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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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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母听齐书君如此说,笑了“好好好”,最后又想到昨日发生的事情,叹气道“这世道什么时候是个头啊?今早出门买菜,看到街上好几摊的血水,邻里用水和笤帚冲洗了好多次才洗干净,吓人的紧,我和你爹不求你们成凰成凤的,只求你们平安无事,这比什么都强。”
齐书兰吃完边收拾碗筷边道“妈,你放心,我们都好着呢,你和爹还不知道,遇到危险我恨不得躲到天边去。”
齐父与齐母想到二女儿的个性,想到过年放鞭炮时她都恨不得躲在阁楼上把门窗都锁死才罢休的样子,都笑道“对你,我们是百分百放心的!”
这早,张公馆中,张九爷边吃早饭边听下人汇报事情,当听到昨晚齐家发生的事情时,放下手中的碗筷,拿起帕子擦了擦嘴,然后停了片刻,站起身来走到电话机旁,拨通了管理齐家那个区域警察局黄局长的电话,没有什么寒暄,直接问了齐家最近的状况,并吩咐对方对齐家人多多照顾,有什么事情可以直接给他打电话。
放下电话,对旁边站着的人吩咐道“你让德坤给黄局长家送些银钱,告诉他,我张某人的钱不是那么好拿的,拿了钱不办事,如发生了什么事,别怪我不讲情面。”
齐书瑶没想到这次在家待的时间不是一日而是半月之久。请假的当天下午胡春芝便跑了过来,坐在椅子上呼呼的喘着齐,额头上冒着薄薄的汗珠,痛快的饮了一大杯齐书瑶递过的温热茶水,缓了缓气息才道“总算活过来了,渴死我了。”
齐书瑶看她如此,笑道“怎么这样着急?”
胡春芝缓了缓气,抚着抚胸脯道“书瑶,辛亏今日你没出去,街上乱套了,到处在抓人,吓死个人了。”
齐书瑶忙问“可是出什么事情了?”
胡春芝心有余悸的道“今日早晨工人罢工,游行抗议资本家的剥削,要求缩短上工时长,提升工资待遇,本是和平示威,可是当中不知谁突然开了枪,游行的人群就乱了起来,死了好多人!”
齐书瑶听过心里涨的难受,问道“开枪的是什么人?”
胡春芝低语“听说是警令部的,本来游行队伍挺规矩的,没和那些人发生冲突,只是突然一声枪响,顿时人群如被捅了的马蜂窝,有些工人激动的去冲击警令部的防线,警令部的一个长官下令开了枪,工人死了好多,整条街都被血染红了,我不敢走大道,是绕小道过来的。”
齐书瑶听过担心的道“这么危险你还过来,万一出了事如何是好?”
胡春芝摆了摆手道“还好,虽然警察在街上到处抓人,可我又不是他们要抓的人,怕什么,再说我很小心的,是梁大送我过来的。”
对于梁大,齐书瑶是知道的,梁大的母亲是胡春芝奶奶的陪嫁丫头,之后嫁给了胡家的管事,这梁大在胡家长大,自小有股子怪力,胡春芝的父亲对他甚好,特意请了拳脚师傅交他功夫,如今很是厉害,三五个汉子是近不了他身的,胡春芝上学都是他在接送。
“那你也小心才是,梁大叔是厉害,可两拳难敌四手,且再厉害的人还能厉害的过子弹,梁大哥呢?让他进来歇歇脚,喝口茶。”
胡春芝道“好了,不要再说我了,这些我都知道,下次,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我一定乖乖的在家待着,今天情况特殊吗!”顿了顿又道“梁大在前面的店铺和伯父说话呢,伯父还能少了他碗茶水不是。”
胡春芝从斜跨的书包中拿出几本书道“这是你放在教室里的书,今日伯父去给你请假的时候忘了带回。对了,因今日发生了警令部镇压工人的事件,学校好多学生号召要罢课到街上游行声援工人,向政府抗议暴力镇压,要求严惩凶手,学校害怕出事便通知放假了,至于什么时候复课再另行通知。”
齐书瑶接过书道“春芝,谢谢你,这么危险还麻烦你跑一趟,你要不来,明日说不定我就去上课了。”
“谢什么,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啊。我家有电话,到时如果接到开学的通知我再来告知你。”
齐书瑶点了点头,然后走到窗下的绣架旁,从一个绣筐里拿出一块绣帕递给胡春芝道“呐,你要的帕子给你绣好了,本打算明日到学校再给你的,今日你即来了,就拿去吧,看看是否喜欢?”
胡春芝欢喜的接过绣帕看了看,然后“呀”了一声,只见上面绣了一幅狮子滚绣球,小狮子绣的憨态可掬,可爱极了,胡春芝把手帕摊在手上爱不释手“书瑶,你可真是长了双巧手,这种图案我可绣不了,上个月心血来潮想绣个喜鹊报春,我妈看了非说树上站了一只老母鸡。”
齐书瑶听过笑了道“想来是伯母逗你呢。”
胡春芝低落的叹了口气,蔫蔫的道“你别安慰我,我知道自己的水平,索性以后不锈了,省的丢人。”然后看了看旁边绣架道,开心道“你是我的好朋友,以后想要什么,有你这个心灵手巧的绣娘在,是不用愁的了。”然后看到绣架上的布料问道“你这又在做什么?””
齐书瑶道“我二姐让给她做身旗袍,在绣图样呢。”
胡春芝看了看问道“绣的什么图样?”
“绣的兰花,刚开始绣,还看不出花样来。”
胡春芝轻轻的抚摸着绣框道“你不管绣什么都是美的,想来穿在兰姐姐身上,定也美极了,对了君姐姐和兰姐姐呢?”
齐书瑶道“都在二楼呢,大姐在看书,估计二姐还在午睡呢。”
因学校放假,胡春芝也无事可做,一下午都待在齐家和齐书瑶作伴,期间齐书兰在家实在待得无聊,使了找同学借书的借口溜了出去,齐书君放心不下萧若白,吃过午饭就去了萧家照顾萧若白,齐母嘴张了又张,到底没把阻拦的话说出口,儿孙自有儿孙福,自家大女儿自小是个有主意的,她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过来,随她去吧。
至太阳西斜,齐书瑶便把那兰花的样式绣好了三分之一,总算能看出部分的兰花样式,绣图搭配着鲜艳欲滴的色彩,似兰花香扑鼻而来,胡春芝赞美道“真好看。”
齐书瑶笑道“真喜欢的话,下次你拿块料子来,我也给你做身旗袍。”
胡春芝开心道“真的?不许反悔?”
齐书君笑着点了点头“比真金还真,不反悔。”
胡春芝拍了拍手开心急了,十指交叉的撑着下巴道“前两日,奶奶刚给我一匹绸缎,说是她的陪嫁,还是前朝宫里给赏的,别看时间长了,可是因爱惜的很,就如新织的一般,好看的紧,过两日……啊不,明天,明天我就给你送来,帮我做一身。”
又过了片刻,前院的梁大拜托齐父来催,胡春芝才慢慢的站起身道“书瑶,天色晚了,我先要回家了。”
齐书瑶站起身来道“今日就不留你了,明日你也在家待着把,别出来,让梁大哥把布匹送来,你想绣什么图案,尽可让他告诉我,到时我绣来给你。”
两人从小长大的情谊,胡春芝自是不会客气,道“好吧,我今日回去想想,明日梁大来时让他告诉你。”
只是转过身去却停下了脚步,胡春芝的心情猛然低落了许多,深深叹了两口气道“书瑶,昨日回家母亲告诉我,舅舅把事情办妥了,在留洋的名单里加了我的名字。”
齐书瑶听胡春芝如此说,顿了顿,笑着道“这是好事,恭喜你,什么时候走?”
胡春芝回答道“六月底”。说完,猛然转过身来搂住齐书瑶的肩膀“听说我们学校有五个名额是要通过考试选拔的,我是学习不行的,只能通过不入流的伎俩来得到名额,但你一定可以的,我想到时我们一定可以一起去的,如果你不去,那我也不去了,我舍不得你。”
齐书瑶搂住胡春芝的肩膀道“我会努力的,即使将来我没被选去,你也不要犯傻,你舅舅定是很费心力才给你弄了一个名额,你不去多伤他的心啊!再说又不是不再见面,难道完成学业之后你不再回来了吗?”
胡春芝的语气中透着浓浓的鼻音道“谁要在国外待一辈子,日日面对那些金发碧眼的洋毛鬼子,定是要回来的。”
齐书瑶笑道“这不就好了,何必如生死离别一样,如果我去不了,你知道我喜欢读什么样的书,到时多给我寄些书回来可好?”
胡春芝听过重重的点了点头道“到时你喜欢的书我都给你寄回来,看都看不完。”
齐书瑶费了好大的心力才安抚好胡春芝的情绪,送走了她。
齐书瑶楞楞的坐在绣架旁,不知想些什么,半刻钟未动一下针线。最后喃语“得之欢喜,失之也当淡然”的安慰自己后,才慢慢的拿起绣针绣了起来。
只是刚绣了几针便被绣针扎了一下,红色的雪珠瞬间冒了出来,齐书瑶赶忙把手指放进嘴里吮了吮,苦笑了下,低声喃道“看来离奶奶说的淡然处之的心境还差的远。”
叹着气站起身往西间的储藏室走去,慢慢的整理那些礼品,看着那些东西,一些用的还好,只是有些吃食再不给教堂送去怕是要坏的。
齐书瑶看了看外面,天还不算太晚,自己也静不下来做绣活,心一横,便穿过院落走到大门口叫了一辆马车“师傅,西教堂去吗?”
马车夫因家境困难,今日才冒险出来拉活,本看天色已晚,要赶马车家去了,听到齐书瑶的问话,则停了下来。
马车师傅吸了吸口手中的旱烟袋,然后在车梆上“嘣嘣嘣”的磕了几下“姑娘,去的,只这么晚您去西教堂做什么?”
齐书瑶道“去送些东西。”
马车师傅问道“送什么东西?用帮忙搬吗?”
齐书瑶笑着道“不用,师傅,您等一下,我现在就去拿!”齐书瑶忙里忙外的跑了几趟,终于把要送的东西都给拿到了马车上,累的出了一头的汗,道“师傅,再等片刻,我去给家人说一声。”
齐书瑶拐角走了两步走到自家店里,只见父亲坐在柜台后面打盹,母亲在整理杂物,上前轻轻的推了推父亲道“爹,现在也没个什么人,要不你和妈就关了店门回家休息吧?”
齐父用手揉了揉眼睛道“不瞌睡,不瞌睡,你怎么到前头来了?”
齐书瑶道“我想着现在把家里那些吃食给教堂送去,眼看天气越来越暖,那些吃食再不送怕要发霉了。”
齐父看了看外面的天气已是夜幕降临,有些怪罪小女儿的莽撞,但一听东西都已经被拿到了送货的马车上,且确实那些吃食再不吃就真的浪费了,便道“现在天都黑了,你一个姑娘家去了多危险,我和你一起去。”
齐书瑶看了看外面的夜色,也有些怪自己刚才的一时冲动,如今见父亲要陪自己一起去,便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