去的手指，他问话的语气也稍显犹疑，带着些许不安。

　　宋淮书立刻从他胸膛抬起头，注视着他的眼睛：“我平时对你不好？”

　　“不，不是这个意思。”

　　宋淮书平时也待他好，可那种好跟最近的“好”，不太一样……最近……宋淮书对他有些予取予求了，这不对劲。

　　“你……是在可怜我吗？”他终于还是犹豫着向宋淮书问出了这句话。

　　宋淮书僵硬了一下，没想到还是被他看出来了，他担心自己的举动会无形之中伤到裴溯，小心翼翼问：“你不喜欢这样吗？”

　　“不，”裴溯摇头，“我很喜欢，再多可怜可怜我吧……”

　　他说着，将脑袋凑了过来，像是求抚摸一样。

　　宋淮书笑了笑，摸着那触感很好的头发，在他唇上亲了一下，与他额头相抵：“今年跟我回家去过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