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上最二神尊》阑雪夜歌

12、讹兽（7）

　　也许因为处理不及时，连拂晓的伤口感染严重，之后高烧不退。柳月季每天上山采完药，便回来熬药喂药，有时三更半夜还要给连拂晓换外敷的药。

　　柳郎中想帮忙，但是都被柳月季拒绝，他每天从郊外到村里来回奔走本就很辛苦，烧饭做菜的活儿已经让这个当爹的做了，柳月季自然不想再让他再操劳。况且说到底，若不是因为她，连拂晓又怎么会伤成这样。正因为柳月季不让柳郎中帮忙，而他生怕累到自己唯一的闺女，所以每天不吝银两地买鱼杀鸡，给柳月季补补元气。

　　三天后清晨，连拂晓终于退了烧，虽然这三天他一直混沌不清，但每次迷糊间都能看见才柳月季替他忙里忙外，心里有时感动又是愧疚。
　　再看柳月季眼睛下黑了一圈，更知她为了照顾自己，而没有好好休息。那感动和愧疚之情当即大盛，觉得自己给别人添了麻烦。

　　但柳月季却丝毫不觉得麻烦，得知连拂晓退热后，便兴高采烈地跑到厨房熬粥煎药。连拂晓刚醒来，便见她端着小托盘进来，经过三天的调养，他虽然还没能下床，但坐起身来已不至于让伤口裂开了。

　　柳月季见状，忙放下小托盘，把人扶起来。连拂晓赧然道：“麻烦了。”

　　柳月季摇了摇头，端起粥碗坐在床沿上，还未有动作，连拂晓便将碗夺过去，“在下的伤势已好了不少，不劳烦姑娘了。”

　　但他没想到那碗粥居然这么烫，下意识竟让碗脱了手，幸好柳月季接得快，否则那热乎乎的清粥便要浇他一身。
　　连拂晓忍不住暗骂自己没用，怎么人家姑娘都不觉得烫手，他一个大男人还会觉得烫，总不可能是他这算布满粗茧的手，还能比姑娘家的手娇嫩吧？连拂晓是不知道因为柳月季时常下厨，双手的耐热性比他这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高。

　　柳月季扁了扁嘴，一副责怪连拂晓逞强的样子，她本是装出一副恶相，但看连拂晓可怜巴巴的样子，自己先绷不住笑了起来。
　　她笑得那样开怀，笑容要是那样好看，连拂晓不由得看直了眼。

　　柳月季忽然止了笑容，呆呆地回视连拂晓。这时连拂晓才意识到自己失态，忙移开目光，“抱歉，在下失礼了。”

　　柳月季不知道他意之所指，也不介怀，她吹了凉了一勺清粥，送到连拂晓嘴边。连拂晓怕自己又会弄巧成拙，便不再推却，就着勺子喝粥，喝完才道，“月季姑娘，难为你这几日照料在下，却害你连休息也顾不上。”

　　他又这样了。柳月季只觉郁闷，这位道长总是觉得自己在添麻烦，却不想想自己于她有救命之恩，照料他是应该的，况且她乐意这么做。

　　只可惜她无法言语，只能在心中无声对话。

　　“多亏了姑娘的悉心照料，在下的伤势已经大好，姑娘也请多保重身体，莫要再为在下操劳，若是你累坏了身子，在下会于心不安。”

　　柳月季笑着点了点头，心想原来这位道长是在担心她，才说那番话。当下心头泛起一阵甜意，居然高兴得忘记把粥吹凉就送到连拂晓嘴边，愣时把人烫得一跳。
　　一个被热粥烫到呲牙咧嘴，另一个被吓得手忙脚乱，皆是滑稽之相，两人看了看对方，都被逗笑了。

　　又过了好几日，连拂晓终于能下床，不过身上的伤势并未痊愈，他执剑挥了几下，竟然险些拿不稳，心中的忧虑和烦躁更盛，但转念觉得烦躁也无用，到不如到附近留下一些三清宗特有的记号，好让廖星和弅桑铃发现，便能知道他在此处。

　　他刚踏出门，便看到柳月季拉住柳郎中，神色颇为焦急的指了指柳郎中手里拿着一个鱼篓，又不断挥手示意不要。但柳郎中却不以为意，“月季，你不用为爹爹担心，你这几日辛苦了，不多吃点好东西怎么行？况且你爱吃鱼，说什么也不短了它，而且以前也没少吃啊，你就不要操这心了。”

　　柳月季怎会不明白这些道理，虽然平日确实也吃鱼，但从未富有到天天吃，况且她觉得自己身体很好，完全不累不乏，哪里需要天天吃鱼补身子。她更加知道爹爹为了省钱每天买鱼买肉，自己就省吃俭用，这才几日，已经瘦了一圈。

　　连拂晓对柳家之恩无以为报，正想着自己能怎么报答他们，就让他撞上了事。他当即把买鱼一事揽下了，而且分文不要。

　　虽然他伤势未愈，也难以挥剑，但掐诀分水，张网捞鱼于他而言，却不是难事。捕鱼虽易，可连拂晓好死不死是个从小怕鱼的。原因也特别蠢，他五岁那年，爹娘尚且在人世，二老最大的心愿，便是望他考取功名，光宗耀祖。
　　后来他娘听说吃鱼能使人变聪明后，便天天逼他吃鱼。到后来，他只要一看到鱼，或一闻到鱼的腥味，就会想吐。还有一次，他吃鱼时被鱼骨头卡住喉咙，差点丧命，从此留下了不可磨灭的阴影。

　　他站在河边做了很久思想准备，期间还做了几套热身运动，才动手。不过是抓两条鱼，他却足足花了两个时辰。若是弅桑铃和廖星在此，必定能笑岔气。

　　一回到药庐，连拂晓马上将鱼篓递给柳月季，“姑娘既然喜欢吃鱼，那在下每天都替你捉去。”

　　柳月季愣神片刻后，她清丽的脸上顿时漾开了一抹璨然的笑容，她双手接过那鱼篓，然后在连拂晓的手背上写了“谢谢”两个字。

　　连拂晓还未答话，柳月季又在他手背上写道：“你怕鱼？”

　　连拂晓吃了一惊，问道：“姑娘如何得知？”

　　柳月季写道，“脚在抖。”

　　“……”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此时连拂晓的腿抖得跟跳舞似的，怪丢人。

　　他顿时羞赧到想找个洞钻进去，还暗骂枉自己一生杀妖无数，英名赫赫，还未曾因为恶妖怕过，此时居然因为几条鱼怕成这样，真真是丢了大脸，而且还在月季姑娘面前丢丑。
　　这个想法一出，他便觉得不对劲，想想若是在同修面前，或者说在弅桑铃面前丢此大脸，他是完全不会觉得羞赧尴尬，甚至会自嘲自己一番。怎地在月季姑娘面前，却不一样呢？
　　鉴于连拂晓怕鱼，柳月季便婉拒了他以后继续捉鱼的美意。而他捉回来的两条鱼，成了柳月季宝物，被她兴高采烈地抱进厨房，用活水养了起来，甚至拿纸执笔写了“不许吃”三个字，帖到鱼缸上。

　　连拂晓因为出糗，而怀着郁闷回到房里。他才坐下，便对上铜镜上的自己，左边的脸看着尚算俊俏，但一看到右边便叫人嫌弃，右脸的皮肤因为伤疤显得比左脸的肤色要深，皮肤却是想百岁老人似的皱在一起，几乎把右眼挡住，乍看之下，两只眼睛一大一小，甚是滑稽。

　　不对！连拂晓忽然惊得站起，暗骂自己愚蠢至极。

　　自从爹娘被恶妖杀害后，他便对他这把宝剑发誓，要灭尽天下恶妖。因此他并不介意自己被毁容一事，因为在他看来，不管怎样的皮囊，也不妨碍他实现自己的终生之志。
　　况且，区区凡人通过修炼而获得仙灵之力，并非全无代价。当修士达到金丹期后，体内的真元便会化成仙元，也俗称灵力。通过消耗仙元能驾驭繁复的法宝法器和仙术，但代价便是削弱修士的元神。
　　仙元虽可恢复，但元神的削弱是不可逆的。元神一旦耗尽便如油尽灯枯，让修士落得元神俱灭的结局，如果一定要比喻，修士便如蜡烛，需要燃烧自己才能获取力量。
　　但每个修士的极限不同，这无异于一个无形的炸弹，不知自己何时会走到终点。

　　再者，退妖之路危险重重，他甚至不知自己能活到何时，又何必谈婚论嫁，万一他有何不测，这不连累家眷，让人受守寡之苦吗？
　　如今终生之志尚未达成，他又负伤连剑都拿不稳，且讹兽未除，同修下落不明，他居然还在乎起自己的样子来了？！连拂晓啊连拂晓，你真是愧对宗门，愧对师父，更愧对廖星和弅桑铃！
　　清醒之后，连拂晓更觉自己不能在此地久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