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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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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天朝这几年一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但皇帝一直都是体弱多病,据说去年一个冬天病危了好几次,但不知为何,一直未立太子,致使满朝人心惶惶,好在到了开春,陛下的龙体居然随着天气升温慢慢变好了,也是一大幸事。
不过总有那么些自作聪明的人想要未雨绸缪,朝中有权势的人就那么两位,王丞相垂垂老矣,独子几年前还死了,王丞相本人呢,又是刚直不阿,谁都敢谏,包括一直以来被默认为他党羽的几个人,虽贵为丞相,居百官之首,但确是一个真正的孤臣,所以越得皇帝信任。
正因如此,王丞相行事越发无所顾忌,他本来手中权势就大,又因皇帝不理朝政,甚至有一些官员罢免他都可以先斩后奏,可谓鼎盛之至。
而与之平分秋色的大将军这几年却是低调了很多,似乎是怕皇帝找借口削他兵权,一直闭门谢客,可他毕竟手握重兵,女儿又是皇后,又生了嫡子,将来的天下还不是他一家之言。
所以当然要去结交。
可平常人要见一面大将军根本就不可能,更何况大将军这几年又是深居简出,所以就连将军夫人入宫去看望皇后娘娘,每次都有百姓夹道欢迎,锣鼓喧天,这次也是一样。
将军夫人风风光光入了宫,路上还碰到了皇贵妃宫里派到别处取东西的几个宫女,里面刚好就有几年前在皇后宫里大放厥词的那个宫女。
将军夫人生的极美,虽然已经年过四十,但保养得极好,素腰纤纤,肤若凝脂,也是名门出身,天生带一种矜贵的气质,她眼睛只是淡淡的扫过那个宫女,明明已经认出了她,但只当作平常的一个瞬间,眼神都没变一下,上次也是一样,仿佛她们在她眼中连朝生暮死的蝼蚁都不如,不值得她浪费半分心神去留意她们。
及至中宸宫,刚一进门,皇后娘娘就仪态万方的走了过来:“母亲可算来了!”
将军夫人一见到女儿,却开口就是责备的话:“怎的如此憔悴?”
皇后却一点都没有生气,反而小心的笑道:“陪着太子读书,这几天熬的晚了些。”
“内正其心,外正其容,教了你多少遍,你是皇后,更要如此!”
“母亲教训的是,女儿省的!”
将军夫人见女儿如此,更不满意了:“一国之后,每天千万双眼睛盯着,就这样畏畏缩缩的像什么样子。”
皇后娘娘从小就性情温顺,母亲没次说过什么话,也都照办,依旧好脾气的笑道:“母亲好不容易进宫看望女儿一次,不要为这些事情操心了吧,御膳房新做了些精致的点心,母亲尝一尝。”
母女二人落了座,遣散了宫人,开始说些体己话。
皇后正色道:“最近有一个游方道人进了宫,母亲可听说?”
“你急急叫我过来,就为这个?”
“不能不急啊,据说陛下病体转危为安,是因为听这个道人讲了几天道,此人此时肯定深的陛下信任,重要的是我们不知他是友是敌,陛下又迟迟不立太子,女儿怕此人会是居心叵测之辈。”
此事毕竟关系到全族兴衰,将军夫人也开始正色起来:“真的吗,我竟一点消息都没有得到。”
“千真万确!最重要的是,我们各宫安插进去的细作全都不见了。”
“莫不是有人想要...谋...”
“就是因为不知道才着急!徐岚知也是个无用的,自从上次王驭一事之后,因为被陛下训斥了几句就彻底收敛起来了,空有皇贵妃的名头,张扬跋扈这么些年也毫无用处,如今想用她去探探情况都师出无名,女儿昨日去探病,堂堂皇后,居然被拦了回来。”
“你先别急,不论情况如何都暂时影响不了你和皇子的地位,几年前陛下宠爱王驭可以说是毫无原则了吧,王驭做大到那种地步,我们不也想办法把他除掉了吗!如今的情势比当初好多了,这几天我会让你父亲进宫来探探情况!”
“父亲最近还是常把自己关在书房吗?”
“是啊,说是自省,因为王驭的那个事情,这几年你父亲和陛下的关系看似亲密无间,实则如履薄冰,你父亲把自己关在书房好几年了,几乎断绝了与所有朝臣的来往,直到前阵子出发去平定西凉。昨日有捷报传来,说不日就能班师回朝,想来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一直谦卑恭谨,如今又立了功,跟陛下应该能恢复到从前了吧。”
“当初真是没想到这个人能影响我们这么长时间,都是女儿无用,才设计让父亲出手,没想到父亲居然会被牵连成这样。”
“你父亲出手时名正言顺的,那种情形下,这样做更能表达对陛下的忠心。我们当时做这样的决定并没有错,只是错估了陛下对王驭的深情,看来想法子除掉他还真是做对了!”
“劳母亲费心了,女儿真是不孝。”皇后乖顺的低下头,让人看不到她的眼神。
将军夫人轻轻拍了拍她的手,露出了今天的第一个笑容。
如今已经开春许久了,但还是有一些雪没有化完,萧朗就不顾身边人的劝阻,趁着身体好转了许多,非要出来看一看雪。
萧朗就这么坐在亭子里,拥着厚厚的裘衣,也不许人在他旁边生火。
“陛下坐在屋子里也能看雪啊。”前一阵子刚刚侍奉到身边的天师张定缓言道。
萧朗转头看了他一眼,张天师还是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穿着朴素整洁的衣衫,头上未带发冠,只端正的带了一根桃木簪,白静的脸上,波澜不惊,眼底却暗藏智慧,仿佛天下一切风吹草动都瞒不了他。
“先生为何来助朕?”萧朗不答反问。
“因为天朝气数未尽。”
萧朗还是淡淡的道:“既然气数未尽,换谁来做皇帝都是一样的,朕死了岂不是皆大欢喜。”萧朗已经病了好几年,但并未像普通病人那样形容枯槁,只除了面容苍白,双目无神之外,倒跟以前差不多,仿佛是有人把他之前的样子画下来,贴在了现在的脸上。
“万物消涨皆有定数,有将星降世,非要来助你,保我天朝百年安定。”
“天师本是方外之人,缘何插手这凡尘俗事,他消他涨,也打扰不到大师的无为清净。”
“陛下说笑了,我生于凡尘,食五谷长大,凡尘的事自然是与我有关的,无为不表示无所作为,若是大业可成,我朝可兴,那自然是一件天大的功德。”
“先生带着功利之心来修道,就不怕死后不得飞升吗?”
“我之胸襟,可不是功利二字可以说尽的。”
萧朗莞尔:“先生急了。”
“振兴我朝,乃陛下职责所在,陛下不励精图治,反而消极懈怠,不知是何原因?”
被如此责问,萧朗也没有生气,反而叹了口气,徐徐道:“先生神机妙算,手段更是神鬼莫测,使朕不费吹灰之力就掌握各方动向,那先生可知道,朕并不属于这里。”
“陛下何出此言?”
“这几年病得昏昏沉沉,很多事想不起来了,但朕就是知道,朕原本不是这里的,几年前朕有一个侍君叫王驭,朕为他而来,他走了,朕跟这里也没什么关系了,可不知怎的,就是走不了。”
“身在其为,应谋其政,说的正是陛下了,陛下既身为皇帝...”
萧朗一个眼神扫过去,张定就住了口,连忙改口道:“陛下不是派了很多人去寻他吗。既然活不见人,死不见尸,那自然还是有生机的。”
两人聊了半天,见他终于说了这么一句顺耳的话,萧朗决定不在计较他之前的不敬之言,“对啊,明明都看到他被一箭穿胸,可当朕赶到时,竟没有看到尸首。”
“说不定人还活着没呢,陛下刚才也说了,既是为他而来,陛下没走,那他肯定也没走。”
“那先生可愿跟朕打个赌,为朕卜上一卦,若卦象说他死了,那朕跟这里也没什么联系了,朕即刻册封太子,你们就有了新的明君辅佐,从此朕是死是活,与尔再不相干,若卦象说他还活着,朕就从此发奋图强,等朕的将星过来,朕就带着他保我朝百年繁荣,若先生算错了,朕就砍了你的头,葬于山顶,助你飞升,如何?”萧朗还是那样平淡的语气,一点也听不出他是说了什么狠话给别人听,但眼底却亮晶晶的,仿佛这世上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就在眼前。
“陛下所求如此简单吗?”
“你不明白,他是朕的信仰,他在朕身边,朕就所向披靡!”
“草民愿意跟陛下打赌!”
“你是说朕还有机会见到他?”
“自然是有的。”
“何时?”
“生门已经打开,只待陛下一鸣惊人之时,他就会来到你身边。”
“那现在朕该如何做,好好活着吗?”萧朗讽刺的说,他还是不相信王驭还活着。
张定没有回答他,只是反问,“一切起因皆因大将军,陛下当初为何不杀了他。”
“起因?”萧朗笑得讽刺,“你以为的因,恰恰就是果。因是朕的到来,朕的过度宠幸,才使他遭人忌惮。呵,怀璧其罪啊。不然该有一个多幸福的结局,朕与他携手共立,哪还有你的将星什么事情!至于大将军,朕若杀了他,或者传出什么帝将不合的流言,岂不是给他国犯我送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