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之望春归》豫君不言

87、第八十七章

　　齐书兰从来不是一个被人欺负到门前还不还击的人，否则，即便有张九爷在背后撑腰，她以一界女流之辈也坐不到上海商会副会长的位置上去。更何况，那日在宴会上的讨论本是双方言语上公平的对决，并没上升到人身攻击上面，如今冯家为了给儿子挽回脸面，竟然坏齐书瑶的名声，这是她不能忍的，于是她叫来了刘平安。
　　第二日，在上海发行的部分报刊都发表了一篇题为《论加利福尼亚联合大学》的新闻，文章开始是对加利福尼亚联合大学华丽辞藻的夸奖，最后却翻转得出美国根本没有这所大学，而更绝妙的事，美国驻华大使在新闻的最后也进行的劝诫称，请各位留美学子认真辨认，不要被某些作假机构给诓骗。
　　一时，这篇文章激起千层浪，许多留过洋的学者开始在报刊上整理发表国外大学的名录，以便给准备出国留学的国内学子以参考，以防他们被骗，只是这是被骗还是有意为之，则是你知我知，大家都心知肚明。
　　报刊一出，不但辨明了一批假洋先生，假博士，冯家的冯遇乐也惨了，当初冯遇乐回来时，冯母为夸赞儿子的优秀，让人把冯家小公子取得博士学位的事情以小文的形式登在了报刊上，致使许多亲朋好友及冯父的同僚都是知道的。
　　如今，冯家小公子学位作假的事情败露，冯父的许多同僚纷纷给冯父打电话安慰，话语是安慰，但语气中难掩他们幸灾乐祸的嘲笑，此事使冯局长在同僚中很是抬不起头来，大大的丢了一次颜面。
　　冯父在同僚面前丢了人，回到家中就请了家法，任谁劝都没用，狠狠的打了冯遇乐一顿鞭子，后又道“上海你是待不成了，明日就回西安老家去，省的在这里丢人现眼。”
　　如此，冯遇乐从一个归国精英到成为假博士，从而灰溜溜的离开了上海用时不到一个月。等轰动上海的假博士事件结束后，齐书瑶才知道齐书兰在自己背后做了如此之多，对于冯遇乐她是不同情的，知道后也只以“活该”盖棺定论。而对于齐书兰，她是非常感谢的，在家中，连着多日为齐书兰煲汤进行答谢，害的齐书兰因连喝了几日汤体重胖了两三斤，直言以后再不喝齐书瑶煲的汤了。
　　齐书瑶自从冯家的宴会过后，再不肯同齐书兰去参加别的宴会。她从药材铺里买了许多药材，制作了许多药丸送到西教堂，如果要求太大的功效，这些药丸是没有，但对于孩子们咳嗽、低烧、拉肚子等常见的小病还是有些效果的。
　　之后，齐书瑶又按贺老先生曾经给她的治疗刀伤的方子试着制作药膏，开始因剂量和熬药的火候掌握的不太好，失败了许多次，齐家宅子的上空时长弥漫着一股浓重的中药味，但齐父及齐母是很喜欢闻的，用齐母的话来说“闻着这药味，感觉身体都轻便了许多。”
　　而平日，齐父齐母也会经常给齐书瑶打个下手，打发无聊的时间。制作成品的第一批药膏，齐书瑶送了些给罗智辉和黄德坤，剩下的，则是等她上班之后带去医院，用在了伤员身上，且事实证明，贺老先生给的方子药效真是极好的。
　　齐书瑶在家待了半个月后，终于等来上班的日子。清晨，吃过早饭，齐书兰道“让平安送你去吧？”
　　齐书瑶收拾好自己要带的东西道“二姐，不必了，我前日出去的时候，去车行预定了一辆人力车，说好了他今早来接我。”
　　齐书兰听到齐书瑶都已安排好，道“随你，去了医院，忙完后给我来个电话，让我放心些。”
　　齐书瑶听齐书兰如此嘱托回道“二姐，我是去上班，又不是去做什么危险的工作，你不必如此担心。”
　　齐书兰听过叹了声气道“唉，这么些年，我是操心习惯了的，就给我来个电话，让我安心。”
　　齐书瑶知道齐书兰是担心自己，医院是一个小型的社会，怕是自己在冯家的作为使齐书兰给自己打上了一个不会社交的标签，如此要求，只怕也是怕自己在医院又因心直口快得罪了人。无奈，齐书瑶只好答应了齐书兰的要求。
　　人力车按照约定的时间准时到了齐家门前，齐书瑶带上东西准备出门，只小承志却成了齐书瑶的腿部挂架，直嚷嚷着要同齐书瑶一起去上班。
　　齐书瑶哭笑不得的看着耍赖皮的小承志，道“今天小姨第一天上班，人生地不熟的，不能带你，小姨先打前站，等都熟悉了，再带你去好不好呀？”
　　小承志听了这话，抿嘴低头想了片刻，道“小姨将来一定会带我去吗？”
　　齐书瑶肯定的点了点头“会的呀，一定会的”然后为了取得小承志的信任，又道“我们拉钩钩好不好？”
　　小承志欢快的点头同齐书瑶拉了钩，才依依不舍的放齐书瑶离开。
　　上海红十字会医院是一家比较大的医院，医护人员有一百多人，其中从国外留学回来的人占据了近三分之一，因有这些留洋归来人的加持，这家医院得到了这大上海政要名流以及小姐太太们的青睐，不论是头疼脑热的小病还是需要开刀动手术的大病，都要来这里看诊，无论什么结果他们都是相信的。
　　虽这家医院的名气靠留洋回来人的加持，但院中却分成了三个派系，留学派系的、未留学却学西医的，还有中医派系的。
　　医院中的医护人员对于今天要来的齐书瑶有人表示欢迎，有的则是抱着不欢迎的态度。
　　留洋派系的人对于齐书瑶的到来是特别欢迎的，尤其听说她是知名医学专家罗伯特教授的学生，更是欢迎之至的。
　　而未留洋学习西医的医生，则是不欢迎的，要知道，在医院中，他们本就不占优势，齐书瑶来了，更是让那帮留洋的人得寸进尺了，以后这医院中那里还有他们的立足之地。
　　而对于中医的大夫来说，齐书瑶的来临并不能给他们带来什么改变，这医院中，中医的大夫一共不到十人，平日的工作也不是问诊，而是配些日常能用到的药包，如蟑螂药、老鼠药等，他们一度以为他们不是治病救人的大夫，而是屠杀害虫幼小生命的屠夫。如果不是这医院中的薪酬给的还算可以，想来，他们几人早就辞职另谋高就了。
　　只他们想过千万种齐书瑶的出场的方式，唯独没想到她抱着一箱药膏走进了这个以西医为主的医院。
　　彭院长愣愣的看着一箱用瓷瓶装着的药膏，道“齐医生，这些是什么？”
　　齐书瑶道“这些是我熬的药膏，治疗外伤用的。”
　　彭院长也是属于留洋派系的，对中医很是不信任，他拿出一瓶，打开瓶塞，立刻就闻到了中药刺鼻的味道，忙把药瓶推远，对于这黑乎乎的药膏他是不屑的，这种黑的如同黑炭一般的东西能治疗外伤，只怕伤是治不了的，感染伤口会来的快些。
　　彭院长咳嗽了一声，想了片刻，似在想如何说才能不伤了齐书瑶的面子“齐大夫，你知道我们医院是主打西医治疗的，对于中医的东西，你是知道，现在民众对中医是不信任的。这些东西出现在医院影响实在不好，你是世界名校毕业的外科大夫，更应专注本职工作。”
　　齐书瑶听了彭院长的话，对于想给医院中的外伤患者使用药膏的想法并没有改变。她确定这些药膏对外伤的治疗是有效果的，现在西医药贵，中医成本价低，她做了如此多的药膏，花费了不到三百大洋，就道“您放心，对于我的本职工作我会做好的，绝不懈怠。且我知道院长的意思，我也知道您有顾虑，怕出现医疗事故，只这药膏对外伤确实有实效的，我们可以给那些来看病却没钱拿西药的病人或者是给目前在医院住院受伤的战士使用，这药膏我是无偿提供的，出了事情我负责，绝不连累医院。”
　　彭院长看齐书瑶的态度坚决，且也不想第一次见面就下了齐书瑶的面子，毕竟她是受国际红十字会委派过来的，不看僧面看佛面，且她也保证，出了事情自己负责，也就勉强的同意了下来。
　　安置好了这些药膏，齐书瑶才第一次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因医院占地广，许多医生都拥有独立的办公室，更何况是齐书瑶这种留洋归来且已有些小名气的人，更是被彭院长提高了待遇。并给齐书瑶配备了一名助手，其实工作时间是助手，工作之外就是属于齐书瑶的生活助理，这些都是大家心知肚明的福利。
　　这助理姓白名思佳，穿着洁白的护士服，显得娇小可爱。她是老上海人，父母是普通职员，她中学后上了护校，然后就被分配到了这家医院，而彭院长听说齐书瑶被国际红十字会委派到此工作时，就开始为她物色助理，白思佳因为心思灵活而被选用。
　　白思佳把齐书瑶的办公室打扫的一尘不染，窗台上摆放了凤仙花、山茶花、兰花几盆花卉，更妙的是还摆了两盆薄荷。对于薄荷齐书瑶是尤其喜爱的，无论是泡茶还是驱散虫纹，都有实际的用途。齐书瑶感谢白思佳的用心，对她很是喜欢。
　　白思佳看齐书瑶坐下，忙倒了茶水端给她，齐书瑶从没被人这么服侍过，很不好意思，对于白思佳的殷勤照顾很是感谢。
　　齐书瑶接过水杯，杯中水的温度适中，正好可以饮用，齐书瑶想，这真是一个心思通透的女孩子。
　　齐书瑶喝了茶水，对白思佳道“谢谢，你是医院分配给我的助手，以后我们就是同事，在工作中还需多多配合，我刚回国，许多事情可能不太了解，如果那里做的不对，请你及时指正出来，我会有错改之，无错加冕。”
　　白思佳看的出来齐书瑶是个很好相处的人，听齐书瑶如此说，知道她说的实意，并无假意谦虚之意，便真诚道“齐大夫，我会用心辅助你的。”
　　齐书瑶作为新来的人，对于医院的情况是两眼一抹黑，对于今天带中药膏的事情，她此刻想来自己做的是有不妥之处，在未了解具体情况下，擅自带了药膏过来，这是不妥的。
　　齐书瑶问白思佳“你在这里工作多长时间啦？”
　　白思佳道“工作两年了。”
　　齐书瑶道“那你也是医院里的老人了，可以和我说说这医院的情况吗？”
　　白思佳知道自己以后的事业是与齐书瑶绑在一起的，齐书瑶好了，她才能好，因此对所知道的事情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都告知了齐书瑶。
　　齐书瑶听过，感觉这里的人事关系真是复杂，这还只是一家医院，却能有如此复杂的派系，堪比美利坚的党派斗争。她感叹，果然那里有人，那里就有利益与名利的争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