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之望春归》豫君不言

38、第三十八章

　　等两个孩子在齐家吃饱喝足，齐书瑶向齐母告知了一声，便领着虎子和小安去了西教堂。

　　到了西教堂，发现平日安静的教堂此时乱哄哄的，一些拿着工具的工人在院中来回穿梭，齐书瑶问跟在身旁的虎子“虎子，他们是在做什么？”

　　虎子开心的回道“书瑶姐姐，神父说要扩建教堂啦，以后要收容更多的孩子。”

　　齐书瑶看着忙碌的工人，看来神父是和隔壁院子的主人谈妥了。拉着虎子和小安避开那些忙碌的工人进了教堂。虎子和小安进了教堂告知齐书瑶道“神父说，书瑶姐姐来了就去西侧的书房找他。”便跑去找其他小朋友玩去了。

　　齐书瑶走到神父西侧的书房，轻轻的敲了敲门，听到里面传出一声“请进”，才推门走了进去。

　　伍德神父坐在书桌后，脸色显得很是红润，想来他的这段旅程是很舒心的。看到齐书瑶，开心从座椅上站起来道“我的小天使来了。”

　　齐书瑶对伍德神父笑道“看神父这神色，想必游玩是很快乐的？”

　　伍德开心的道“好，极好。我的小天使，你最近如何？”

　　齐书瑶想到近段时间发生的事，抿嘴轻轻的摇了摇头语气低沉的道“不好！”

　　伍德看出了齐书瑶伤心，慢慢上前，抬手轻轻抚摸她的头顶，然后带着她坐在旁边的座椅上，慈爱的道“我的孩子，可以告诉我吗？”

　　齐书瑶抬眼看了眼伍德，他的面目那样的慈祥，满面的洁白胡须，脸上的皱纹透露着时间雕刻出的智辉。压抑许久的内心在这一刻有了倾诉的欲望，缓缓道“神父，这段时间发生了很多事情，想来有些你是听说了的。家里的租客苏伊姐姐死了，学校的同学为了争取教育的公平公正去游行，十五个同学献出自己生命……”缓缓的带着伤感轻细的声音慢慢的叙述着近段时间所发生的事情。

　　齐书瑶慢慢的说，伍德静静的听，透过齐书瑶那略显稚嫩而又青春的脸庞，伍德仿佛看到了那个沉静而又充满智慧的女人，有人说时间是最好的药，所有的爱恨情仇都会淡化消失，可是为什么随着时间越长她在自己脑海中越是清晰呢！

　　静静地听完齐书瑶的述说，伍德叹声道“你们中国有句话叫‘覆巢之下岂有完卵’，国家不太平，上层不昌明，百姓总是会受苦的。我知道你是个善良的孩子，只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人要往前看，无需增添太多的负担与压力。”

　　齐书瑶悠悠的叹口气“神父，我知道大姐与他们选择都是对的，但却不知所作出的牺牲是否值得？”

　　伍德向墙上悬挂的十字架做了祷告“愿主保佑他们”，然后又道“既然作出了选择，那就是有价值的，前途迷茫，他们在以不同的方式探索前方的道路，走着走着前途就清晰了，即使前途不明，也可为后来之人点燃明灯，这就是价值。”

　　齐书瑶听过长时间的沉思“我的路与价值又在那里呢？这段时间不断有人离去，我心中很空虚，有时会觉得周围的环境越来越陌生了。”

　　伍德看着她，缓缓道“我的小天使，你敏感多思，可有时思的太多无疑是对一个人思想的负担，人在不住的成长，漫长的人生就如一列前行的火车，你身边的乘客总会有人下站，有人上车，走的你记住他们，来的你欢迎他们。”

　　齐书瑶看着舞蹈神父，流下眼泪“神父，我想他们，我知道思太多是种负担，可想的太多也是我对前途迷茫罢了，我想学医救人，可不知为何看不清前方的道路，我很害怕面对未来，我有时会下意识的去逃避。”

　　“看到你，我时常会想起你的祖母，你像她可又不像她，你们都有一双上帝造就的双手，你们都多思，可你敏感，而你的祖母确是一个明朗的人，你要向你祖母学习，凡事看开些，多出去走走，眼界开阔了，心也就开阔了，路走的多了也就有方向了，前方的迷雾也就散了。我让张婆给你的信收到了吗？”

　　齐书瑶点头道“收到了。”

　　“可以告诉我你是如何想的吗？”

　　齐书瑶看着伍德“我知道神父是好意，可我想通过公平的方式去取得自己想要的。”

　　伍德道“我给你的不在那些名额之列，你不必顾虑。”

　　齐书瑶摇头道“我知道，可是我想追求公平，如此才不负那十五位同学付出的生命。”

　　伍德看着齐书瑶笑道“又发现你与你祖母的相似点，对所坚持的事都是那么的坚韧，可我想告诉你，公平有时不是外在的追求，而是在于内心，心里无公平，所有的追求与作为都是虚伪的。告诉我你是如何选的？”

　　齐书瑶看着窗外，夕阳的光辉透过窗户照射进来，那么的暖，缓缓道“公平存在心里？”

　　“是啊，存在心里。我的小天使，你要知道，每一个名额都来之不易，需要倍加珍惜，你们一直提倡向西方学习，甚至提出‘师夷洋技以制夷’的口号，如今有如此好的机会为何不接受呢？”

　　齐书瑶听过低笑了声“神父，你的汉语是越来越好了，‘师夷洋技以制夷’都知道。”

　　伍德听过道“我也到中国近十年了，对中华文化不敢说精通，但还是略懂皮毛的。我和你说的你再细细想想，不论如何，都是你自己去选择，不论什么结果我都是支持你的。看到那些工人了吗？都是你的功劳，看到他们开心吗？”

　　齐书瑶笑道“开心，这也是神父的功劳，我们的努力有了好的结果。”

　　“孩子，你要知道所有的努力都会有回报。”

　　告别了伍德神父，齐书瑶回到家里，坐在书桌前，从抽屉中拿出伍德神父的推荐信。想着如果大姐在就可以替自己解惑，如何做才能维持心中的正义？只如今已许久没大姐的消息了。

　　齐书兰上来，房子里漆黑的很，打开电灯，看到坐在窗前沉思的齐书瑶“发什么呆，这么黑为何不开灯？”

　　齐书瑶伸手挡住从灯中射出刺眼的光线，眯着眼，然后看向齐书兰“二姐，你回来啦。”

　　齐书兰看齐书瑶兴致不高，似有心事，上前道“怎么啦？可是出了什么事？”然后看到书桌上的信问道 “怎么把它拿出来了”

　　“二姐，伍德神父回来了，今日我去见他，他告诉我说这个名额和市政府资助的那些留洋名额无关。”

　　齐书兰听了，笑着坐在旁边的床上道“这不是好事吗？”

　　齐书瑶疑惑的道“二姐觉得这是好事吗？”

　　“为何不是好事，我知道你想的是什么，有时真觉得你迂腐些，这个名额你不要，岂不浪费了，这年头，你可知道这名额多么的珍贵。再说，你不去竞争学校的留洋名额，其他人就多一分机会，一举两得，何必纠结。”

　　齐书瑶手撑着头，歪头开着齐书兰，愣愣的道“神父似乎也是这个意思，是我误了。”

　　齐书兰道“这不就得了，说句实话，你的成绩去竞争那些名额，我对你是很有信息的，只今日你有了另一种选择，比其他无选择的学生又多了一份幸运，纠结什么呢，接受便是，如果真的推掉它，就有些矫情了，何尝不是一种浪费。”

　　齐书瑶起身，走到齐书兰面前，拿过她手中的推荐信“是啊，我很幸运，有神父为我筹谋，是我转牛角尖了”想通了后对齐书兰笑道“谢二姐替我解惑。”

　　齐书兰抬眼看了她一眼“谢我做什么，其实你自己也是有决定的了。那伍德神父说没说如果你接受了，何时去英国？”

　　齐书兰摇了摇头“今日神父说时，其实我还没拿定主意，就没问。”

　　齐书兰站起身来，轻轻弹了下齐书瑶的脑壳“你个榆木脑袋，留洋是何等的大事，即使不去，但该打听清楚的都要清楚的，明日我陪你去问。不过既然决定了，还没给爹妈说吧？择日不如撞日，就现在去说吧。”

　　齐书瑶望着齐书兰，迟疑道“和爹妈讲？二姐，我还没想好，如果爹妈不同意怎么办？”

　　齐书兰是通透的，看齐书瑶纠结的样子，笑道“你不说怎会知道他们不同意？还是你真以为你瞒他们瞒的密不透风？爹妈是多精明的人，他们早就知道你的小心思，只你不说，他们也不问罢了。既然决定了，想来要走也是快的，去和爹妈好好说说。”

　　齐书兰拉着齐书瑶去了齐父齐母的房间，此刻他们正坐在凳子上洗脚。

　　齐书瑶看着父母，眼睛有些酸涩，猛然蹲在齐母的面前，卷起衣袖道“妈，我给你洗脚。”

　　齐书瑶把手伸进温热的水中，用手轻轻的摩擦着齐母的脚背，齐母下意思的想要缩脚，齐父在旁边阻止道“躲什么？闺女孝顺，给你洗脚就乖乖坐着。”

　　齐母抬手用衣袖擦眼泪“不躲，我不躲。”

　　齐书兰看了齐父一眼，齐家安看着齐母的眼神格外的羡慕，笑着蹲下身子“爹，羡慕什么，你不还有个闺女在这呢吗。”

　　齐父齐母看着蹲在地上的两个如花似玉的女儿，觉得格外幸福，齐母叹了口气道“你们都大了。懂事了！”

　　齐书兰边给齐家安洗脚边道“看妈这话说的，像我们以前多不懂事一样。”

　　等给齐父齐母洗完了脚，齐书兰与齐书瑶两人把水泼在外面的书根下，在井边洗了手，再进去之后，看见齐父齐母端坐在正屋的椅子上。

　　齐书瑶看到，知道父母一定知道自己有事要说了，只一瞬间她又有些犹豫了，不知该如何说。

　　齐父看着站在面前的齐书瑶，伸手拉住齐书瑶的手，然后轻轻摩擦着，语气慈爱的道“我的书瑶长大了，我和你妈都知道，不要多想，我们是支持的，出去看看是好的。给你说，其实我年轻时，你奶奶多次想送我出去留洋，只我是个没志向的，只想在家里这一亩三分地里打转。你们三姐妹和我不一样，都有一颗向外飞的心，作为父亲，我怎么忍心去折断你们的翅膀呢！”

　　齐书瑶听着父亲言语，眼泪哗哗的往下掉，滴在了齐家安的手背上“爹！”

　　然后附在齐家安的膝上哭了起来，齐母在旁边擦眼泪，她是舍不得闺女，大女儿走了，她在哪里自己都不知道，如今刚从大女儿离去的伤心中缓过来些，这小丫头也要走，一走还走的这么的远，自己如何舍得呢？可就像丈夫所说的，孩子大了总是要离巢的，何必拒着她们和他们一样呢，再说现在乱的，出去也好。

　　齐书瑶觉心中对父母愧疚异常，自己什么都没说，可他们什么都知道，不让自己为难，想来这世上再难找到如父母这样理解自己，给自己支持的的人了。

　　齐书兰站在旁边，轻轻叹了口气，姐妹三人，已走了一个，这一个也将要走了，最后也只自己能留在父母膝下尽孝了。

　　有时想想真是奇怪，以前齐母常说，齐书兰是个家留不住的人，可谁知道到头来，他们后半生都跟着齐书兰过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