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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到头来终是一场空 ...

  •   元琅的问话使所有人都愣住了,迟毓和陈道兰的女儿陈灵会有什么关系,分明是两个不沾边的人啊。而听到“陈灵”这个名字的迟毓满脸惊慌,不知所措的样子坐实了两人之间确实有某些神秘联系。
      “令尊迟行止上仙读遍世间书,对世间法术无一不晓,这起死回生的法术想必是你从他哪里寻来的吧?”元琅道。
      “元琅仙君,你在说什么?”苏烨容出声询问,“还有毓儿,什么起死回生的法术,这是些什么东西?”
      迟毓低垂着脑袋,不做言语。

      元琅喃喃念道:“‘父魂母骨轮回镜,阴灵八千月圆夜’,这是自上古流传下来的起死回生的法子,若想复活死人需要其父亲的魂魄、母亲的骸骨还有八千阴魂,你召出陈道兰的魂魄,收集八千阴魂,除了打算想复活陈道兰的女儿,我想不出其他缘故了。”
      “毓儿,真是如此?”苏烨容震颤问。
      迟毓面色微微发白,道:“是,可我做的又不是什么伤天害理之事。”
      “起死回生,已是有违天命!你还胆敢说不是伤天害理的事!”苏烨容喝道。

      “我就知道阿娘会这样说!可我分明未伤一人性命,未做一件违心之事,何错之有?”迟毓争辩。
      “天命就是不可违!”苏烨容嘴唇微微颤抖,过了一会儿,又长叹一声,语气缓和道,“毓儿,告诉为娘的你这究竟是为什么?”
      迟毓依然一副倔强的模样,当众人以为他不会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他却突兀的说了起来:“当年天宫派我下凡尘为凡间宰相,匡扶社稷救济苍生,故而我投胎此处,姓石名玉……”

      陈道兰提到过的他那位中了状元的女婿就是石玉。
      当年陈家破落后,陈道兰与路芝在村中另起屋舍,为邻的就是一户姓石的人家,有一个儿子正是石玉,与陈道兰家女儿陈灵年纪相仿,从小一同长大,两家大人一合计,就将两家的婚事定了下来。
      后来石玉父母去世,石玉就成了落魄书生一个,陈道兰喜欢石玉胸怀大志、心系天下,况且石玉又讨得女儿欢心,便出资资助石玉上京赶考,并打算等石玉回来就使他与陈灵拜堂成亲。

      石玉临行前,陈灵哭红了双眼,殷殷叮嘱石玉早点回来,石玉附在陈灵耳畔,悄声说:“灵妹,好好准备着,就等着做状元夫人吧。”惹得陈灵双颊一片绯红。
      毕竟是天庭派下凡做宰相的人,石玉一举中第,夺得头筹,成为状元郎。
      入宫面见皇帝时,恰逢遇见了皇帝的女儿乐平公主,乐平公主见石玉一表人才,又是新科状元,说什么也要嫁给石玉,皇帝拗不过自己的心爱的小公主,就将公主的意思说给石玉。

      “陛下,臣在家乡已有婚约。”石玉委婉拒绝。
      皇帝将石玉的意思传达给乐平公主,公主不乐意了,要死要活,皇帝无奈,又将石玉招来长谈,末了冷冷留下一句“你是想要俸禄还是要你的儿女情长,自己好好想想。”
      皇帝的意思石玉是清楚了,但石玉自己的意思是拿不准了,一方面是两情相悦,殷切盼着自己回去的姑娘陈灵,一方面是自己心心念念的渴望无极的经天纬地治国仕途。

      不料有同期赶考落第者先行回乡,无意间将石玉的事透露给陈灵。陈灵从小与石玉一同长大,深知石玉有肱骨之才,渴望于庙堂一展宏图,翻来覆去想了一夜,写了封信托人送到京城。
      据说一代名相石玉一生中不苟言笑,神情冷峻,只有两次人前失态,一次是君王一意孤行决心北伐时的触柱谏言,另一次就是接到陈灵的书信时的涕泪横流呕血不止。
      陈灵的信很长,提到了陈道兰的死亡,提到了家中小酒馆的近况,还絮絮叨叨说了些不知所云的东西,最后四个字“君自珍重”格外的刺眼,石玉仿佛看到了那个灵动少女歪头甜甜一笑,眨着眼睛说“不要你为难”,接着随风化作了烟尘,消失的无影无踪。

      后来石玉将失了丈夫又丧了女儿的路芝接到京城养老送终,石玉自己也官至宰相,安世济民,一展宏图。只是当夜深人静时,想起当年的为了自己的愿望而自尽的盈盈少女,到底是意难平。
      当迟毓完成作为凡人“石玉”的任务回到天宫后,依然对陈灵念念不忘,少女陈灵,便成了迟毓心中抹不去的执念。
      为此,迟毓多方打探,从博闻多识的父亲迟行止哪里打听到了起死回生的方法,“父魂母骨轮回镜,阴魂八千月圆夜”,迟毓花了几乎八百年的时间攒够八千阴魂,又从轮回中抽出陈道兰的鬼魂,收好路芝的骸骨,如今万事已备,只需要等一个月圆之夜,月升中天,便可使陈灵起死回生。

      “可是你哪来的轮回镜?”苏烨容疑惑地看了眼雨肖,又道,“轮回镜不是早就被毁了吗?”
      “我找到了。”迟毓道。
      “在何处?”雨肖问。
      “在……”迟毓脸上露出了诡异的笑容,一挥衣袖,接着是一阵暗香袭来,雨山感到了熟悉的倦意,昏昏沉沉。
      “你!”苏烨容气急败坏,却也无可奈何地与众人一同晕倒在地。

      空气中肆意流淌的酒气,元琅喋喋不休的声音响起在满户月色的屋中:“雨肖,你怎么回事,我们被迷晕也就迷晕罢了,长眠花香明明是你自家的本领,怎么你也……”
      “醒了。”雨山一睁眼见到的就是雨肖提着烛灯关切的望着自己。
      现已是夜半时分,明月的光辉轻柔透过窗子洒入屋内,看样子元琅与苏烨容显然也是刚刚转醒不久。
      “我说雨肖,不能因为迟毓那小子是烨容的儿子,你的小师侄你就惯着他肆意妄为……”元琅不急不缓继续说道。
      “雨肖,不必顾忌我。”苏烨容叹了口气道。

      “知道了,师姐。”雨肖轻轻道,忧郁的脸庞在烛光的照映多了几分落寞。
      “相……相因去哪了?”雨山察觉到屋里少了的除了迟毓和那个酒坛,还少了陈相因的踪迹。
      “唔,”元琅停止了对雨肖的批判,回答道,“像青郎那样聪明的人,之前中过迟毓那种招数,这次应该是有所防备,没有晕过去,大概是去追迟毓了吧。”
      “那我们现在……”
      “自然是要去找青郎了。”

      夜空中挂着满月一轮,村子中心的垂柳下有着三个人的身影。
      陈道兰止不住的叹气,陈相因抱着肩膀倚着柳树发呆,迟毓颓然坐在地上,痴痴盯着月亮,面前摆着那写满密密麻麻咒文的酒坛,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灵儿,灵儿,你为何还不出现?”迟毓失神的呢喃声在夜色中分外的孤寂。

      八百年啊,八百年间迟毓从未忘记过那个灵动美好的姑娘,无时无刻不在为了复活陈灵而努力着,为了集齐八千阴魂,迟毓奔波东西,踏过河山无数,为了召唤陈道兰的灵魂,迟毓不知啃了多少古籍,一人独自挑灯了多少个日日夜夜。
      八百年间迟毓一直幻想着能与陈灵再度阳间重逢,日日夜夜盼望着,等待着,迟毓找到了路芝的骸骨,费尽心思终于找到了一块轮回境的碎片,终于集齐了八千阴魂,终于召出了陈道兰的魂魄,千般种种,只待这一个月圆夜。
      为此迟毓不惜铤而走险,趁着两位仙君与母亲专注于自己的故事而放松警惕时迷晕他们,偷走酒坛。

      那个叫陈相因的可恶家伙又跟了上来,迟毓轻笑两声,不过没关系,母亲传授的长眠花法可以令众人昏睡,母亲所传授的一个小小的咒术同样可以叫陈相因动弹不得,只能倚在柳树边上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一举一动。
      酒坛上有着雨肖师叔的金锁链,不过无妨,毕竟师出同门,这样的法术自己解得了。
      天色渐渐暗下来,陈道兰的身影浮现在垂柳下。

      “陈叔。”这是多少天来迟毓第一次用这样熟悉的称呼来称呼陈道兰。
      “你!你是石玉?”陈道兰满脸吃惊。
      没想到时隔这么多年,陈道兰竟然还是能够认出来自己,迟毓微笑着点了点头,说起自己要复活陈灵的事。
      “复活灵儿?”陈道兰满是不解,差点忘了,他过世的早,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
      迟毓将前因后果告诉了陈道兰,出乎自己的意料的是陈道兰摇头说:“逝者已逝。”

      迟毓没有理会陈道兰的话,静静等候着满月的升起。
      可是一阵阵乌云遮住了月亮,迟毓焦躁的走来走去,一遍接着一遍的抬头看天,不知过了多久,乌云忽的散开了,中天满月的皎皎明月光瞬间倾泻而下。
      是了,是了,父魂母骨轮回镜,阴魂八千月圆夜,迟毓有些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受,是害怕还是犹豫呢,是狂喜还是其他?
      然而一切并未生任何变化。

      迟毓重新将酒坛摆在月光正下方,殷切的等待着会发生点什么。
      又不知过了多久,满月早就从中天划过,已然西沉。
      果然是如此么,迟毓颓然做倒在地上,挥了挥手,解了陈相因的咒术,陈相因没有言语,似乎有些诧异的看着自己,旁边的陈道兰一声接着一声叹息,满是沧桑,不知何时自己的脸颊竟已湿润。

      “毓儿……”苏烨容见到儿子失魂落魄的狼狈模样,不由得感到一阵揪心。
      “现在这般结果,迟毓你应是早就料到了。”元琅叹息道,上前拿起那酒坛。
      “先是轮回境已毁,你找到的至多不过是轮回境散落在人间的碎片,再者,”元琅顿了顿,又道,“所谓起死回生之术,本就是逆天命而为,不可成功的。”
      “如今你所做种种,只是明知不可而为之罢了,陈灵不可能会起死回生的,这是你我都清楚的,是时候放手了。”

      “明知不可……”迟毓感觉自己的心脏就像被什么敲打一样,一阵接着一阵的颤动,“灵儿……”
      迟毓心里早就清楚陈灵的起死回生只不过是自己的一场梦境,早就知道不可能,可是偏偏要试试,试试就试试吧,确实是不可能。
      可是八百年的一场梦,难道是说醒就醒?
      陈道兰扶住迟毓的肩膀,叹息道:“玉郎,八百年了,早该放下了,你何苦还在为难自己。”
      迟毓默然。

      苏烨容主动接过元琅手中的酒坛,也轻轻叹息道:“毓儿,都过去了……”
      说罢苏烨容手指划过酒坛上瑰丽的咒文,空中念念有词,咒文闪烁出奇异的光彩,缓缓隐逝,酒坛打开,被禁锢的八千阴魂呼啸着随风而逝,浓重的阴气随之而散,坛中唯余下百年陈酿的女儿红与白骨莹莹如玉。
      迟毓苍凉地望着自己八百年无用的心血付之东流。

      “路芝!”
      陈道兰则踉踉跄跄走上前来,双手颤颤,捧起坛中莹莹白骨,半晌,喃喃道,“怪不得我总觉得这怪亲切的,原来是因为有你在这里……”
      夜风卷起柳枝,陈道兰猛然想起那年陈家落难,家中奴仆四散而去,唯有路芝,依旧站在自己身边。

      “哎,你还不走啊?”陈道兰坐在全家仅剩的一架桃花木椅子上瞅着他的大丫鬟。
      路芝绞着一条柳枝,盯着脚尖,轻轻摇了摇头。
      “她们可都走啦。”陈道兰刚凳子上起身,接着就有人火急火燎地抬走了那张还温热的板凳。
      “慢点,小心晃着腰。”陈道兰对那个急匆匆抬走凳子的老头道,顺便搭把手帮了他一把。

      路芝回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玩弄柳枝。
      陈道兰注视着老头抬着凳子的身影消失在大门后,叹气道:“现在可什么都没有了,你还呆在这里做什么,快走吧,没东西能给你了,连这房子都也不是陈家的了。”
      “我不走。”路芝终于抬起头,清澈的眼睛躲躲闪闪地看着那落魄的纨绔少爷。
      “可是我现在可付不起雇你的月钱了。”陈道兰道。

      “我不要钱。”
      “那你要什么?”
      路芝咬了咬嘴唇,道:“我要你跟我走。”
      陈道兰跟随路芝走了,路芝手里的柳枝插在门前,几百年后,垂柳月夜。

      陈道兰望着白骨,侧头望了一眼垂柳,颓然叹息:“送我走吧。”
      苏烨容抬手一挥,陈道兰的身体逐渐变得透明起来,身上的咒符已被解开。
      “陈二公子!”陈相因陈相因看着即将消失的陈道兰叫了一声,千思万绪涌上心间,一时却又想不出对自己曾经的救命恩人说什么好,蠕动几下嘴唇,说了句,“多保重啊!”
      陈道兰抬眼看向青蛇,微微一笑,身影融入了浓浓月夜之中,再也看不见,“噗通”一声,是那莹莹白骨再度落入酒坛,溅起星星点点碎玉般的酒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到头来终是一场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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