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第十八 ...
-
万圣案沉寂近一月后终于迎来突破，市局锁定了凶案嫌疑人，并猜测他就是犯罪集团的头目，把人连夜带回警局审问，眼看万圣案就要告破，调查却遇到了阻挠。
警方锁定的嫌疑人姓袁，全名袁宁，是江北男高的语文老师，也是死者周煜的班主任和死者蒋河的同事，被警方逮捕时，他还在书房的电脑前淡定备课，并且对警方的突然造访没觉得任何意外，顺从的上车配合调查，但他进到审讯室的第一句话就是要见律师，显然是提前计划过。
这还不是让警方最头疼的，真正让警方如临大敌的人，是盛辉律所的律师。
听说他最近因为要继承家业已经退出江湖去当总裁了，市局也没想到袁宁那么有本事，能请精英中的精英再次出山。
“这说的谁啊？”柴宇五官都皱在一起，在混乱的审讯室门前和颜帷千咬耳朵，“听着不像好人。”
颜帷千皱眉回道：“我不确定，但应该……”
他话没说完，闲庭信步走来的男人让他住了口。
对方一身高定西装，正垂眸看手中板砖厚的档案，大概是在寻找类似的案子汲取经验，手中的铅笔还不停勾画着什么，锁紧的眉就没有舒展过，他全神贯注，没留意到四周，就与忽然噤声的熟人擦肩而过了。
柴宇待他走远后才若有所思盯着那个背影，琢磨道：“就是他吧？确实不像好人。”
颜帷千抿唇，到底没承认他和“不像好人”认识。
好不容易被抽进专案组，柴宇还想再八卦，毕竟分局不怎么经手大案要案，和律师相处和睦，没到这种剑拔弩张的关系，有时候他们遇到问题也会去咨询靠谱的律所。他刚拍了拍颜帷千的肩，临江区分局的副局长喊他过去，柴宇只能把话吞回去，颠颠儿跑过去了。
等柴宇一转身，颜帷千就拿出手机给云初闲打电话，但是后者的手机持续占线，颜帷千拨了两次都没拨通，不耐烦的按着输入法：“接啊……他妈的，天都快塌了怎么不接……？！”
云初闲正在“补天”的路上。
温旷前脚出家门，后脚他挂了颜帷千的电话，刘斌的微信通话就进来了。
刘队批休假条和王喜乐抢公章时都没这么急过，劈头盖脸几句话云初闲都没听清，问了三遍才知道刘队是让他现在、立刻、马上来市局一趟，辨认他们今晚逮回来的是不是森林迷宫那个袭警狂徒。
云初闲赶紧套上衣服，从温旷的地库里随便开了辆车就出发了。
雪天路滑，他没温旷那个胆子敢顶着暴风雪飙车，一路上都在边溜边听刘斌同步案情进展，这才导致电话占线，颜帷千不明真相急得原地转圈。
等到了市局，温旷已经和袁宁聊了很长时间，嫌疑人和辩护律师的谈话是单独的，警方想要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只能通过角落里的摄像头，他们本以为袁宁会和自己的律师透露蛛丝马迹，但他只是声音平缓，轻而稳的向温旷诉说自己的清白。
云初闲姗姗来迟，在外面等了一会儿才被放进监控室，此时温旷正和袁宁做最后的确认，他第一次以这种视角看向温旷，对方此时展露的是专业精明的另一面，竟然让几乎与他朝夕相处的云初闲觉出几分陌生。
他忍不住喃喃：“这是……”
“哦，左边是盛辉的律师，右边是嫌疑人。”刘斌以为他在问监控室里的人，简短的介绍过，让云初闲看仔细些，“虽然这个角度和你当时看过去的角度有差别，但你仔细确认一下，他是不是当晚袭击你的人？”
现在离万圣节已经过去三十多天了，云初闲本来就没看清过那个正脸，侧脸轮廓被三十多个日夜反复冲刷，他觉得自己脑袋里好像下过一场雨，本就模糊的记忆更迷离起来，云初闲额角渗出冷汗，仔细去看袁宁的脸。
袁宁好像似有所感，和温旷正说着话，忽然抬头看了摄像头一眼。
平平无奇的五官，丢在人堆里第二眼就找不到，放眼望去大街上五十个人，四十个人都和他相似，让人很容易就陷入到“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他的”思维误区，他穿着经常会和别人撞款的羊绒衫，连睡裤都是最普通的条纹款。
但他却拥有平静到甚至有些冷漠的眼神。
如果这不是审讯室，云初闲不知道隔着摄像头对方其实什么也看不到，他会觉得袁宁只用这一眼就看透了他的灵魂。
他打了个寒颤，脱口而出：“是他……”
刘斌眼神锐利：“确定？”
“我——”云初闲不敢确定。
只是这个眼神给人的感觉实在太像了。
当时在森林迷宫，对方的肢体动作充满攻击性，他一步步走来时，云初闲觉得那人是想让他死在万圣夜里的，只是行凶被打断了，临走前丢下的眼神也是这样漠然。
可仅凭一个眼神，他的证词真的会奏效吗？
袁宁请的律师可不是吃素的，云初闲比谁都清楚温旷的能力究竟有多强。
刘斌工龄也很长了，他破获的案子还上过电视台的“以案释法”专栏，云初闲此时的心境他十分清楚。
刘队叹了口气，不再难为他：“当时情况那样，现在要你去辨认到底是不是他确实有些强人所难了，没关系，认不出就认不出吧，咱们也不是只靠这个才锁定到他的。”
来的路上刘斌就说过了，警方这次锁定到袁宁，是经过一个月紧锣密鼓的侦破，抽丝剥茧、分条缕析，详细排查过几名死者的社会关系网，经过各种交叉比对，最终锁定了与广场五名死者都有接触的袁宁。
和学生、同事在校内接触这是最正常不过的事情，但袁宁和流浪汉、网红都有联系那就不普通了。
那名流浪汉在精神上有一定问题，袁宁曾经收留过他很长一段时间，但流浪汉无法适应社会化生活，经常逃出去，他的心智只有七、八岁，也不会伤人，袁宁索性由着他在校外的人行天桥下“安家”，还和学校保安说好了请他们时常关照。据保安说，流浪汉已经失踪很久了，警方确定过节点，他消失的时间就在周煜失踪不久后，袁宁也知道这事，可他并没有什么反应。
那名网红则是袁宁经常打赏的主播，袁宁作为她的“榜一大哥”曾经多次和主播线下约见，在一次和袁宁的见面之后，主播就再也没有登录过账号，直到她以被害人的身份出现在广场。
更别提从戒毒所出来的那名青年是袁宁开车去接的，警方看到监控视频后都震惊了。
这么多不相关的人，线索最终牵连在同一个人，根本就是逼着警方将注意力转移到他身上。
刘斌不是没怀疑过这也许是陷阱，但他们找不到第二个类似袁宁的目标了。
温旷和袁宁的谈话结束，云初闲看到温旷神色轻松，还上前和袁宁握了下手，显得格外胸有成竹，他去旁听过温旷的庭审现场，所以熟悉这副神情。
温旷这是觉得，袁宁的案子他十拿九稳。
正出神，身旁的刘斌看着监视器画面重重叹了口气。
云初闲下意识追问：“怎么了？”
“其实别的都还好，这家伙是真的难搞。”刘斌点了点温旷气定神闲离去的背影，他还不知道温旷和手下得力干将的关系，嘴上也不遮拦，直言道，“盛辉最难对付的就是他，心眼比那面筛子都密。去年我俩对上过一次，好家伙，有个证据让他推翻了，我特么差点因为他吃处分！”
云初闲“啊”了一声，瞥了刘斌一眼，心说：证据被律师推翻，那不是警方前期调查的问题嘛……
刘斌板着脸：“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肯定觉得是我们调查不够仔细，怪不了他。”
云初闲嘴硬：“我没……”
“我得告诉你，真不是我们的问题。”刘斌看着监控画面里的袁宁，他身上确实有语文老师的那种儒雅随和，坐有坐相，他观察袁宁的状态，一心二用和云初闲说，“证据本身没有问题，只是那是另一起案子的证据，警方认为当时的两起案子应该并案，他坚持两件案子需要单独审理，法庭最后采纳了他的意见。”
去年云初闲正忙着毕业论文，还没空追着温旷到处跑，他对刘斌说的案件没有印象，又问了一句：“那结果呢？两起案子单独审理了？”
“是。要是并案处理，那小子判五十年，但两起案子单独审理，数罪并罚，最后判了无期。”刘斌咬牙，“这是我最不爽的点，结果是好的，但老子差点就停职检讨了，最后还是他来办事和领导求得情……我靠，我对他真的又爱又恨。”
刘斌幽怨的眼神要盯穿屏幕，静了片刻后才继续说：“算了，反正这案子是肯定没什么问题了，他翻不了天。”
云初闲轻咳一声，觉得是时候坦白了：“领导，其实我和温……”
“刘队！来一下，有情况！”
监控室的门被猛地拉开，有人招呼刘斌，刘队马不停蹄走了。
云初闲话没说完，只好下次再找机会。
从监控室出来，云初闲迎上颜帷千焦急的视线，他被拉到楼梯间，听颜帷千干着急：“怎么样？师哥刚匆匆忙忙走了，人多眼杂，我都不敢和他多说一句话。你们在里面那么长时间，他和袁宁都说什么了？”
云初闲没仔细听，跟他摇摇头。
“啧！”颜帷千抽了他胳膊一下。
云初闲无奈：“我就是真听见了什么，也不能和你说啊。”
颜帷千愣了一下，终于冷静了。
“我、啧，唉……”颜帷千一连几个语气词，抬眼看了看墙角的摄像头，一咬牙，把云初闲往自己面前拽了半步，声音压得很低，“我真是豁出去了，你能让师哥别接袁宁的案子吗？”
云初闲疑惑：“为什么？刘队不是说这案子没什么问题了吗？”
“刚刚没问题，但现在有问题了。”颜帷千语速飞快，“我们能确定凶手是袁宁，是因为从他在学校的办公桌抽屉里找到了周煜写给教育局的举报信，信里说他和蒋河实名举报袁宁利用教师身份威胁勒索学生和家长，在校内兜售违禁药物，袁宁有充分的动机对这两人下手。而且通过伤口比对，几人的致命伤都在颈部，和餐刀所造成的切割伤吻合，下午我们在广场附近的草丛里找到了那把餐刀，上面有没擦干净的半个指纹，你没来的时候临江区分局的化验室已经在比对袁宁的指纹了，那会儿结果刚出，柴宇去取了，但是——”
“你们他妈的！！！”
走廊里传来刘斌暴怒的声音，凌乱的脚步声、人声，潮水似的扩散开来。
“刘队、刘队！冷静，咱们再想想办法！”
“松开松开！小柴赶紧走！”
“哎哎、哎——！别动手！！”
刘斌没法冷静。
云初闲在楼梯间都听到他的怒吼：“那是证据！那是关键证据！你们干了他妈多少年了？能不知道关键证据的重要性吗？！你们能把那把刀弄丢？！！”
云初闲愣住。
颜帷千抓紧时间，立刻说：“听见了？临江分局让柴宇去取刀和报告，但是他过去的时候临江分局说海湾分局已经拿走了，他们给海湾分局打电话，那边又说是金川开发区分局的人拿走了，再打电话，金川那边说根本就没让底下的人去取……我这么说你懂了吗？”
云初闲脸色难看的吓人。
“如果找不到那把刀和化验报告，就这么开庭的话，师哥肯定能赢。”颜帷千的声音像是从地狱传来的，“但他要是赢了……”
云初闲：“……”
温旷要是赢了，袁宁会因为证据不足被无罪释放。
可谁都不能保证，在这错综复杂的、细密的网中，袁宁不是那个带毒的蜘蛛。
作者有话说第59章 第十八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