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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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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缓慢的行走在大街上,车轮与木板摩擦的叽叽哇哇的声音在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响,马车师傅一手甩着马鞭,一手往嘴里送烟枪,吧嗒几声过后,对坐在身边的齐家安道“往常这个时辰,这条街还人多的很嘞,灯红酒绿的,好看的紧,今日到是安静很。”
齐家安想到平时这条街的繁华,沉重的点了点头,赞同道“老哥哥说的是,世道不太平,谁知道明日会发生什么,变数太多。”
马车师傅看自己的话被人附和,来了劲头,边赶车边道“老弟,我看你也是个老爷派头的人,做什么的?”。
齐家安听过忙摆了摆手,道“老哥哥夸我了,我那是什么老爷呦,也就守着一个小杂货店为家里的老婆孩子挣点糊口饭吃,饿不死罢了,真说起来,比不得老哥哥自由,见识多。”
马车师傅有些自得的道“您还真别说,我们这车把式别的不论,但这走南走北的就是其他人比不了的,只如今上海滩也算安稳,平日挣的也是糊口钱,家里过的紧吧的很,也就不想往外跑了,不太平,如今饿不死、不死于祸乱也算是幸事了。”然后又道“平日差不多能挣一元,只是今儿白天发了邪乎,那些什么工人、学生游行闹得不成个样子,最后那些警察更是开了枪,街上人员稀少,生意冷清的不成样子。”
然后又心有余悸的问道“老弟,今日可出去了?”
因齐家安今日出去的早,没碰到游行的队伍,只听来店里的客人们提了几句,没见到实景,便摇了摇头。
马车师傅见此就道“辛亏你没出去,你可不知道今日死了多少人呦,整条街都快被染红了。”
齐家安听过底着头理了理长衫,不接话茬,现如今不谈论政事、时事才是明智之举,且他对这些也是不感兴趣的,便转头对坐在马车内的齐书瑶道“瑶瑶,可是睡了?”
齐书瑶本在听外面两人的谈话,听到父亲问话,就掀起马车的帘子道“爹,听你和大叔说话呢。”
齐家安道“仔细些,别睡了,这晚上还有些冷,小心过了凉气。”
马车师傅听过道“老弟不用担心,这马车帷帐加了棉花的,里面暖和着呢,保证冻不着你家姑娘。”
马车一路顺着昏黄的灯光晃晃悠悠的到了西教堂,只见教堂的大门紧闭,透过窗户也不见半点的灯光,马车师傅道“老弟,这不会没人吧?”
齐家安想着今日暴乱就发生教堂附近,难道神父带着孩子躲到其他地方去了,看着没有一点光亮的教堂,有些拿不准的道“老哥哥等着,我过去看看。”
齐书瑶也下了马车,跟在父亲身后,走到教堂大门前,齐家安上前拍了拍门“有人吗?”
过了片刻,才从里面传来一声苍老的妇人声音“有人,请问您找谁?”
齐书瑶笑道“阿婆,我是书瑶,来给孩子们送些吃的。”
在寂静的夜空中,门在吱吱呀呀的声音中被打开,一个年迈的妇女颤颤巍巍的走了出来,看到齐书瑶满面皱纹的脸上露出笑容“瑶瑶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三人进了教堂,张婆点燃了两根白色的蜡烛,瞬间教堂恢复了些明亮,只见平时做礼拜的长凳上坐着十几个孩子,都睁大眼睛看着三人,一些胆大的孩子看到齐书瑶开心的站起身来扑到齐书瑶身上“书瑶姐姐怎么此时过来了?”
齐书瑶笑着搂着离自己近的两个孩子道“给你们送些吃的,在马车上快去拿吧!”
孩子们听到吃的,蜂拥着出去到马车上去拿吃的,齐家安和马车师傅去帮忙,且在旁边照看着,以防这些孩子被磕着碰着。
齐书瑶看着张婆道“阿婆,怎么不开灯,停电了吗?”
张婆扶着腰慢慢坐下道“停了两天电了,电业局说欠费,平时这些都是神父去办的,可神父去江苏还没回来,对这些我是不懂得,就先这么着吧,反正神父不在,这教堂平日除了我和这些孩子也没什么人来。”
齐书瑶坐在长椅上,对着十字架祷告了片刻,道“神父可说去江苏做什么?什么时候回来?”
“说是一个旧交病故了,去吊唁,过两日就应该回来了,只是如不是今日你们过来,估计这些孩子要饿肚子了。”
齐书瑶忙问道“可是教堂的钱财紧张?”
张婆笑道“那到不是,神父走时留的钱尽够的,这不是今日街面上不太平,教堂的粮食又都吃完了,我是个不中用的,让这些孩子出去买粮我也不放心,一直拘着他们不让出去,想着明日再去粮店买粮。只是这么危险,你和你爹怎么过来了?太不像话,如发生了什么事可怎么好?”
齐书瑶看着几个饿的无精打采的孩子,上前搂着许阿婆道“现在街面上没什么人,还算安全,而且看来今日我来的及时,成了孩子们的及时雨了!”
停了片刻又道“真该和神父说一下,这教堂里该雇两个人,阿婆年龄大了,一个人如何忙得过来。”
张婆笑道“这个不急,神父说过几日会有几个修女到这里,过几日就好了。”
齐家安这时拿着一个木匣子过来给齐书瑶,张婆看到来人,忙道“齐先生,真是麻烦您了,快来歇歇喝些茶水。”
齐家安接过茶碗,看到孩子们都进来了,马车师傅也把教堂大门关了,齐家安道“老哥哥,过来喝些茶水。”
马车师傅接过茶碗问道“这里怎么有这么多娃子?”
张婆道“都是孤儿,没人照顾,神父就把他们带到教堂抚养,这里虽有很多不足之处,但可保他们饱食衣暖,不受欺凌。”
马车师傅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咧着嘴道“那这个神父还真行,是个好人。”
齐书瑶笑道“神父人确实很好”
之后向张婆指了指堆在长椅上的吃食道“阿婆,天气渐暖,这些吃食要赶快吃,不要放,过些时日就要坏了的。”
张婆笑道“知道,这些东西给这些孩子你还怕吃不完啊,放心,浪费不了,你说你自己还是个孩子呢,每天操那么多心做什么,只是做什么买如此多的糕点,忒破费了些。”
齐书瑶笑道“那里是我家买的,是前段时间神父给的几支药救了人,这是人家送的谢礼”,然后又拉着张婆到了耶稣像后面,把木匣子递给张婆,道“张婆,这里是五百二十块大洋,也是那人给的,你放着以备不时之需。”
张婆接过道 “不是来路不明就好,这些钱我先收着,等神父回来我再交给神父保管。”
“阿婆做主便好,对了,那人还送了些丝绸,我留了两匹想给家人一人做身衣裳,折合的银钱我已经添上了。其他的父亲过两日换了棉布送来,到时可以给孩子们做两件夏衫,那人还送了三个金镯子,只我二姐喜欢的紧,想借去戴两天,完了之后我就让我爹换了银钱一并给送过来。”
张婆道“其实这些东西你留着就好,你家也不富裕,这乱世有些钱财傍身总是好的,干啥非得都送来。”
齐书瑶道“本就是神父的功劳,且私用了些绸缎裁衣已是羞愧至极了,何况神父仁善,收留了如此多的孤儿,我帮不了太多,对这些财物万不能私自截留了的。”。
张婆轻轻拍了拍齐书瑶的手“阿婆知道你是个善良的好孩子,你做的已经很好了,但凡有时间就来给这些孩子上课,缝补衣物,你做的真的很好。对了,神父走的时候给我一件东西,说等你来的时候让我转交给你,你等着,我去给你拿。”
齐书瑶等了片刻,张婆返回递给她一个信封,齐书瑶接过道“这是什么啊?”
张婆笑了笑“我可不识字,你自己看吧,不过神父说你看到这个肯定惊喜。”
齐书瑶想为何神父走前去告别时为何不交给自己,要让张婆转交。
虽说很好奇是什么内容,但忍了忍想着还是等回到家再看不迟,就没打开“谢谢阿婆,我等到家时再看。”
张婆看了看外面,天色已很晚了 “好,回家再看,已经很晚了,我便不留你们了,快回家去吧。”
齐书瑶转身看到父亲和马车师傅已经站在门口等着,道“阿婆,我先回家了,有时间再来看你们。”
回家的路上与来时的路上相比更显得冷清寂静,如果不是偶尔路旁窗户里透出的灯光,齐书瑶会觉得这是一座空城。
到了家门口,齐家安向马车师傅付了钱,且又额外多给了几毛钱,道“老哥哥,快回去吧,路上注意些安全。”
今日虽乱些,只是走这一趟比往日轻松了许多,且雇主还多给几毛钱,因此马车师傅很是开心 “省的,省的,那老弟,我走了,以后有什么活说一声。”
回到家,看到客厅的灯还亮着,齐书瑶和齐父快速走进去,齐母看到两人道“怎么才回来,你们不回来,我这心一直揪着,还没吃饭吧,我现在就去给你们端去。”
等齐母把饭菜摆在饭桌上道“快吃,没凉,我一直放在锅里热着呢。”
齐家安洗过手坐在桌子上道“书君和书兰呢?”
齐母听过重重的叹了口气“别给我提那两个冤家,你家大丫头在旁边的萧家照顾病人不知着家,你家二丫头下午说是出去找同学借书到现在都还没回来,你说这外面那么乱,不让出去,非要去,这么晚还没回来,这要出个什么事可怎么好?”
齐书瑶听过,忙安慰道“妈,你别担心,二姐有分寸,估计快回来。”
齐母道“你们三个啊,现在也就你最乖。”
齐书瑶听过对着齐母笑道“对,我最乖了”然后举了举手中的粥碗道“妈做的莲子粥真好喝,是吧爹?”
齐家安笑道“别说,你妈做粥的手艺一绝。”
父女两人一唱一和的把齐母哄得高兴,齐母笑着用手拍了拍袖子道:“你们俩快吃,我出去迎迎你二姐,这真是个冤家,这么晚了还不回来,一个女孩子多危险。”说着往外走去。
齐书瑶边喝粥边往外看去道“爹,你说大姐和萧大哥在一起怎么样?”
齐家安听过哼了一声,放下喝完粥的碗,“不怎么样,萧家那小子长的到是白净,只是看着弱的很,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他每天在外做什么,竟做些掉脑袋的事,我和你妈不想同意,我倒是觉得那个霍团长和你大姐配些,可是人家家里已经有妻室,怪可惜的。”
齐书瑶听过心道“没想到那人看着年纪不大,却已娶妻了。”
只是齐书瑶对于齐家安的观点终是不赞同的“爹,你这是偏见,萧大哥多好啊,学问好,又在报社工作,现在这种形式只是一时的,以前不就挺好的好。再说我觉得萧大哥做的事是对的,起码在自己能力范围之内去唤醒国人进行反抗,我们国家就是像萧大哥这样的人太少了,别人才会欺负我们。再说那霍团长,你只见了一面,人品什么的都不了解,就说和大姐相配,您心真大!”
齐家安用有些无奈又包容的神情看着齐书瑶“你爹我不懂那些大道理吗?我只想让你们姊妹三人平平安安的,嫁人之后相夫教子,你啊别想那些没得有的,和你大姐学,我和你妈商量了,不想让你大姐再在报社干了,太危险了,这次没出大事是运气好,可不会每次都那么幸运,如果真出了什么事,可要了你妈和我的命了。再说那霍团长一看就正气,你爹我看人什么时候打过眼。”
齐书瑶道“爹,霍团长如何我是不关心,只是大姐那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决定的事八匹马都拉不回来,她认定的人、决定做的事你见什么时候改变过!。”
齐家安听过重重的叹了口气“瑶瑶啊,你们三姐妹中你最小,最听话懂事,不要做让父母伤心的事,我和你妈让你们读书是让你们懂理明事,将来可以嫁个好人家,而不是让你们叛逆的不知世事深浅,伤了自己,也伤了亲人,你大姐是个轴性子,我和你妈知道她在干什么,掉脑袋哦,你二姐到是有些小聪明,只是老不用在正地方,唉不说了,不说了。”
齐书瑶看着父亲叹着气直起身子往前门走去,边走边道“你妈迎你二姐迎到哪里去了?怎么还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