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窫窳（4） ...
-
句抚月见罗盘所示，起初汹涌的情绪，顿时化作一洌静水，他道：“盘踞在此地的恶妖，并非七窍。”
众人一惊，危玄阑问：“你如何得知？”
句抚月指着罗盘中心发出的紫光，道：“定风罗盘不但能找出妖邪的位置，还能判断它的高低，若是七窍恶妖定风罗盘理应发出红光，而不是紫光。”
危玄阑问：“那紫光代表什么？”
“五窍之妖。”
众人闻言一愣，虽然不是七窍，但五窍妖邪也不容小觑，师不骄扫了众人一眼，心想他们的修为，要退灭此妖问题不大，只希望他哥不要出岔子就好。
师不庸思忖了片刻，问道：“此罗盘能不能判断出妖邪的种类？”
“不能。”但句抚月心中已有了猜想，“原本我认为此妖喜好分尸，是因为它跟七窍妖邪一样，对比吃人更喜欢杀人，但我错了。你们还记得那位叫徐林之的青年，长什么样子吗？”
师不庸兄弟不知句抚月为何这样问，但危玄阑马上了悟，答道：“精神萎靡。”
句抚月道：“不只是那位青年，其他人也一样。”
众人闻言，都扫了四周一眼，发现无论是在村里的妇人大爷，还童叟，皆精神萎靡，印堂发黑。
危玄阑惊讶张嘴，露出一截小巧虎牙，“这只妖邪是打算边养边吃？”
师不骄和师不庸顿时恍然大悟，虽然师不庸没有退妖经验，但他也是《百妖录》的书虫，对于一些高阶妖邪的习性并非一窍不通，只是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所谓边养边吃，就是高阶妖邪打算长期盘踞某地时，便会控制自己每天进食的量，不让自己一次过将凡人的精魂吸尽，致其死亡，从而以确保自己每天都有“食物”供应。
危玄阑回想起徐林之说的话，续道：“那青年说过，此妖人面龙身，我想极有可能是‘契瓜’了。”
师不庸愣了愣，狐疑道：“‘契瓜？’我看了《百妖录》这么多变，怎么不记得有此妖的记载过这一妖邪？”难道是新品种？
“是窫窳，你这个半吊……”句抚月正想刺他几句，但一想到自己被贴了禁言符，连忙把话噎住，转而道：“人蠢就多读书。”
“额。”
如果说是窫窳，师不庸就知道是什么妖邪了，但是师不骄却是满脸不信，“天下妖邪千万种，你单凭人面龙身就判断这是窫窳，是不是太草率了？”
句抚月笑道：“师家二公子，你真该跟你兄长学学，多读书。”没有管对面气鼓鼓的师不娇，句抚月继续说：“正如你所说，天下妖邪千万种，但是不同的妖邪都有其独特的形态，人面龙身正是窫窳的唯一特点。相传，窫窳本性善良，乃是天神之一，当年因为私自放走重要囚犯，触怒天帝，被判死刑。窫窳的父亲知道自己的爱儿死后，悲痛不已，郁郁寡欢，他的儿子虽然犯了错，但他们父子怎么说也是天帝的座下的一等功臣。天帝一方面感念窫窳，另一方面不忍他爹郁郁而终，便命人令窫窳吃下了不死药。”
句抚月才顿了顿，听故事听得入迷的师不骄便忍不住追问，“然后呢？没了？”
“窫窳服用不死药后虽然复生，但可惜他也变得狂暴嗜血，不但大肆屠杀神族，还吞食活人，大修妖道。”
师不庸眉头一蹙，像是有思绪化不开，他道：“但是我记得书中的传说还有一个细节。”
“什么细节？”危玄阑虽然记得这个传说，但也只是记得大概，当中一概细节，他根本没在意过。
师不庸尴尬笑道：“我忘了，应该不是什么重要之事。”
“哦。”既然如此，危玄阑也不往心里去了。
多宝村实则不大，众人边说边走，已经走到村子的最里面，也就是那座破庙的所在。要是众人不是光顾着看那座庙，而是回头看一两眼，就会发现有几条树枝在鬼鬼祟祟地动来动去。
那树枝的下面，却是探出徐林之的脸孔。他原本气冲冲离开，但一想到危玄阑他们一副要掺和这趟浑水的模样，心里却不安起来。虽然他们素不相识，但是他们可能惨遭分尸，徐林之实在坐立不安，左右挣扎过后，他决定抄起一个钉耙，偷偷跟在众人后面，以便必要时，给他们助阵。
徐林之犹在回味他们刚刚说的传说，忽然听到危玄阑那边传来的骚动。他定睛一看，只见多了一人，那人身穿天青色忍冬纹道袍，头戴表示元婴期的二仪冠，身后还背着一把金蛟剪。
徐林之一见那人身上到处烫痕血污，顿时吓得腿软，连伪装用的树枝都拿不稳。
师不骄和师不庸马上认出那正在调息的同修，是师齐。师齐虽然负伤，但意识还算清醒，看到来人，惊骇得顾不得身上的伤口，想要站起来。
“阿齐，你的伤要不要紧？我这有……”师不庸想去扶师齐，但被一脸嫌弃地他避开，而后自己站了起来。师齐冷冷打断道：“你怎么跟来了？”
师不庸神色一僵，但他很快将情绪收敛，并笑着掩饰了脸上的尴尬。师不骄联想到自己被威胁一事，气得胸口不住起伏，但碍于那事太过丢人，便随便打发道：“阴差阳错，让他跟来了。放心吧，我会看好他的。”
好一句看好他，完完全全把师不庸当成了累赘。
危玄阑把这些都看在眼里，心里不爽，自然也没什么好话要说给师齐听，“既然受伤就莫要逞强，万一站不稳摔了，只怕伤上加伤。”
正巧，师齐也觉得危玄阑碍眼，马上反驳道：“我就算有伤，也轮不到你们这些不切实际的家伙多管闲事。”
师不庸不想同修之间多生口舌之争，马上拉住危玄阑，但危玄阑早已打好腹稿，实在不吐不快，只是话刚到喉咙，便被句抚月拦住了，他转而对师齐，笑道：“我们来这里，并非要与你浪费口舌。”
师齐当即一噎，纵然不服，却不好再多争论下去，眼前的状况，他更多的是不解，于是问道：“你们为何会出现在这里？我传音时，不是让你们千万不要过来吗？”
此言一出众人，浑身一震，原来是这个意思？！
师齐对师不骄道：“我进入多宝村便知道此妖并非七窍妖邪，我本想将此事传音给你，可惜我后来又发现此村早已被妖邪布下妖咒，凡进村之人想要出村，必会触动妖咒，分尸而死。那段传音也正是受到妖咒的干扰，才会那样断断续续。”
他深吸了一口气，依然只对着师不骄继续说，仿佛把其余三人当作了空气，“正因知道此地凶险难出，我打算阻止你们进来，待我将妖邪退灭后，才跟你汇合。”
师不骄颔首，表示明白了前因后果，他看着师齐身上的伤，问道：“那你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这座庙，”师齐捂着伤口，看向破庙，“它就是妖邪本身，但是只要不接近它，它亦不会主动出击。我起初不知，因此遭了偷袭，所幸这些都只是皮外伤，我已上过药，如今已无大碍，只是衣服上沾了血迹尚未清洗罢了。我原本打算调息完再将破庙的妖咒破除，却不料，你们来了。”
“原来如此。”句抚月摩挲了下岫岩玉印，思忖片刻才道：“看来这座庙，拒人观摩。”
师齐点了点头，“不错。”
危玄阑摸了摸下巴，“这实在太可疑了，若不让人进去，证明里面越是有鬼。”
师齐虽然认同这个说法，但因为这出自危玄阑的嘴，所以他没有丝毫反应。其实他和师不骄一样，也不认同危玄阑的强开灵根，只为找一个死人的做法，五年前他已经觉得此事不可思议，五年后，见他毫无长进，更加看他不顺眼。
句抚月接上危玄阑的话：“话虽如此，但在此之前，必须先破处施加在庙外的妖咒，否则我们根本进不去。况且，并不排除里面是陷阱。若我们都一起进去，恐怕不妥，还不如兵分两路，以便内外照应。”
“好办法！”危玄阑由衷赞道，同时，辟天已经被他弹出了半截，“但在此之前，得先把妖咒破了。”
虽然五人并非完全同心同德，但在退妖破咒一事上却是异常一致。尤其是句抚月，他虽然很嫌弃危玄阑，但不知是不是因为与他经历了神农村一役，此时他一见危玄阑动作，便猜到了他的打算，这十足的默契，令他很是惊讶。
辟天刚露出雪亮的锋芒，危玄阑人已奔到庙前，他记得师齐说过，只要不接近此庙，妖咒便不会触发，但不触发妖咒是边无法破除。
危玄阑这一进攻看似鲁莽，实则是为了众人而以身试法。
辟天的剑刃刚要将庙门破开，四周霍然刮来一阵妖风，妖风聚集到庙门前，汇成一道劲力将危玄阑猛然弹开。
紧接着，破庙前出现了一层透明气墙，气墙如热浪，将破庙的轮廓扭得弯弯曲曲。不过这是只有有修为之人才能看到。像师不庸和躲在灌木丛的徐林之，是看不到的。在他们眼里，破庙还是之前那样。
危玄阑刚被弹开，句抚月已挥冰而去，四道冰凌分别立在破庙的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并相连而成一个四方阵法，将气墙完全镇压。之后，师家堂兄弟一同掐诀而上，破庙外的妖咒便被轻易破解了。
众人没想到这个妖咒这么弱，都有些错愕。但既然妖咒已破，也没必要再多耽搁。句抚月道：“正如我之前所说，我们都进去不太妥当，理应分头行动。既然庙里凶险难测，这里属我辈分最高，便当仁不让了。”
“我也进去。”危玄阑并不打算放过任何一个，能直面妖邪，问出长雨下落的机会。
句抚月对此毫不意外，他像是听到了有趣的笑话，忍不住笑出声，“就凭你这个半吊……咳……你一个金丹期的傻修士，还是留在外面吧。”
“阿月师兄，你不是也进去吗？只要我们同气连枝，携手共进，不管怎样的妖邪，都一定能退灭的，哈哈哈！”危玄阑也不知道是不是已经幻想自己走上了人生巅峰，竟然朗笑了起来。
“……”句抚月的笑脸裂开了，到底是谁给他这莫名的自信和这么厚的脸皮？他自然是要进去，可是他打死也不要跟危玄阑这个半吊子一起行动！
作者有话说第19章 窫窳（4）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