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之望春归》豫君不言

66、第六十六章

　　齐书瑶听过却笑不出来，如不是被逼迫的退无可退，她定不愿意把同吴存志在婚姻中的恩恩怨怨以如此人尽皆知的方式结束，她替薛宁感到不值和委屈，只好在如今终于脱离了苦海。

　　于曦停了笑声看着出神的齐书瑶，抬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哎，你发呆了，在想什么？”

　　齐书瑶回过神，看着于曦叹了声气“女子的最终归宿都是要嫁人吗？嫁人的意义在哪里呢？传宗接代吗？如果摆脱不了嫁人的命运，可如薛宁一般遇到了负心人又该如何呢？如薛宁一般虽脱离了苦海，但心与身终究是被伤的千疮百孔了，想到这些，总会为自己的未来担心的！”

　　于曦听齐书瑶如此说，想了片刻“世上男子、女子各占一半，自古阴阳相合，嫁人不是所有女子的归宿，但是大多数女子的归宿，我是受过情伤的，可我却没有熄灭对爱情的追求，也许最初嫁给伊恩有赌气的成分在，但如今我是爱他的，不论是男女之爱或是亲人之爱，都是有的，我想这是我的幸运，可真如薛宁一般所遇非人，我的姑娘，民国了，薛宁开创了离婚的先河，想来这以后会成为趋势的，君既无情我便休”说完似心知肚明看着齐书瑶笑道“小丫头想的如此多，是有心上人了？”

　　齐书瑶没想于曦猛然这样的询问，身体下意思的坐直后笑道“心上人？那里的心上人，书中吗？是的，书中自有颜如玉，对的，我的心上人就是书籍。”

　　于曦笑道“你不要和我贫嘴，你如此一个粉嫩嫩的小佳人，就没有萧郎来追吗？”

　　齐书瑶望着窗外，阳光洒落进来，屋内影影绰绰，低声喃道“萧郎？从此萧郎是路人罢了！”

　　于曦看到齐书瑶伤感的神情，收敛了调戏的笑意问道“怎么啦？”

　　对于自己与冯忠民的那段没有开端就已终结的暧昧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齐书瑶便想于曦诉说了。

　　于曦听过，恨铁不成钢的点着齐书瑶的额头“你这丫头，喜欢就是要追的，白白错过了一段情缘”可只停了片刻，又赶快摇了摇头道“算了，一个经不住诱惑的人，如此轻易移情别恋的人实在靠不住，那种男人不要也罢。我后日要参加大使馆的舞会，你和我一起，舞会上青年才俊多的是。”

　　齐书瑶听过笑着摇了摇头“我这是医学的最后一年，好多的事情，哪里能有那么多时间再去想别的，感情的事随缘就好，得之我幸……”

　　对于齐书瑶这种似要把余生的时间都交付医生事业的态度，于曦想她如今还小，终身大事是不着急的，可以再虚度几年的时光，轻叹了声后便转移话题问道“你毕业之后就回国吗？”

　　齐书瑶斩钉的回答道“当然要回。”

　　于曦笑着摸了摸齐书瑶的头“真是个好女孩，你的终身大事回国之后再谈，国内有更多优秀的男士，到时总能给你介绍一个合心意的。”

　　于曦在这里消磨了大半下午的时光，直到夜幕降临，伊恩来接才恋恋不舍的离去。

　　他们本说好过两日要再相聚，但只过了一日，于曦就打了电话来，于家一个长辈病危，好似所有的不幸都要赶在一起似的，她要紧急回国。时间很是紧急，齐书瑶没来的急去相送，于曦就搭乘飞机离去。

　　时间过了两个多月，这日，齐书瑶刚走出校园，不经意的向四周扫了一眼，在不远处似看到一个熟悉的人，认真一看是薛宁，她拉着一个小男孩笔直的站在那里，身旁放着两个硕大的行礼箱。
　　齐书瑶快步上前“薛宁？”

　　薛宁看到齐书瑶，嘴角露出笑容，然后低头道“亭儿，这是书瑶阿姨。”

　　吴玉亭扬着白净粉嫩的小脸，对着齐书瑶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书瑶阿姨好。”

　　齐书瑶笑着蹲下身子“你好呀，吴玉亭小朋友。”
　　齐书瑶看的出薛宁此时很是疲惫，便道“先去我住的地方如何？”

　　因临近毕业，齐书瑶要经常熬夜看书写论文，为避免打扰同舍友也是为了更专心一些，半月前，她在校外租了间短期的公寓。

　　到了公寓，齐书瑶便用现有的食材为薛宁母子简单的做了饭菜，也许实在太过疲惫，以至于吴玉亭小朋友饭菜吃了一半，便一脑袋扎在了薛宁的怀里睡着了，为吴玉亭小朋友盖好被子，薛宁回到客厅。
　　齐书瑶已泡好了花，看薛宁出来便到了杯递给薛宁“我听说了你的事。”

　　薛宁喝了口茶水，听齐书瑶这样说，愣了片刻笑道“都已经传了这么远了吗？看来果然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齐书瑶坐在薛宁面前，看她虽有些憔悴，但眉眼间已没有了那时的情伤，眼中露出的神态也轻松了许多“那里是什么坏事，说你是一个斗士，我也这样认为的。”

　　薛宁听齐书瑶如此说，笑道“从那段错误中走出，是我生命至今做过的最对的事情，我不怕面对国内的流言蜚语，恶意中伤，只是可怜了亭儿，他还那么小，我实在不忍，所以事情结束，就带着他来了英国，只时间实在仓促，什么都没准备好，怕是又要打扰你段时间了。”

　　齐书瑶道“我这里你住到何时都可以，只你来了英国，有什么打算呢？”

　　“我想先学习语言，我不怕苦，总会闯出一片天的，我不想过几年别人再想起我，言语中的我是被他抛弃的封建残余，糟糠之妻，我想成为我，不是别人的附庸，只是我，是亭儿的母亲。”

　　齐书瑶听薛宁如此说，握住她的手道“有什么需要，你尽管给我说。”

　　薛宁道“我如果和你客气，便不会一下轮船就来找你了，你能帮我找个语言学校吗？”

　　齐书瑶笑着点头“你这样我很高兴，当然可以，我们学校旁边就有语言学校，我与里面一位老师认识，我把你介绍给他，应该没什么问题的，且刚好又在公寓附近，上完课就可以带着亭儿回来休息。”

　　对于那位老师，说来也是一种巧合和缘分，半年前齐书瑶在医院实习，半夜值班时来了一对浑身是血夫妇，那位女士神情很是痛苦，五官都有些扭曲。她看到齐书瑶似看到了救星，一手紧紧的拉住齐书瑶的袖口，一手捂着腹部，虚弱的喘着气，鲜血不住的从的指尖流出，片刻，地板上便出现了一滩鲜血。

　　她的丈夫紧张且急切的道“医生，你快救救我的太太，我们遇到了抢劫，我太太被刀子捅了腹部，求你救她。”

　　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齐书瑶的袖子上因那位太太的手来回的抓弄，已布血迹斑斑，虽在学医的过程中也见多了鲜血，但她是第一次独自的如此直面病患，很是紧张，但身为医生的职责却不容她退缩，她一边安抚那对夫妇，一边让护士抬来担架。

　　齐书瑶作为一个名还没毕业的学生，是不具备独立手术资质的，只能疾跑去医生值班室去找值班医生，只不巧的事，唯一的值班医生却在办公室把自己喝的烂醉。

　　此刻，作为这所医院中唯一具备手术知识的未入职医生，她走进手术室，迫使自己镇静下来，然后让护士准备缝合手术所需要的医疗用品，然后准备自己去做手术。

　　她不具备独立做手术的资质，她知道这样做会为自己带了麻烦，但作为一个医者，她无法看着那位女士在自己面前流血，看着她的生命在自己面前一点点消逝。

　　只糟糕的不能再糟糕的是缺失了麻醉药与止血药，齐书瑶看了那位夫人的伤口，实在是很深，那位夫人已经昏厥。

　　几名护士面面相觑，手术室中弥漫着一种无能为力的氛围，她们觉得，这位夫人已经留了那么多血，如果再不止血进行缝合，她就真的没救了，可如今医院的麻醉药和止疼药早已没有了。

　　齐书瑶对站在旁边的一位护士道“快去我的办公室，在书桌的第一个抽屉里有一个棕色的手包，拿过来。”

　　那名护士愣了，没有行动，齐书瑶看着她吼道“还愣着做什么？快去啊。”

　　那名护士反应过来，跑出手术室，冲到齐书瑶的办公室打开抽屉拿出那个棕色的手包，又忙跑回手术室。

　　齐书瑶打开手包，露出里面那一排的细针，她拿出一个银针，用酒精对银针进行消毒“能不能行就看你的了”。

　　然后对着那位夫人的穴位扎了下去，一位护士看到，要上前阻止，只被另一位护士阻拦了“没有法子了！”

　　随着一根根银针扎下，慢慢的看到那位夫人的血被止住了，几名护士惊讶的捂住嘴角“哦，上帝啊，太神奇了。”

　　看到自己所做的起到作用，齐书瑶不停狂跳的心才慢慢的恢复平静，然后才对旁边的护士示意开始缝合手术。

　　护士们各就各位，齐书瑶慢慢的把那位夫人所溢出的器官慢慢的填回肚子，然后开始缝合伤口。

　　手术持续了一个小时，可齐书瑶却觉得仿佛一辈子那么长，等最后一针缝合好，齐书瑶深深的呼出一口气。

　　齐书瑶看着血袋中的血不断输入那位太太的体内，她知道自己的第一位病人得救了。

　　齐书瑶走出手术室，看到那位先生低头坐在长椅上，听到声音，他抬起头，看到齐书瑶，忙问道“我太太如何了？”

　　齐书瑶笑着对他点了点头道“手术很成功，你太太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

　　那位先生长长的舒了口气“谢谢你，谢谢，非常感谢，我知道这个糟糕的医院什么都短缺，可实在没办法，这是离我们出事地点最近的一所医院，是你在如此困难的情况下救了我的我的太太，实在不知该如何表达我的感激之情。”

　　这一刻，齐书瑶第一次体会到了自己学医的价值。
　　这一夜，齐书瑶没有一刻合眼，她坐在那位太太的病床前，一刻没有离开，坐到天明。

　　第二日，院长才知道了昨日发生的事，并去医院看了那位太太，谢天谢地，幸亏没发生不可挽救的事情。

　　那位太太此刻已经醒来，只是人很是虚弱，她的丈夫坐在她的病床前，看到院长进来，没有起身“你们医院让我非常失望，辛亏还有一位尽责的医生，否则昨晚我的太太怕是就要去见上帝了！”

　　“霍华德先生，我对此感到非常的抱歉”院长道歉道。

　　“该死的，不要再说这些无关痛痒的话，你还是想想如何整改这家医院吧。”

　　齐书瑶以为最后自己会受到处分，她已经做好了准备，但是她却得到了嘉奖，而那位夜晚醉酒的医生则被吊销了行医资格。

　　事后，齐书瑶才知道原来那晚受伤的女士是英国皇室的一位公主，而她的丈夫霍华德先生则是一位很有影响力的学者。

　　齐书瑶的老师告诉她“知道吗，瑶，如果那晚换成其他的人，而不是霍华德太太，此刻你已经被退学了。”

　　齐书瑶笑道“老师，中国有句古语，好人有好报，而我是这句话的坚定拥护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