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之望春归》豫君不言

45、第四十五章

　　夜晚在人声渐歇中来临，今夜空中星子繁密，攀爬的丝藤下响着蟋蟀的叫声，让这夜显得更加的安静了。

　　齐家安与齐母躺在床上，白日刚定了二女儿的婚事，明日就要送小女儿远行，他们心中的酸涩与不舍是无法用语言描述的，这整个夜晚在齐母翻来覆去及唉声叹气中缓慢而又快速的划过！

　　当巷子中第一声公鸡打鸣的声音响起，齐母猛的坐起身子，她要为女儿准备早饭去。厨房中，昏黄的灯光下，齐父收拾着炉子的火势，齐母在案板上擀着面皮，她要做些饼子与齐书瑶带在路上吃。

　　做了七八个饼子后，齐家安看齐母又从面缸里拿出一碗面粉来，忙劝道“你别做这么多，天气热，什么东西都不经放，丫头吃不完的，坏了可惜。”

　　齐母此时是不听齐家安话的，只自顾的和面“坏不了，书瑶就爱吃我做的饼子，多做些，下次再吃不知要到什么时候了”说着眼中又续满了泪水，泪水滴下混在她手中的面团中。

　　齐家安看妻子如此，叹了一声再不说什么，对于小女儿将要远行，他也是不舍 “那就多做些。”

　　楼上，齐书瑶坐在窗前的凳子上，手里拿着去英国的船票不住的摩擦，船票是齐家安让张九爷买的，她虽不知花了多少钱，但一个头等舱的位置定是不便宜的，她本觉得买个三等舱就是顶好的了，只齐家安坚持“放心，家里给你买个头等舱的钱还是有的，这要在海上不知要漂泊多少天，休息不好，万一生病了，你一个人谁来照顾你，头等舱环境好些，船上的人照顾的也好些，不受罪。”

　　齐书兰把昨日林家给的首饰放好，看齐书瑶坐在窗前发呆，上前拍了她一下“再去睡会儿，上船后晕船了，有你难受的。”

　　齐书瑶抬头看着齐书兰“二姐，我不睡了”然后倾身搂住齐书兰的腰靠在她的怀中。

　　齐书兰拦着她，抚摸着她问道“你这小脑袋瓜又在想什么呢？”

　　齐书瑶没有即将远行的喜悦，时间越接近越不舍“二姐，我舍不得爹妈和你！还有大姐，也不知现在如何了？”

　　齐书兰把下巴抵在齐书瑶的头顶“我们也舍不得你，只既然决定去了就别再想那么多。大姐那没消息就是好消息。”然后放开齐书瑶，转身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信封打开，从里面拿出一张照片递给齐书瑶，那是他们家的全家福“我又去相馆洗了一张，差点忘了给你，拿着吧，在外真人是看不到了，看看相片以解相思苦也是聊胜于无的。”

　　齐书瑶接过，距离拍这张全家福已过去许多年了，那时她还是个五六岁的女童，奶奶也还在世，这是他们唯一一次照全家福。自己扎着两个冲天揪，绑着两条发带，憨气中带着傻气，是个小呆子。

　　齐书兰指着照片上的齐书瑶笑道“看，那时你多傻多呆。虽然女大十八变，越来越好看了，但还是改不了傻气和呆气的。”

　　齐书瑶听过笑着指着齐书兰的头像“二姐也变了许多，你看那时你是多么的接地气啊！”

　　齐书兰知道齐书瑶在打趣自己，照片上的自己穿着一个棉质的袄裙，肥大很，没有任何美观和形体可言，可自己隐约记得这件衣服是那时自己最喜欢的一件衣服了，否则也不会穿着它去照相的，只是现在再看真是比齐书瑶还傻气的紧，最起码那时的齐书瑶还可以用上可爱二字。

　　齐书兰用细指点了点齐书瑶的额头“你这死丫头忒不知好歹，我这还不是为了解你在外的思家之苦，否则这张照片我万不会再冲洗一次的，早就丢到灶台里烧个干净。”

　　齐书瑶忙把照片放进自己的箱子内“知道二姐最好了，只二姐想后悔毁尸灭迹，也已经晚了的，放心，我不会给别人看的。”

　　齐书兰没好气的笑骂了声 “死丫头，你要气死我了。”

　　齐书瑶望着外面从厨房里冒出的烟气“爹娘在忙什么呢？”

　　齐书兰叹了口气“别管他们了，让他们折腾也好，省的胡思乱想，想来他们也是睡不着的。”

　　齐书瑶道“这是一个无眠的夜晚，我们都没入睡。”

　　齐书瑶本想下楼去找爹妈说话，只想到自己下去又要惹他们伤心难过，不如让他们在下面忙碌些好，无法，只好闭目躺在床上，杂乱的思绪一直萦绕在她的脑海，想小时候和祖母学刺绣的日子，想第一次进学堂的情景，想第一次来上海与父母团聚的日子，林林总总，一股脑的闪现在眼前，好像那些日子都在眼前，只如今祖母已去世多年，自己也要去到那个祖母言语中的英国了。

　　齐书瑶从睡衣中拉出一个红绳，下面穿着一个玉质的平安扣，这是祖母留给她的，说是当年她伺候老太后时赏给她的，是个暖玉，小时候齐书瑶体寒，祖母就把这个玉扣给她蕴养身体“奶奶，明日我就要去英国了！”

　　太阳东升，成群的鸽子从天空飞过，齐书兰和齐书瑶携手从阁楼下来。

　　齐父齐母坐在院中的石凳上，看俩姐妹下来，齐母忙站起身来道“怎么不再多睡会？”

　　齐书瑶上前拉住齐母的手“睡不着，你和我爹起那么早做什么啦？”

　　齐父道“那里是起的早，你妈是一晚上没睡，折腾的我也睡不着。”这话虽是笑语，但齐书兰与齐书瑶仍然听出了父亲的不舍。

　　饭桌上，齐母不住的给齐书瑶夹菜，好似怕她吃不饱一样，看着齐书瑶碗中堆积的饭菜，齐家安拉住齐母往齐书瑶碗中夹菜的手道“不要再夹了，你看看碗中有多少，她吃不完的！”

　　齐母叹了口气放下筷子，红着眼睛“我这不是怕她吃不饱吗，这样走了，不知什么时候回来！”

　　齐家安听过“哎哎”的叹了两声“你又来了，来来回回就这两句话，昨晚没哭够还是怎样，丫头要走，就让她安心些，你这样哭哭啼啼是要闹哪样子吗？”

　　齐书瑶放下筷子，搂住齐母，她知道母亲对自己的不舍，最是离别苦，谁又舍得呢“妈，不要难过了，我会给你们写信的。”

　　齐母拉着齐书瑶的手一遍遍的来回抚摸“出门在外，我们都不在你身旁，多照顾些自己，别舍不得吃穿，没钱了就来封电报，我和你爹给你寄过去。”

　　齐书瑶点点头，眼中的泪水滴到齐母的手背上，齐母感受到，伤心之情再也抑制不住，搂着齐书瑶大哭起来“你个孽障啊，为何非要出去啊？家里不好吗？”

　　这顿离别的早饭吃的很是伤情，齐家四人最后都是眼睛红肿，一看就是哭的狠了。

　　即使再不舍，时间到了也是要走的，林致远把轿车停在齐家铺子前，提着齐书瑶的箱子往车上放，齐母给齐书瑶准备的吃食都有一个大包裹，“这都是你喜欢吃的，在路上吃，别饿着自己。”做母亲的就是这样，不在孩子身边时，总怕他们吃不饱穿不暖，饿着、冻着自己。

　　齐家四人坐在林致远的车上，齐书瑶看着沿街离去的风景，然后把车帘拉上，挡住了车外不住倒退的风景。

　　齐书瑶楼着母亲的手臂窝靠在她的肩上，一路无话。

　　到了码头，黄德坤已经在等着，看到齐家四人，忙上前向齐家安问好，然后道“九爷昨晚连夜去了南京，让我过来替他送送书瑶。”

　　齐书瑶对黄德坤道了谢，只没想到一转眼就看到了伍德神父也站在旁边，忙上前“神父，您怎么也来了？”

　　“你要走了，我怎么能不来送呢，我的小天使，到了伦敦会有人来接你的，他叫吉恩，是我的管家，他是个好人，会照顾好你的。如果错过，这是地址，是我在伦敦的庄园，你可以到这个地方去找他。”说着递给齐书瑶一个写有地址的便签纸。

　　齐书瑶双手接过道谢道“神父，我麻烦你太多了！”

　　“不麻烦，能为你做些事情我很高兴，相信你奶奶会在天国保佑你的”说完在胸前画了十字，做着祷告。

　　看着伍德神父难得的正色，齐书瑶笑着上前轻轻搂住他“神父，我会想你的。”

　　“我也会想你的，我的小天使。”

　　黄德坤看了看腕表，上前对正在同伍德告别的齐书瑶道“书瑶，要登船了。”

　　齐母听见黄德坤说登船的时间到了，就又小声哭了起来，她本是个泼辣的人，从没像这两日般流下这么多眼泪。

　　齐书瑶看着齐母，抬手擦了擦她的眼泪“妈，你别哭了，你一哭我也想哭了。”

　　齐家安搂着两人“再不舍，总是要走了，丫头，在外照顾好自己”然后轻轻拍了拍齐书瑶的后背，拉着齐母背过身去摆了摆手“快登船吧，别误了时辰。”

　　黄德坤早就让手下的小弟把齐书瑶的行礼搬上了船，齐书瑶看着父母的背影，憋着眼泪“爹妈，我走了，你们保重”突然跪在地上，向父母磕了三个头。然后站起身看着旁边的齐书兰“二姐，你也保重，照顾好爹妈。”

　　齐书兰笑着道“我知道的，快上船吧”

　　尖锐的船鸣声响彻天空，齐书瑶站在船头望着下面，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亲人朋友在下面向她挥舞着手，齐书瑶抬手擦着不住流下的眼泪。

　　轮船烟囱冒出的浓烟直冲云霄，使轮船慢慢的驶出港口，岸边的人群逐渐成为一片黑点，慢慢的消失在视线当中。

　　这是齐书瑶第一次坐这么大的轮船，上面三层下面两层的高度让她看水面都感觉有些距离，行驶在海上如一个移动的小岛，船头三三两两的站着些许旅客，望着码头离去的方向。

　　在这一刻，齐书瑶没有即将迎接新生活的激动，有的只是离别之苦与对未来的迷茫。

　　伸手使风吹拂指尖，向远处望去，世界到底有多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