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3、第二百五十三章 啃着吃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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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厨房外的躺椅，是刘全午间歇脚时用的，椅面上铺了一层薄棉垫，靠背调到半躺的角度，正对着灶房的方向。
张小渔原本只是打算坐一坐，看看闲书，等锅里的骨头焖到火候时，便起身去揭盖。
但今日是个好天气，午后的日光照在身上暖融融的，灶间里弥漫的酱香和肉香像一层看不见的薄纱罩在鼻端。这里能听到前堂隐约传来摆桌的碗碟碰撞声，一切仿佛都慢了下来。
手中闲书翻了两页，便觉得眼皮发沉，书页上的字开始模糊成一片。他干脆把书往脸上一盖，想着就眯一小会儿，结果那一小会儿便滑进了一个长长的，深不见底的梦里……
梦里的光线有点冷，灰白色的天光从很高的窗子外面透进来，把整间屋子照得敞亮而安静。
他坐在一张浅灰色的软椅上，面前的玻璃茶几上搁着一杯喝了一半的水。厨房那头传来咕嘟咕嘟的声响，是妈妈惯用的那口不锈钢汤锅在灶上煨着汤，锅盖被蒸汽顶得微微跳动，细密的水珠顺着锅沿滑下来，在灶台上洇开一圈深色的水痕。
张母背对着他站在灶前，穿着一件日常最爱的线衣，头发用一只旧发圈随意扎着，耳后有一缕碎发垂下来，随着她低头尝汤的动作轻轻晃动。
她舀了一勺汤送到嘴边，吹了吹，抿了一口，然后偏过头来冲他说了句什么——梦里的声音像是被隔了一层水，模模糊糊的，他只看见她的嘴唇动了动，眉眼间那种熟悉温温的关切便像潮水一样漫过来。
他站起来想走过去，脚底下却像是踩在棉花上，软绵绵的使不上力，厨房和沙发之间的距离越拉越远，母亲的身影越来越小……
“不！！”
肩上忽然一沉，什么东西覆了上来，带着一股被日光晒暖了的皂角气息。
紧接着是脚步声，沉稳而熟悉，从偏屋门口迈进来，在竹躺椅旁边停住。
张小渔感受到动静，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光亮从头顶直直地刺下来，他本能地又闭了回去，睫毛颤了两下才重新掀开。
“嗯？”
闲书从脸上滑下去，落在他膝上，书页哗啦啦地翻过几页。
他面前站着一个高大的人影，午后的日光从那人身后照过来，把他周身镀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面容被逆光遮了大半，但肩背的轮廓和站立的姿态他太熟悉了。
“阿泽？”他开口，声音还带着没睡醒的沙哑和黏糊。
楚曜低头看着他，目光停在他的脸上，大约是看见了他眼底那层刚醒时特有的茫然，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弯腰把滑落在膝上的闲书拾起来搁在旁边的矮凳上，又伸手把覆在张小渔肩头的那件外衫拢了拢。那是他自己身上的玄色常服，方才进来时见他睡着便脱下来给他盖上了。
外衫厚实，带着楚曜的体温和干净的皂角气味，把院里凉丝丝的穿堂风严严实实地挡在了外面。
“小渔怎么睡在这里？”楚曜弯下腰，声音放得低了些，像是怕惊着了刚从梦里捞出来的人，“外面冷，容易感染风寒。要睡的话回房间去睡。”
他说着便伸手去拉张小渔的胳膊，张小渔被他拉着站起来，脑子还晕乎乎的，“不要这样，有人……”
“没有，他们都忙去了。”
从刚刚他进来的时候，楼里的人就各忙各的去了，没有人靠近这边。
听到这句话，张小渔才放松下来，随后又突然想起，自己在炖骨头来着！
“不对！我的大骨！”
他偏头躲开楚曜的手，转身一下子从躺椅上起来，就往灶台那边冲，步子急得差点绊上门槛。
灶台上的汤锅还在炖着，锅盖安安稳稳，能听到咕噜冒泡的声音，锅底那层暗红的余火已经熄了大半，只剩下几粒星子在灰烬里明灭。
“应该差不多了吧？”
他凑近了往锅盖边缘看，水封里的水还没有干，锅盖顶上的气孔被一圈细密的水珠封着，没有跑气。
伸手在锅盖上方试了试温度，热气均匀地从缝隙里渗出来，带着浓郁的酱香和肉香，比睡前那股香气更醇厚了几分，像是骨头里的髓和筋膜都被慢慢地煨化了，融进了汤里。
“宿主放心，我看着火，要是有什么情况，我会第一时间叫醒你的。”818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一丝小雀跃。
张小渔站在灶台前面，手还隔着粗布巾搭在锅盖的把手上，在心里回了一句：“那我还真是谢谢你了……”
他这话说得咬牙切齿的，但心里那阵后怕已经慢慢松下去。锅盖上的水封没干，锅里的汤没烧干，骨头没糊，一切都好好的。
身后传来楚曜走近的脚步声。张小渔没回头，先把锅盖揭开了一条缝，让里面积蓄的蒸汽缓缓地散出来。
白色的水汽从缝隙里涌出，在这一小空间的空气中翻卷着上升，带着一股浓烈得几乎能让人站不稳的肉香。
那香气厚重而醇实，混着辣香和酱汁特有的那种绵长带着一丝甜味的脂香，从锅盖缝隙里涌出来的那一瞬间便填满了整间厨房，又顺着敞开的门往外漫。
好香的味道。这是楚曜在跨进小厨房的第一感受。
他方才在演武场待了两个时辰，午膳只对付了两块干饼，此刻浓烈的肉香萦绕鼻尖，扑在他面上，他的喉结便不由自主地动了一下。
紧接着，腹中传来一声极清晰的鸣叫，在安静的厨房里不容忽视。
“……”
张小渔正把锅盖整个揭开来搁在旁边的灶沿上，听见那声响，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转过头去看了一眼楚曜，那人就站在自己身后，五步左右的距离。
即使腹中有饥饿感，面上也没有什么变化，反而是躲开了他的视线。男人目光落在别处，像是方才那声响不是从他身上发出来的。
张小渔觉得他这反应有趣，转念一想，这一天忙碌下来，估计也是真饿了。
低头把灶台上的火彻底封好，转身从碗柜里取出一只干净的白瓷大碗，又在案上的竹筷筒里抽了一双筷子，递到楚曜面前。
他的嘴角弯着一个很浅的弧度，“你饿了？那正好，帮我尝尝这骨头怎么样？碗拿着，我给你舀两个。”
楚曜低头看着他递过来的碗筷，伸手接过。
“好。”
青年站在灶台边上，围裙上沾着几点酱色的油星，额角被灶火的热气熏出一层薄薄的汗意。手上动作不停，轻轻翻转着锅内的酱大骨。
锅里的酱大骨数量不少，这个时候已经是相当入味。暗红色的汤汁在骨头之间微微翻滚，骨面上的筋膜都被炖得软烂入味，裹着一层亮晶晶的酱汁。
劈成两节的筒子骨，骨髓腔被汤汁灌得满满的，大勺舀起来，看着这油光都馋人。
“这贴骨肉可好吃了，吃的时候小心烫。”
张小渔用勺子从锅里舀起三块骨头，搁进楚曜手里的碗中，堆得高高的，又舀了一勺汤汁浇上去，撒了一撮切好的葱花在顶上。
骨头入碗的时候沉甸甸的，汤汁顺着骨面淌下来，在碗里积了浅浅一层酱红色的底汤。
“这是炖骨头？之前没见过。”
楚曜吃过大锅煮骨头，就是单纯的盐煮，没什么香料加持。当初在边关，条件艰苦，没有肉吃，能够打到猎物放点盐煮着吃已经是奢侈。那种时候，自然是骨头也不能放过。
“这个是酱大骨，和我之前做的卤肉差不多的，都是需要香料卤煮入味。但是这个口味更重些，而且啃着吃香，我想你会喜欢。”李芜也给自己舀了一块，坐到旁边的矮凳上一边吹，一边用筷子剔肉。
楚曜端着碗直接坐在了他的旁边，有样学样，先用筷子夹了脊骨上那块贴骨肉。
这肉已经炖得极烂，筷子轻轻一拨便从骨头上脱下来，冒着热气，肌理间嵌着半透明的筋膜，看着就不错。
入口时，贴骨肉软糯中带着一丝嚼劲，酱香和辣意在舌尖上漫开来，又被肉本身那种深沉的甜味托住。
他吃了两口，还是洗了手，把骨头拿了起来，低头去啃筒子骨头上的筋膜，那处被炖得胶质黏软，啃下来的部分带着一股浓郁的骨髓香气。
两人吃得安静专注，偶尔腾出手来用筷子把骨髓腔里的髓挑出来送进嘴里，动作不急不缓，不吃干净绝不罢休。
“怎么样？好吃吧！”张小渔看着两手的油光，用布巾擦了擦，随后开口问道。
“嗯，很好吃，很香。”
楚曜还在和手里的脊骨做奋斗。
张小渔看楚曜吃东西的样子，人坐在矮凳上，长腿屈着，玄色的里衣袖口卷到肘弯，露出一截线条紧实的小臂，手里拿着一块骨头，低头啃着的时候眉眼间那股惯常的沉敛被彻底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全神贯注，被食物实实在在满足了的松弛。
就是要这样偶尔放松下来，心情才会好嘛。
剩下的骨头，李芜单独留了一份给楚曜，随后把刘全叫了过来，让他拿出去分给大家尝尝。顺带问问建议，看看口味上有没有需要调整的。
刘全点头应下，带着自己的徒弟，全程不敢乱看，直接就把锅给端走了。
出了小厨房门，他才感觉身上的压力小了些。怪了，刚刚楚将军坐在那里，怎么跟要吃人似的？
作者有话说
第253章 第二百五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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