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咬星星》余温酒

11、第十一口

　　咬星星/余温酒
　　chapter11
　　——
　　提到这，薄许妄面露了些窘，顿了会才开口，语气沉闷：“正常饭量，正常速度。”
　　林萌微惊：“你认真的？”
　　“……”不是很认真。
　　“一米八好几的男生，一碗白粥，慢得不情不愿，正常？”
　　“跟谁比不正常？”薄许妄硬着头皮问。
　　“跟谁比都不正常。”林萌毫不迟疑道。
　　“……”
　　“别说男生，我都比你吃得多。”
　　“……”
　　来外公家后，老被说吃得少慢，女孩都比你……
　　原以为不在家能远离，没想到出现女版外公。
　　薄许妄莫名有些恼羞：“明明是你吃太多，一女孩比一男生还多。”
　　情绪比昨天激烈，话也多得离谱。
　　林萌愣了会，下意识为自己辩解：“我是正常饭量，是你吃太少。”
　　明知自己不正常，但放下不面子的薄许妄像小孩：“是你吃太多。”
　　没哪个女孩愿被自己喜欢的男生说饭量大，林萌黯然道：“哪怎么办？”
　　薄许妄瞬间清醒，意识到自己刚刚很离谱，尴尬得闭嘴。
　　林萌抿唇，语气苦恼：“我吃这么多才能饱。”
　　老爸老妈饭量都挺大，在家从没被说吃得多。
　　在学校倒有人说，都一句带过，转而羡慕她身材。
　　她突然有些得意：“虽然我吃得多，但不长肉啊，好多人羡慕呢。”
　　薄许妄正想道歉，见她又不像生气，顿时不知如何开口。
　　安静几秒。
　　林萌也反应过来，她不该说他饭量，至少不该这么直白。
　　但……
　　摆摊的越来越多，耳边全是吆喝声，晨光越来越亮，飞快蔓延世界。
　　几缕金芒洒在少年身上，黑发似被染色，瘦削背影镀上一层淡金色。
　　莫名圣洁，也莫名脆弱。
　　林萌心脏猛颤了下。
　　两人很快走进车站。
　　薄许妄看她一眼，唇颤了下，却没声音，眸底闪过一丝烦闷，转身往公交走。
　　林萌忙喊：“薄许妄。”
　　他回头看她。
　　少女站在公交前，金色晨光斜打在她身上，衬得白净小脸近乎透明，身形愈娇小。
　　薄许妄眨了下眼，神情浅淡，安静等她开口。
　　晨光扩散很快，眨眼便散开，少女被笼罩住。
　　林萌忍了几秒，实在忍不住，放软声音：“你真吃太少，而且太慢，也许……”
　　顿了顿，语气晦涩：“可以去医院看看。”
　　*
　　“啊？所以你叫薄许妄去哪？”
　　“医院……”小小声。
　　何欣不可思议：“搞错没？！”
　　林萌后觉不安，但又觉没错，小声反驳：“他的饭量和速度真很不正常。”
　　“但你不能直说，这不是在他雷区蹦迪吗，不拉黑你拉黑谁？”
　　“……”
　　理智告诉她不该说，但强烈感觉让她说了。
　　想了想，她很认真：“就算普通朋友，看见不正常的，也该善意提醒，要是为了讨好，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反而害他。”
　　何欣叹：“说不对，不说也不对，太难了。”
　　“其实我犹豫很久，知道直接说，他肯定不高兴。”林萌戳开酸奶，喝了口，“但我觉得没人提醒，会越来越严重，胃肯定坏。”
　　“他家人应该会提醒吧……”
　　对哦，他还有家人。
　　他总是孤身一人，过于安静。
　　常让林萌觉得，他的世界只有他。
　　公交发动，林萌不再纠结，拉开拉链，指着满书包零食：“看，朕的新后宫。”
　　何欣偏头看，面露震惊：“这么多？吃得完吗？”
　　“别小瞧我，”林萌拿出巧克饼干，拆开包装，吃了块，满足眯眼，“我的胃连通宇宙，而且不长胖哦。”
　　何欣羡慕的泪水从嘴角流出：“得意死你算了。”
　　林萌递到何欣眼前，笑嘻嘻：“来点不？草莓味，超好吃。”
　　何欣看着粉嫩夹心的巧克饼，有些心动，咽咽口水，而后残忍推开：“最近减肥。”
　　林萌没强求。
　　何欣喝了口水，见她咔嚓咔嚓啃饼干：“你没吃早饭？”
　　“吃了，”林萌道，“一碗白粥，半笼蒸饺，一个茶叶蛋。”
　　“……”何欣哽了下，忍不住道，“薄许妄吃得多少多慢我不知道，但。”
　　林萌咀嚼动作一顿：“……”
　　“他觉得你吃得多，没半点毛病。”
　　“……”
　　林萌咽下嘴中饼干，将剩下的塞回书包：“我没吃。”
　　“嘴角有饼干屑。”
　　“……”
　　林萌抬手擦掉，回忆刚刚，有没有吃到嘴角？
　　应该没吧……
　　她真吃得多吗？
　　他也这样觉得？！
　　好丢人啊……
　　*
　　薄许妄上车，抬眼便看见姜文旭和陆颖，一站一坐。
　　姜文旭看向他：“妄爷总算来了，吃早饭没？”
　　“吃了。”
　　“我还没吃，帮我盯下签到。”
　　薄许妄点头，接过签到表。
　　姜文旭提起早餐，飞快下车：“我很快回来。”
　　薄许妄站一旁，拿笔签到。
　　陆颖瞥他一眼，立直身体，莫名有些紧张。
　　两人距离很近，能闻到他身上的沐浴乳味，淡淡青柠。
　　她脸完全不受控制烧起来，不用看也知道红了。
　　签完，薄许妄原地静了会，不知想到什么，看向站车门前的姜文旭手中。
　　四个大肉包，一个茶叶蛋，一杯豆浆。
　　和他比，自己吃得确实少。
　　他早知道，但还是改不了。
　　薄许妄很快收回视线，提醒上车的同学签到。
　　陆颖纠结好一会，捏紧手指，偏头看他，鼓起勇气问：“你吃早饭没？”
　　薄许妄轻嗯了声。
　　陆颖觉得他太冷，不知问什么，沉默了会，硬着头皮：“吃的什么啊？”
　　“粥。”
　　又一次简短得像敷衍的回答让陆颖很尴尬，很快压下：“就粥吗？”
　　“嗯。”
　　薄许妄低头，帮两手提满早餐的男生签到。
　　见此，陆颖觉得他很明显敷衍她，没再说，默默垂头。
　　这个时间点，大家都在吃早餐。即便女生，也是两个肉包，有的配上豆浆和茶叶蛋。
　　薄许妄没事，帮两手不空的同学签到，跟他道谢，只是轻嗯或点头。
　　过了会，姜文旭吃完回来，拍他肩膀：“谢了。”
　　薄许妄没说什么，起身去后排。
　　姜文旭扭头看他：“帮我占座位。”
　　“好。”
　　陆颖转头看他，抿唇，脸色比刚刚被忽视还难看。
　　薄许妄坐最后一排靠窗处，视野是整个车厢，鼻尖飘着食物香味。
　　脑中响起林萌刚刚的话——
　　你真吃太少，而且很慢，也许……可以去医院看看。
　　薄许妄努力忽视心头那点异样，漫不经心收回视线。
　　看向窗外缕缕金色晨光。
　　光越来越夺目，人越来越多，踩着一地金芒，去各自旅途。
　　薄许妄眨了下眼，莫名想到林萌站在晨光中望着他的模样。
　　除了外公，父母都没注意到他吃饭有问题，更别提说这些。
　　但她注意到了，说了。
　　*
　　两个多小时车程，终于到古镇。
　　林萌坐后排，见大家堵在门口，不想人挤人，等了会才下车。
　　她抬头看向一班大巴，望了会，有点遗憾，没看见薄许妄。
　　何欣在前面催她：“快点，集|合了。”
　　林萌收回视线，朝她小跑：“来了。”
　　几乎同时，薄许妄下车，身后跟着姜文旭：“你脸色好差，是不是晕车？”
　　薄许妄眉梢轻拧，唇角抿得平直：“一点。”
　　“你先去青旅，我帮你点到，”姜文旭道，“集完合我去订餐，帮你带粥。”
　　薄许妄本想说没胃口，奈何姜文旭转身就走，完全不给机会。
　　他看着姜文旭背影，抿了下唇，往青旅方向走。
　　两班定的同一家青旅，在水巷旁，位置环境不错。
　　但因是平价青旅，内部条件一般，当然，对顾客要求也低。
　　林萌和何欣都不敢睡上|床，集完合立刻去抢床位，跑得快、运气好，抢到靠一块的下床。
　　新客打折，原本三十元的床位只需二十五元。
　　林萌很少出门，即便出，也是跟父母住酒店。第一回住青旅，便宜得让她觉得白活十五年。
　　两晚五十元，还剩三十元，吃少点、便宜点，好像不是不行。
　　林萌和何欣铺好床，整理完行李，简单冲了个澡回来，刚好看见群里说恰饭。
　　两人一块去饭馆，到了才发现一班也在。
　　林萌下意识找薄许妄。
　　他不在。
　　但姜文旭在。
　　她顿时慌了。
　　不会又不高兴了吧？
　　气得午饭都不吃了？
　　她说得有那么过分？
　　只不过当他面说他吃得少、吃得慢、也许可以去医……
　　……好吧，确实有点过分。
　　而且高冷美人都有小脾气。
　　想到之前他因为她骂他笨蛋而偷偷生闷气的表现，是需要捧在手心的小公举。
　　林萌等了会，菜全上来，薄许妄还没来，顿时更慌。
　　但大家都在，她不能问薄许妄去哪了？怎么没来吃饭？
　　不然都知道她对薄许妄有意思！
　　暗恋就是这点不好。
　　想关心他都找不到合适借口。
　　林萌一脸沉闷，咬着筷头想。
　　就算丢人。
　　她也要问。
　　*
　　吃完饭，大家赶着回青旅吹空调，很快散了。
　　何欣去厕所，林萌坐在饭馆等她。
　　见姜文旭放筷，心跳立刻加速，揉搓着手指，暗道，没事，不就关心同学，完全没事！
　　她正要起身，见姜文旭没离开，而是去前台，立刻坐下，用余光小心打量。
　　姜文旭：“阿姨，还有粥吗？”
　　阿姨在里边，声音不大，听不清。
　　“我有个同学晕车，还没吃午饭，给他带碗粥。”
　　林萌眨眼，哦，原来是晕车，不是生她气……
　　顿时松了口气。
　　林萌看着姜文旭打包粥，刚打包完，何欣从后门绕过来，站在门口喊：“萌萌，走了。”
　　话音刚落，看见姜文旭，很明显愣了下，有些不知所措。
　　林萌提起两人书包，过去。
　　正巧，姜文旭提着粥出来，路过两人，看过来。
　　何欣下意识后退半步，躲在林萌身后。
　　男生声音低沉好听：“中午很热，小心中暑，早点回青旅。”
　　林萌笑着道谢，没听见何欣声音，恨铁不成钢轻拽她一下。
　　何欣立刻回神，声音结巴：“谢谢。”
　　姜文旭笑：“不客气。”
　　说完，转身离开，似只是顺嘴一提，完全没也不会放一丝注意。
　　何欣望着他穿过烈阳的背影，怅然若失，又有本该如此的认命。
　　林萌看她一眼，很轻握她手，小声道：“回青旅吧。”
　　何欣收回目光，垂眸，点头。
　　*
　　最近天气转凉，但下午依然很热。午觉起来，都窝在空调屋玩手机。
　　林萌趴在床面：“房费五十元，车费十元，早餐六元，矿泉水两元，还剩……”
　　看着屏幕弹出的12，她不可置信，立刻掀对面床帘。
　　何欣正趴着玩手机，眼睛都没抬：“干嘛？”
　　“你还剩多少钱？”
　　她动作一顿，心算：“还剩……十九块。”
　　林萌睁大眼：“你为什么还剩这么多？”
　　“多吗？”何欣抬眼看她，“你还剩多少？”
　　“……十二块。”林萌有点难以启齿。
　　何欣也惊讶：“你干嘛了？”
　　林萌抓头发：“什么都没干呀，就吃了个早饭，买了瓶水，还是矿泉水。”
　　何欣好气又好笑：“出来穷游，你还喝矿泉水，咋不上天？”
　　林萌被噎得一下说不出话，呐呐问：“那你喝什么？”
　　“当然是——”何欣起身，拿出水杯，“凉白开啊。”
　　“……”
　　除了买大件，就算月末，林萌也不会太缺钱。
　　如果在家，更不缺，隔三岔五就能从老妈老爸那拿到各种零花。
　　所以在她看来，不买饮料，买矿泉水，就是穷游标配。
　　结果，大意了。

　　晚安安呀~