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等等我》图图的早晨

1、缘起

　　静衡已经不记得他跟了苍九多少年，时间似乎过得很慢，跟着苍九的日子仿佛有几万年那么长，以致于他已经记不太清楚父母姐妹的面貌了。
　　跟着苍九的日子单调而枯燥，静衡这些年只做过两件事，修炼，等苍九回来。
　　他和苍九住在玉山，这座山除了苍九和他，就剩下满山的生灵了。而师傅苍九经常无缘无故的消失一段时间，继而在很久以后的某一天，扛着几坛子酒回来。苍九从来没说他为什么消失，静衡也从未问过。
　　日子开始改变是从那时候开始的。当那个腼腆而又羞涩的少年站在他面前喊着师兄的时候，静衡着实惊了一下，当然，只是一下而已。
　　“这是你师弟赢降。”苍九说完，自顾自地喝酒去了，放任两个少年独自相处。
　　静衡略带忧伤地看着新来的，在心里默默叹气又是一个可怜人，转身走向了自己的房间。
　　“师兄，请，等等我。”
　　这是赢降对静衡说的第一句话。
　　静衡停下了脚步，转身看了赢降一眼，哦了一声。
　　赢降松了一口气，跑向那个看起来不太友善的师兄。
　　“从今以后还望师兄多多照顾小弟。”很中规中矩的客套话。
　　静衡打量着这位莫名其妙来的师弟，良久，悠悠地吐出一句话。
　　“你的年岁看起来比我大些许，修为也似乎比我高，干什么指望我照顾你。”
　　赢降：……
　　赢降来玉山吃的第一餐饭是静衡做的。看着炒得黑不溜秋的青菜以及夹杂着谷壳的米饭，赢降实在没胃口。
　　“静衡啊，厨艺有进步！”苍九飞快地吃着，还不忘赞美他的大徒弟一番。在一旁的赢降这下愣住了，就这种水平还进步了，那从前做的是有多难吃！
　　“是吗。”被夸奖的人完全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看不出一丝一毫的开心。
　　赢降强忍着恶心将饭菜送入口中，味道比想象的还要难吃。那时候的他单纯地以为那是世界上最难以下咽的食物，却没想到有一天被打脸。
　　到后来他实在吃不下去了，便在饭桌上讨论起今晚的留宿。
　　“师傅，我今晚住哪儿？”
　　据他观察，能住人的房间只有两个，一个是苍九师傅的房间，而另一个就是那位脾气古怪做菜超难吃的师兄，嗯，似乎没他睡觉的地方。
　　苍九完全没意识到这个问题，他考虑了很久，终于说出了解决方案。
　　“你是跟他睡还是跟我睡？”
　　赢降的筷子掉在桌面上了，他赶紧收拾起来，想掩饰自己的失态。
　　“都不太好吧！”男人和男人之间也用不到这么亲密吧！
　　“这样啊！”苍九用手抵住下巴，睫毛动了动，“那你自己找个窝吧！”
　　赢降觉得自己被坑了，他想找个师傅好好修行，但绝对不想要这样的师傅。
　　“我还是跟师兄一起吧！师兄，你不介意吧！”
　　静衡一幅完全没被谈话内容打扰到的样子，还在专注于吃饭。
　　“师兄，晚上我可以跟你一起睡吗？”赢降有些烦躁了。
　　静衡停住了筷子，眼神落在他的身上，转而又看了看苍九，说了一声哦，继续专心致志地吃饭来。
　　赢降看着不靠谱的师傅以及不太正常的师兄，很有些挫败。
　　吃完饭后，静衡洗了自己的晚便回房了。赢降默默擦着自己和苍九的碗，感觉到来自静衡满满的恶意。
　　等他终于收拾好情绪后，才一步步极不情愿地走进静衡的房间。
　　他进来的时候，静衡在灯下刻着木头，眼皮子都没抬一下。从那时候开始，赢降便明白了一个道理，要想在玉山过下去，一切事情便只能指望自己了。
　　铺床、找棉被、………
　　静衡看着刻好的兔子，终于面露喜悦，回过头看房间时，有些惊诧，一瞬间怀疑是否雕刻太认真以致于被人绑架到另一间屋子里。
　　本来空旷的房间被堆满了杂物。
　　“这么多东西啊！”
　　赢降撇撇嘴，并不准备理会这个师兄，谁让他不待见自己呢。
　　静衡放下手中的兔子，走向自己的床，专心打坐起来。
　　“你干嘛？”赢降有些憋屈，明明是自己没有理他的问话，怎么现在倒像他不想搭理自己的样子。
　　“修炼啊！”静衡睁眼，一幅你很吵的样子。
　　提到修炼两个字，赢降的眼睛放光了。
　　“师兄，现在天色还早，我们一起到外面比试比试。”
　　“比试什么？”一定是跟山上的生灵待的时间长了，所以静衡不太了解这位师弟究竟想做什么。
　　“法术啊！”
　　静衡点点头，哦了一声，终于明白了这位师弟的意图。
　　“师兄，那我们走吧。”赢降只当静衡的那一声哦是同意了，抓住他的胳膊就往外拉。
　　“可是我不会法术啊！”静衡一本正经的说着。
　　赢降的手一下子落了，他就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会法术。”静衡重复了一遍。
　　“怎么可能，”赢降呆若木鸡，“您跟了师傅那么多年，怎么可能一点法术都没有？师傅不可能什么都不教你。”
　　“教了啊！师傅教会了我怎么打坐。”静衡解释道，这些年他已经能很好地控制自己了。
　　赢降看着继续闭眼打坐的静衡，心里不由生出几丝同情起来。怨不得这位师兄脾气古怪，皆是这些年无法修行而造成的性格扭曲。这样想来，他对自己的各种冷淡都可以原谅了。
　　“你不是问我怎么会有这么多东西吗，我现在就告诉你。”赢降故意停顿了一下，卖起关子来，企图见到静衡好奇的样子。
　　然而，失败了，静衡完全没有一点好奇的意思。赢降这才明白，刚刚静衡对他说的话并不是问句，纯粹是自言自语的惊奇。
　　“是靠这个，”赢降拿出一个木制的盒子，一字一顿地解释到，虽然听者不感兴趣，但他没说完地话就想鱼刺卡在喉咙处，不吐出来心里不舒服。
　　“这是我娘给我的，可别小看这木头盒子，它能装下很多东西呢。这么说吧，除了活着的东西以外，什么都能装，羡慕不羡慕。”
　　“哦，是吗！”
　　静衡的态度算是惹怒了赢降，他觉得没法再跟眼前的人交谈下去。
　　“我要洗澡。”带着少年特有的赌气。
　　“出门直走五里，那儿有一条河。”照旧没有波澜的声音。
　　“你洗不洗？”赢降看着窗外黑不溜秋的天，有些尴尬地问道。
　　“不洗。”干脆而果决的话直接落入了空气中。
　　“你，你不洗澡睡得着吗，”赢降的声音有些结巴，“想想不洗澡身上得多难受，对，说不定头上还会长虱子。”
　　“哦，我不怕。”
　　赢降无语了，思索再三还是决定不出门。
　　“你继续打坐吧，我先睡了。”话语中有说不出的委屈。
　　“嗯。”
　　赢降气得钻进被子里，使劲捶了几下床板。
　　“为什么又不去？”打坐那人的声音传了过来。
　　“突然不想去了。”
　　“哦，这样啊。”
　　赢降从被子里钻了出来，又好气又无语的问道。
　　“你就不问问我为什么吗？”
　　“哦，为什么？”一幅公事公办的样子，完全听不出询问的味道。
　　“哈哈，不告诉你，就算你求我我也不告诉你。”虽然明知道这人没有询问的意思，但说这种话真的让人心情很爽快。
　　“哦，是吗。”
　　“是的！”赢降大声说道，强装底气十足的样子。
　　静衡没再说什么了，他收起姿势，开始睡觉了。
　　“你就这样睡了？”
　　“嗯，是的。”
　　“不洗澡？”
　　“嗯，是的。”
　　“你真脏。”
　　……
　　很久没听到回答，赢降有些心虚了，盘算着是否自己的话是否伤害到静衡了。他小心翼翼地用手戳了戳静衡的后背，轻声说道，“我只是说说而已，你别介意。男人吗，潦草一点很正常。对，很正常，身上越臭说明越有男人味。”
　　静衡还是没说话。
　　“好吧，对不起，虽然不洗澡睡觉真的挺脏的，但我不应该就这样说出来。”
　　还是没反应。
　　赢降觉得着实憋屈，话说到这份上，这人还不乐意，真正是矫情。他伸手将静衡的脸扒过来面对他，想看看他究竟想怎样。
　　然而，那人双眼微闭，神态安详，完全是一幅睡熟了的样子。
　　赢降气笑了，这人还真是古怪。

　　睡着了的人最幸福，徒留睡不着的人羡慕。赢降想起自己的遭遇，心里不免有些戚戚，而身旁那人睡得四仰八叉，嘴里的口水在夜晚泛出淡淡的银色光芒，他不免打起了小心思，他将脚对准那人的脸，准备踩几下。
　　脚越来越靠近脸，静衡依旧没有醒过来的迹象。赢降恶作剧的心情瞬间没有了，他想起苍九师傅形容静衡的话：一个奇葩。嘴角咧开了一个弧度，将脚收了回来，顺手将他踢落在地的被子盖在了他的身上。
　　第二天一早，赢降发现了一件恐怖的事情，苍九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