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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朦胧的雾气散发着浓郁的铁锈味。
沿着空无一人的步道，从住所徒步到海边大约需要半多小时。鞋底踏在青石板上，引起阵阵回响。
不远处隐约有刀锋相碰的剑鸣声。银白的刀光划过，切断缥缈清冷的雾，露出被笼罩着的人影。银发的中年男性手持利刃，面对面站着与他一模一样的人形生物。
那两位打的势均力敌，一时间分不出高低。可人的体力终究比不过异能。若长久打下去，哪一方最终会沦为弱势也是可以预料了。
“我们绕路。”它说，深棕色的眼眸中闪烁着荧光。冷漠和事不关己在它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夏禾沉默地瞥了他一眼，又遥遥地望向陷于苦斗的福泽谕吉，沉默的和自己的异能力走了。
这场能使异能力显形的雾，不出所料，应该是有着“异能力者与其异能无法相离太远”的限制在。十之八九，还有“异能力对其主自带攻击性行为”。
可是……
“就传统意义而言，我并不是你的异能力。”它看穿夏禾的疑惑，一边领路一边解释，“你的异能力——生之回响，能够获得平行时空自己的记忆。而我只是某一时空的你而已。”它温和的笑着，“有什么问题可以趁现在问，今天之后应该就不会再见面了。”
“啊……”夏禾呆愣的点点头。脑中的问题很多，不知道该说哪一个。
《生之回响》是夏禾的成名作，讲述了一个人在生命的最后一天的所作所为。全文没有直接点出主人公濒临死亡的事实，结局也只是暗示他“回归永恒”。
倘若异能力与小说内容直接挂钩，那面前这个“人”岂不是……
“一个一个来吧。”它对夏禾的忐忑不安视若无睹，宛若包容的长者。扫视四周后，它径直走进不远处的树丛，娴熟的找到一块伪装成地皮的木板。掀开后，露出通往地下的漆黑通道，“前面拐弯，我们从地下隧道绕过去。”
注视着昏暗狭隘的通道，夏禾恢复镇定，点头说“好”。
雾气越发浓郁，人影模模糊糊消失在一片朦胧的白中。福泽谕吉挥刀挡下人上人不造的砍击，是有所感得扫了远方一眼。逐渐熟悉对方的节奏后，虽然还没有制胜之策，但回防绰绰有余。
刚刚看到的人影似乎是——夏禾？
提刀又扛住异能挥来的剑，福泽谕吉收回心神，将注意力重新集中于面前的敌人身上。试图从蛛丝马迹间找出他的弱点，直接击碎对方没心的异能力晶石。
迎面又是一击，他灵活地向后跳了两步。恰好与另一位异能力者相遇。
“晚上好，福泽阁下。”
“晚上好，森医生。”
两个人交换眼神。瞬间的无声交流后，心有灵犀的互换敌人。凭借对彼此深刻的了解，异能力的反叛行为瞬间被镇压。
两人又不冷不热的刺了对方几句，福泽谕吉想起刚才那熟悉的身影，犹豫片刻后询问：“夏禾老师是在你那里？”
“欸。”森鸥外优雅的笑着，半眯的紫色眼睛中看不清神色，“怎么了么？”
福泽谕吉沉默了一瞬，开口：“他不适合港口黑手党。如果你想利用他的话……”
“不是哦。”森鸥外打断。这个儒雅的男性难得如此失礼。他正色道，“夏禾只是我的客人。”他在心中思索着对方提起这件事的原因，试探性的询问，“刚刚你见到他了？”
被森鸥外误导的福泽谕吉点头。他看了森鸥外一眼，没有兴趣暴露夏禾的踪迹。
“我还有事，先行告辞。”他冷漠地说着客套话，双手缩回袖子里。刀鞘随着他的步子一晃一晃，刀刃随时可以出鞘。他背对森鸥外里去，前往远处的骸塞，与社员们汇合。
森鸥外目视他离去，若有所思。当然，他没有久留，驻步三两秒后也转身离去。如果没有记错，今天尾崎红叶应该是留守本部的。
黑蜥蜴的宿舍，偶尔有去逛一逛的价值。
想起某个能够控制金属的异能力者，森鸥外的脸色阴沉下来。他快步走向大厦，一方面想着如何活用卧底的价值，同时思索着夏禾的情况。
一个体弱的文学从业者，遇上富有攻击力的人形异能会发生什么事情，真不好说。
飞机飞过天空，隐晦的异能特务科的标识喷涂在机壁上。红色头发的男性甩开黑色大衣，从不离身的帽子随风飘落。他从天而降，面对突然出现的巨龙，毫无惧色。
恶斗开始了。
不过，这与位于地下通道的夏禾二人无关。
夏禾站在通道尽头的阴影里，望向前方和白虎搏斗的中岛敦。站在他身后的“生之回响”朝他愧疚的笑了笑，一言不发的消失了。
眨眼间，中岛敦的身旁泉镜花已经成功打碎夜叉的额头上的晶石。不久后，一个身穿黑色大衣的男性插着兜走过来，狠戾的眼神落在中岛敦身上，银灰色的眼底是深深的不屑。
兴许还有点嫉妒。
他刚开口想嘲讽，眼神突然一凌，朝通道这边看来：“是谁在那里！”
身穿浅色和服的夏禾，自知难以逃过别人的视线。哪怕已经努力掩藏身形、屏住呼吸也不行。他干脆大大方方的站了出来，木器和金属地板碰撞的声音在空阔的黑夜里尤其明晰。
不请自来的青年噙着一抹笑，向三人微微欠身，试图表达自己的善意：“晚上好，三位。”中岛敦有些愣怔，一副不在状态的样子。另外两位从事过黑手党工作的人神色都没有放松。
黑衣男性眉头一皱，虽然他的面上并没有眉，抿着嘴质问：“你有异能。”从话语来看，他显然是认识夏禾的。
“是的。”夏禾落落大方的承认，这种事情也没有成功否决的可能。他温和地笑着询问，“请问您是？”
“港口黑手党的芥川。”芥川龙之介锋锐的眼神落在夏禾身上，无实形却带来刺痛之感，“我无权过问你的事情，这件事我会如实上报给首领。”
——首领。
“森先生那边，你随意。”夏禾自然的回答，漫不经心地跑出一次试探，看不出分毫惊讶。不过是一个猜想又被证实了而已，没什么值得他心情波动的。
芥川龙之介没有回答。他又扫了狼狈的跪在地的中岛敦一眼，双手插兜，冷漠的走了。泉镜花安慰了中岛敦几句，让他放心待在原地，然后也跟着走了。
四人的场景只剩两人。片刻后，夏禾后退几步，回到阴影中，把空间让给中岛敦。他尽量不去影响那个颓废的跪在地上捂着头的少年，让他一个人沉思。
被抛弃的中岛敦周围散发着低迷的气场。出于礼貌，夏禾没有上前打断他的自暴自弃。比起由他人来引导，刚刚成年的少年更需要自己从过去中走出来。
何况，这位显然已经有了自己人生的导师，夏禾没有必要去挑衅握着牵引绳的人。能给虎这类凶兽套上缰绳的，普遍都不太好惹。惹上这种驯兽师，只会给身为普通人的自己平添麻烦。
再加上那位芥川与这位中岛敦应当师出同门。能同时教导这两位的，若非必要，夏禾决不会去接触。
打定主意后，他悄无声息的走回通道，沿原路返回。并没有走远，是尝试着又换了几条路走走看。
此时此刻，夏禾并不知道“生之回响”去见了那位“驯兽师”。
“生之回响”站在海边废墟通往骸塞的必经之路上，同时等待太宰治的路过和日出。他需要拜托这位黑泥般的人物一件事——让夏禾远离横滨，最好能加入国际异能组织“花园”。
“生之回响”生前是花园中的一员，算得上是核心高层。如果没有因发生意外而在任务中死亡，首领博尔赫斯应该已经宣布他作为继承人的事情了。
刚刚换完衣服、准备前往骸塞和同事们汇合的太宰治有些惊讶的看向前方拦路的人。那人的面容他并不陌生——当年织田作死后，就是太宰治亲自去夏禾家通知的死讯。
夏禾作为织田作为数不多的朋友，即使是织田作死后，太宰治也依旧关注着他。大概一个月前，夏禾突然宣布停笔修养的事情也引起他的注意。没想到竟然是来了横滨。
最令他惊讶的是——夏禾也有异能力的事实。若非如此，他不可能在涩泽龙彦的白雾笼罩下自由活动。
没想到他也有情报收集失误的一天。
“啊咧？”太宰治挂上虚假的微笑，“这不是夏禾君吗？多年不见。”
没有夏禾记忆的“生之回响”愣了愣，露出纯粹的茫然。这个世界自己竟然和太宰治有关系吗？在太宰治眼中，这就是对方已经忘记自己的意思。
“啊，不记得也正常。”太宰治耸肩，“也就是四年前见过一面。”
听到四年前这个关键的时间点，“生之回响”结合自己的已知情报推测出见面的原因。它没有把自己伪装成夏禾，而是公开坦诚地将自己的目的告知对方。
反正，太宰治凭它是瞒不住的。
原先两人站得较远，眉心的宝石又被隐藏在额前的碎发中，太宰治没有看出对方的身份。如今走近，那流光溢彩的红宝石就越发明显。
有自我意识的异能——太宰治觉得蛮新奇的，笑容也危险了些许。
听完对方隐瞒部分情报的来意后，太宰治收敛了笑容，面无表情质问“生之回响”：“你就这么替他做出决定？”擅自找人把他带离横滨。
“嗯。”它点头，无视太宰治阴郁的神色，“无论您用什么办法都好——只要让他远离森鸥外。”顿了顿，他补充，“如果他自有去向，您无需阻挠。”
“如果他迷茫了……能否拜托您呢？”它乞求道。
太宰治无法理解对方对森鸥外另类的执念，就好像他无法理解芥川龙之介对自己的执拗一样。
出于对挚友的笔友的那一点点爱屋及乌，也为了自己的计划不被打乱，太宰治同意了。他最后深深的看了“生之回响”一眼，如往常那般双手插兜，漫不经心地走开了。
他走后不久，夏禾从附近的通道口走了出来。“生之回响”并不意外于对方的识路能力。雾气即将彻底消散，两个人并排坐在断裂的石块上，仰头望天。
横滨的海上日出开始了。
海上的晨曦不愧是一道美景。朦胧的天空和深沉的波涛的交界处，一抹璀璨的光跃然海上。瑰丽的金红在远处逐渐蔓延，随着时间迁移染红了整个天际。
清白与深蓝不再，世间唯有那一片红吸引住所有的眼神。
“生之回响”轻嗅海风的腥咸，轻松愉悦之感笼罩全身。这次偶然的降临人世，对他而言是惊喜意外，是平白无故捡来的一天。嘴角含笑，它缓缓的阖上眼帘，身影如雾般被风吹散。
它眼角的余光看向夏禾。犹豫片刻后，它以指尖轻点眉心的宝石。接触的那一瞬间，红色如星耀破碎，汇成流光没入下河的眉心。被遗忘的记忆复位，夏禾眨了眨眼睛，因蓦然出现的头疼而行动迟缓。
最后，它还是把选择权留给夏禾。
“生之回响”虚无缥缈的声音在空中弥散：
“如果你最终依旧选择他的话，至少要维持对等的地位。”
“有缘再见，夏禾。”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