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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闲话 局中局中局 ...

  •   月光自洞开的殿门处涌入,照亮空无一人的殿内。

      满室寂静里,一道脚步声缓缓逼近。

      里间床榻上,江月白藏在锦被里,屏息听着愈清晰的脚步声,手心里不住地淌着冷汗。

      傅渊住在凤栖宫,谁会在这个时辰来太渊殿后殿?
      难道是贼人?

      紧接着,她听到了火折子燃烧的声音。

      这贼人如此胆大?

      会发现她吗?

      江月白急得头皮发麻,思忖着该如何自救,倏然听见一声轻笑。

      是傅渊的声音。

      紧绷的心弦骤然放松,她反而在想傅渊大晚上不回凤栖宫,来太渊殿干什么。

      很快她就想通了,许姒曾在此住过许久,他今日见到白月光,心潮起伏,自然要回来感怀许姒。
      她咬了咬唇,睫毛失落地垂下。
      傅渊和许姒相互喜欢,那傅渊对她呢?

      低落迷茫的情绪结成了一张无形的大网,将她整个人牢牢罩进去。她对感情的了解全然来源于话本子,深陷其中,她怎么也想不通。

      在她胡思乱想中,倏然听到傅渊喊了声“吴修”。

      傅渊坐在嵌云椅上,手持着琉璃灯罩罩在桌上烛灯上,桌面上还突兀地摆着一个灯笼。
      他笑了笑,提起灯笼,摸了摸灯笼下摆的长穗子。

      “今日的事,韩府和右相府招了吗?”

      吴修唇角抽搐了一下,努力不去闻空中的香味,把陛下已知晓的事情,按照陛下的要求开始表演。

      “回陛下,这是一个局中局中局,全员恶人。”

      藏在锦被下的江月白也不管悲伤了,耳朵支棱起来。

      “据韩霜而言,此次宴会是为了促成她和陈御史的好事,生米煮成熟饭,逼陈御史娶她,这样不仅成全她的夙愿,也能救韩府满门。所以宴会上,就直接下在了酒里。”

      “据韩露而言,一药是下,二药也是下。她自以为亲生父母是右相夫妇,便利用王端娴对她的愧疚,强迫她邀请娘娘入席。她知晓皇室人所用之物必要检验,下药必然行不通。而王端娴告诉她娘娘喜好果饮。

      是以,她佩戴的香囊里又添了橘香,宴会上与娘娘待在一起,一刻钟内橘香起效,娘娘口渴,必定会要果饮,而果饮里被加了鹿角,鹿角唯有冷饮才能最大程度发挥作用,故而在娘娘挑选时,那丫鬟规劝选冷饮。

      橘香、鹿角相遇,加上饭食里的杏仁。三者叠加,会让人头脑眩晕、火灼之痛。这样娘娘失态,韩露觉得您会厌恶娘娘,她好再次下药,怀上您的骨肉,顺势当宫妃。”

      “痴心妄想,朕不会厌恶皇后,这么好的姑娘,朕爱她敬她还来不及呢。至于下药——”
      傅渊似乎气急,声音骤然放大。
      “意志不坚、早有图谋者,才会中药时顺水推舟强迫女子。先不说这样的男子朝秦暮楚、风流成性,绝非佳婿,光是他婚前失了贞洁这一点,就不值得好女子喜欢。
      不过姑娘家年纪轻,难免会被他这样的人所骗,还是要早日识清,身旁兴许有更好的男子呢。”

      在榻上的江月白听到傅渊夸她,先是一喜,而后又因自己的开心,陷入了深深的自责当中。还来不及悲伤,就又被迫听了一堆他的好男子论。

      可她听明白了。
      傅渊是在点她呢。
      他为了不让自己有期待,居然自己诋毁自己。
      她才不难过呢。
      江月白咬紧唇瓣,眨了眨酸胀的眼睛。

      江月白没什么心情听了,可吴修却又讲了起来,她整个脑子像是被一刀劈成两半,一半悲伤,一半不受控制地偷听他们讲话。

      “而韩扶,韩氏姐妹明面上的父亲,其实早就知晓。他恨极了右相李仁义,趁王端娴生产时,收买产婆偷走了韩露。韩露的计划他全然知晓,只准备着如何闹大,陛下派人查搜右相府时,恰巧挖出他陷害李仁义通敌南越的证据。这样,右相彻底倒塌,陛下对娘娘必定心怀忌惮,他也能为这些时日的屈辱报仇。”
      “殊不知,一切都在李仁义的计划之内。韩扶的女儿们没有一个是他的!”

      “竟有此事?他是出了名的宠女儿,要留着招赘呢。那他女儿们都是谁的孩子呀?”傅渊替江月白问出了疑问。

      江月白也顾不得难过了,满心都被这个秘闻给占据。
      不知为何,吴修的声音突然变小,听不太清。
      她犹豫了会儿,不发出任何声响,躺在柔软的床榻上,平着挪动到榻沿上。
      吴修的声音比方才大了一些,依稀能听见几个只言片语,可还是听不清。

      她心急难耐。
      眸中又蓄起了重重水雾,与方才不同的伤心不同,这次是急的。

      她偷偷掀起一小片锦被,留出一个细缝,朝往看。
      傅渊此时正坐在她方才坐过的椅子上,背对着她。

      吴修立在一旁,低声说些什么。

      江月白掀着锦被的手一僵。
      忽而意识到她为什么要做贼心虚,她现在还是大周的皇后,方才为什么要躲起来?
      要是没躲,说不定也能跟着一起听要闻呢。

      江月白欲哭无泪。
      可是眼下无法再从榻上下去了。

      傅渊的声音倒是蛮大的,不时倒吸一口凉气,说些“原来如此”“闻所未闻”的话。急得江月白心痒痒的,忍不住怨上了吴修,看他人高马大的,怎么声若蚊蝇般小啊。

      “下去。”
      她正哀怨瞪着吴修,听见傅渊沉沉的声音。
      她现在跟傅渊相处久了,从快一瞬的语速里,敏锐地意识到傅渊不开心了。

      他都听完了,居然还能不高兴?江月白不理解,要是换作她,会拉着吴修边吃瓜子边分享。

      眼见闲话是听不成了,江月白复又盖上了被子,并借着吴修离去的脚步声,悄悄挪到床榻最里侧。

      接下来,她只要等着傅渊离开,就行了。

      殿内静得出奇,死一般地静寂。

      除了偶尔的灯花爆声,只剩下她的心跳声。

      没由来的,她脑中冒出一个念头。
      傅渊该不会已经发现她了吧?

      恰时,傅渊忽而唤了声“小白”。
      江月白侧耳倾听,又听到他说,“你何时能识得我心?”

      自傅渊进来后,她就一直提心吊胆的,江月白如今的脑子完全凝滞了。

      她不太懂他是什么意思。
      尤其是今日她起了大早,如今陷在柔软的锦衾中,有些困。

      就在她思索的时候,方才还很远的声音倏然响在耳畔。

      “今日便在此就寝吧。”

      江月白陡然一个激灵,捂着唇将惊呼咽回腹中。
      她紧紧捂住口鼻,浑身都紧绷起来。

      “可是皇后还在凤栖宫,没我陪着,她能睡好觉吗?”

      有衣裳搭在衣裳架上的声音,江月白想起来床榻侧的确摆了衣裳架。

      声音又慢慢远去。

      方才兴许是个意外。

      锦被将她从头到脚结结实实地蒙上,柔软狭小的环境,反而让她生出了温暖感。
      她僵硬的四肢慢慢放松,小心又缓慢地吐息着。

      猛然感觉到床榻外侧陷下去一块。

      “罢了,太晚了,她今日起了大早,说不定该已经就寝了。”

      江月白心又是一提。

      “要不去看看呢,她也许是在看话本,说不定还等着我告诉她今日的真相呢。要是明日再告诉她,她说不准会生气。”

      江月白心慢慢放松。

      可人就停在脚踏上了,来回踱步,他似乎极其纠结,踱步声特别大,语气都带了点不确定。

      “她今日心情不大好,要是撞见她在偷偷流眼泪,该怎么哄她呀?吻她……”

      眼见他要说些什么让人害羞的话,江月白实在受不了了,一把掀开被子,坐起来,一睁眼却被明亮的光影刺激地眯了眯眼。

      床架四角不知何时已经燃了宫灯,让她短暂目眩后,能够清晰地望见立在脚踏上的人。

      傅渊立在脚踏上,换了身衣衫,更显身姿颀长,见到她猛然装出一副吃惊的模样。

      “皎皎!你怎么在这里?”

      他特意演得很拙劣,看得江月白又是羞恼,又是忍不住想笑。

      傅渊挑了挑眉梢,也不在意,单膝支在榻上。

      “连鞋都不脱,就这般上了床榻。”

      江月白面色一僵,方才太着急一时忘记脱鞋了,如今感觉整个床榻都被她污染了。
      她急的双手撑在榻上,就要起身。

      傅渊按住她的肩,拂去她垂落在肩头的长发,“不用。”

      她望向傅渊,还是过不了心中这关,犹豫:“可是很脏……”

      “是么。”
      傅渊将立在脚踏上的另一只腿也支在榻上,双膝跪在她面前。他身子高大挺拔,纵然颔首瞧她,发顶的玉冠仍不时擦过帐幔顶部。

      原本无比宽广的床榻,顿时显得逼仄起来。
      他的影子、气息笼罩在她身上。

      心跳如鼓,在夜色里咚咚跳动着。

      脚踝忽地一重,落在一双炽热的手心里。

      只隔了一层纤薄的罗袜。

      她整个人从头红到了脚,咬着唇想指责他,却羞涩地组不成句子。“你、你……”

      傅渊望着她水雾濛濛的双瞳,稍稍膝行挪动了下位置。
      “不是不想弄脏床榻吗?我帮你……”

      他握着她的脚踝,抬起。

      江月白呆滞,直至绣鞋快要抵到他的革带时,才慌张地想要收回自己的脚。

      绣鞋鞋头上镶嵌的南珠随之颤动,在烛光下摇晃着波光粼粼的莹光。

      这双鞋是他送的。

      傅渊握紧,视线上移,最终落到她发间的珠簪上。

      云裾霞佩,金装玉裹。
      皆是他送的。

      傅渊勾唇,手轻轻摩挲着。
      “记得补过生辰的那个夜晚吗?”

      沙哑的嗓音低低响在夜色里,江月白的记忆也随之回到那个迷糊的醉夜。

      她隐约记得,那次醉后她似乎把他当成仆人一样差使。

      羞耻感袭来,她涨红了脸,挣扎:“放开我!”

      傅渊呼吸加重。

      江月白咬着唇,一时僵住。

      “继续。”
      低哑的嗓音命令。

      她瘫靠在床壁上,不理解傅渊为何这般恶趣味。

      “我的腿已经很细了,不需要高抬腿了。”

      傅渊不置可否,灼烫的指腹摩挲着。

      鞋尖紧贴着他的革带。

      柔风晃动。

      他随之绷紧身子。

      她也僵住。
      她上过生理课,她知晓是什么。
      她说不清自己此刻的感受,难堪?难耐?或是还有别的。

      时间被拉得很长。

      直到按在榻上的指节触碰到书本一样的东西,意识终于回神。
      那是他同许姒的情意。

      像被人迎面泼了盆冷水,方才还弥漫的热意一下子熄灭。

      傅渊察觉到她面色血色褪尽,纵然情潮汹涌无法克制,却仍轻轻放下她的脚。

      他膝行到她身侧,微掩异样的身子,“怎么了?”

      江月白望向身侧眸色关切的傅渊,想说没事,眼泪却先一步地流了下来。

      为什么?
      为什么他明明心有所属、劝她放弃了,还要这么关心她?

      “皎皎?”
      傅渊看得心痛,张开手想要揽她入怀,却又想起自己衣衫的污痕。
      她这么爱干净的人,必然会嫌弃。

      模糊的视线里,看不清他的神色,却能将他倏然怔住的动作看得无比清晰。

      “都说过了,不许喊我……皎皎……”
      江月白咬着唇,开始还能勉强控制呼吸,可说到后面,眼泪似断了线的珍珠流得飞快,怎么也控制不了。
      她又是羞愤又是难过地,索性双膝曲起并拢,双臂交叠趴在膝盖上放声哭了起来。

      傅渊以为是被她发现了,心中也是懊恼,哄她:“小白,都是我的错,我一时情难自抑……任打任罚,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江月白想到这更生气了,本来就是他的错,他既然与许姒两情相悦,还劝她放弃,那他现在又为什么要勾引人?

      她越想越生气,扭身看见身旁傅渊担忧却不掩绝色的面容,更难过了。

      眼看他的手还要为她抚泪,江月白一把拉过,狠狠用力咬了下去。

      她用了大力,直到口中血腥味弥漫,才松开他的手。

      江月白想过傅渊的多种反应,也许会安慰她,也许会笑,可她没料到,傅渊浅浅看了眼牙印,居然把脸凑了过来。
      “我们小白连牙印都这么漂亮,再来给我脸上也咬个吧。”

      鬼上身了。
      江月白愣住。

      他的侧脸就顺势摩挲着她的唇,痒得她没忍住,扑哧一声笑开了。这一笑,就再难生气了。

      可她不想这般好脾气,她丢下他的手,丢之前瞥了一眼,雪白如松的手腹上一圈深深的牙印,弧形的圆,确实漂亮。

      “你今日怎么会来太渊殿?”傅渊看着她因为哭得潮红的一张脸,问:“想我了?”

      江月白不知该怎么回。一个不想告诉,一个不能告诉。索性也反问他,“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我的?”

      傅渊迟疑。怕说实话她又不高兴。

      “你不说我也知道,是方才挂衣衫的时候,发现的吧。”
      她的头发很多,总是出现在莫名其妙的地方,譬如现在的锦被上。傅渊眼力好,估计早就发现了。

      傅渊煞有其事地点头。

      “你方才说任由我处置,可是真的?”
      江月白话音一转,转头看他。她方才哭过,此时面色潮红,还残存着湿漉漉的泪痕,如蔷薇承露美不胜收。

      月黑风高,孤男寡女,共处一榻,她身上的幽香密密地扑到他身上,勾得傅渊呼吸重了几分。

      他不动声色地朝香源处凑近,声音带了点哑。
      “自然是真的。”

      “那、那……韩露和韩霜亲生父母究竟是谁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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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最近几章老是被锁,努力改文解封中 预收:《脸盲美人总在勾引我》 脸盲话唠笨蛋美人vs清冷腹黑心机太子,是一个关于错认角色扮演的小甜饼。 《心上人竟是我兄长!》 社恐单纯老实人妹妹vs清冷矜贵恶趣味哥哥,也是轻松小甜饼。 咬手绢求收藏,一定不坑!!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